纪黎宴看着那个男生。
“说得好。”
他对培训主管说。
“从今天起,他们每天放牛两小时。”
新人们傻眼了。
可一个月后,情况变了。
“董事长,我好像有点懂了。”
那个男生挠挠头,“牛吃什么草,长什么毛,都跟草原有关。”
“现在呢?”
“现在觉得,管理不是管人,是管事。”
“什么事?”
“让牛长得好,让草长得旺,让人过得好。”
纪黎宴笑了。
“你毕业了。”
第二批、第三批新人陆续到位。
草原之星计划,成了人才蓄水池。
“董事长,猎头又来了。”
这次是挖培训主管。
“开价多少?”
“年薪百万,还有股权。”
纪黎宴问主管:“你怎么想?”
主管笑了。
“我老家在江南水乡。”
“那为什么留下?”
“因为在这里,我能看见自己改变了什么。”
他指向外面,“那片林子,是我带学员种的。”
“那栋楼,是我参与设计的。”
“这些,比钱重要。”
纪黎宴点点头。
“给你涨薪百分之五十。”
“不用。”
主管摇头,“钱够花就行。”
“必须涨!”
流失的骨干很快被弥补,但市场又起波澜。
“董事长,有国外品牌抄袭我们的设计。”
法务部拿来证据,“连包装都一模一样。”
“哪国的?”
“意国,牌子叫‘阿尔卑斯之心’。”
纪黎宴笑了:“告他们。”
“国际官司很麻烦”
“再麻烦也要打。”
他调出数据,“这不仅是侵权,还是文化剽窃。”
律师团飞往米兰,起诉书厚达三百页。
意国媒体争相报道。
“华国草原品牌起诉本国奢侈品牌!”
法庭上,对方律师狡辩。
“牦牛绒是公共资源,谁都可以用。”
“那‘草原之心’这个品牌名呢?”
“只是巧合。”
纪黎宴的律师播放了一段视频。
是对方设计师的采访。
“我的灵感来自华国草原,那种原始的美”
铁证如山。
法院判决:立即停止侵权,赔偿五百万欧元。
消息传回国内,一片欢腾。
“为国争光!”
“民族品牌威武!”
“草原之心”的国际知名度,因此而大幅提升。
欧国销量暴涨百分之两百。
“董事长,因祸得福啊!”
“别高兴太早。”
纪黎宴看着财务报表,“钱要花在刀刃上。”
他拨出三百万欧元,成立“国际反侵权基金”。
“专门帮助发展中国家的小品牌维权。”
基金第一个援助对象,是非国的手工艺合作社。
“谢谢你们!”
对方负责人激动落泪。
“我们被欧国公司抄袭三年了,没钱打官司”
“现在有了。”
纪黎宴说,“记住,文化没有高低,只有真假。”
这件事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收录为案例。
“草原之心”受邀参加世界文化多样性论坛。
论坛上,纪黎宴的发言很短。
“保护文化,就是保护人类的根。”
“而根,需要阳光雨露,更需要不被践踏的尊严。”
掌声经久不息。
“董事长,有消费者投诉我们的包装太‘土’。”
市场部经理苦恼地汇报,“说现在流行简约风。”
“我们的包装怎么了?”
“还是传统花纹,颜色鲜艳。”
“那就改。”
“改成什么样?”
“让消费者投票。”
投票活动上线,百万人参与。
结果出乎意料。
百分之八十的人选择:“保持原样”。
“为什么?”
记者采访了一位投票者。
“因为这才是草原的味道。”
“如果变了,就和其他品牌没区别了。”
纪黎宴看到数据,若有所思。
“有时候,坚持传统反而是创新。”
他指示市场部,“把这句话做成广告语。”
新广告打出,反响热烈。
“说得对!我们就喜欢这个味!”
“别学那些洋牌子,做自己!”
销量又涨了一波。
但很快,仿冒品出现了。
“董事长,淘宝上有几十家店卖‘草原之心同款’。”
法务总监汇报,“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
“质量呢?”
“差远了,化纤充羊毛,面粉充糌粑。”
“取证,起诉。”
“可是数量太多,起诉不过来。”
纪黎宴想了想。
“那就不起诉。”
“啊?”
“我们搞个‘真品认证’。”
他打开电脑,“每件产品加防伪芯片,扫码溯源。”
“成本会增加”
“增加也得做。”
五天后,新包装上市。
广告语:“扫一扫,看见草原”。
消费者扫码,能看到这头牦牛的生长记录。
这张毯子的编织过程。
这包糌粑的产地视频。
“太酷了!”
“这才是真正的透明!”
仿冒品一下子没了市场。
“他们做不出这个。”
淘宝店主无奈下架。
仿冒风波刚过,内部又出问题了。
“董事长,有员工在社交媒体上抱怨。”
人力资源总监递过手机,“说工作强度太大。”
纪黎宴翻看帖子。
“每天工作十小时,周末经常加班。”
“工资虽然高,但没时间生活。”
“想辞职了”
评论里很多人附和。
“没想到草原之心也这样。”
“资本家的嘴脸”
纪黎宴放下手机。
“召开员工代表大会。”
大会上,他直接提问。
“谁觉得工作强度大?”
三分之一的人举手。
“谁周末加过班?”
一半的人举手。
“好。”
纪黎宴点头,“从下周起,实行四天工作制。”
全场哗然。
“董事长,这”
“每天工作七小时,周五休息。”
他顿了顿,“但前提是,效率要提高。”
“怎么提高?”
“优化流程,减少无效会议,启用自动化设备。”
有人问:“那工资呢?”
“不变。”
掌声雷动。
“不过”
纪黎宴补充,“如果有人效率低下,还是要调整。”
“怎么调整?”
“回到五天制,或者离开。”
制度推行第一个月,效率反而提升了。
“因为不想失去四天工作制。”
生产经理汇报,“大家更专注了。”
“产品质量呢?”
“合格率提高了两个百分点。”
“很好。”
纪黎宴刚松了口气,电话响了。
是县里领导。
“尼玛嘉,有个事你得知道。”
“您说。”
“国家要建自然保护区,你们厂区在规划范围内。”
“什么意思?”
“可能要搬迁。”
纪黎宴心一沉。
“范围定了吗?”
“初步规划,你们的三号厂区在核心区。”
“什么时候搬?”
“三年内。”
“补偿呢?”
“按照国家标准。”
挂了电话,他立刻召集管理层。
“三号厂区要搬。”
“为什么?”
“生态保护。”
会议室炸了锅。
“那可是我们最大的生产线!”
“搬迁损失至少五个亿!”
“三年?根本来不及!”
纪黎宴敲敲桌子。
“搬是一定要搬的。”
“但怎么搬,我们可以争取。”
他连夜赶赴省城。
自然资源厅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尼玛嘉同志,我们理解你的难处。”
厅长推过规划图,“但生态红线不能碰。”
“我明白。”
纪黎宴点头,“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给我们五年时间,让我们在新址建成后再搬。”
“这”
“另外,新厂区我们按照生态工厂标准建设。”
“什么标准?”
“零排放,全绿化,还能治理沙地。”
厅长和同事交换眼神。
“我们需要研究。”
“我可以等。”
一周后,批复下来了。
“同意延期,但必须签订承诺书。”
“新厂建设必须通过环评,否则立即停工。”
纪黎宴郑重签字。
搬迁计划启动,命名为“绿色迁徙”。
新址选在荒漠化草场,离原厂区五十公里。
“这里虽然远,但能治理三千亩沙地。”
设计师汇报。
“建设周期呢?”
“两年。”
“太慢。”
“那”
“加钱,加人,一年半必须建成。”
“资金压力”
“我去筹。”
纪黎宴飞往北京,拜访了几家绿色基金。
“我们的新厂,本身就是环保项目。”
他展示方案,“建成后,每年固碳一万吨。”
“有数据支持吗?”
“这是测算报告。”
基金经理想了想。
“我们可以投,但要占股。”
“多少?”
“百分之十,作价一个亿。”
“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
“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接受监督。”
“成交。”
资金到位,新厂建设如火如荼。
但老厂区人心浮动。
“董事长,员工担心搬迁后通勤问题。”
“建宿舍,建班车。”
“有人不想去那么远”
“那就分流到其他厂区。”
“可岗位不够”
纪黎宴沉思片刻。
“启动新业务。”
“什么业务?”
“草原旅游深度体验。”
他指向地图,“老厂区搬迁后,原址恢复草场,搞生态旅游。”
“谁来运营?”
“员工自愿报名,公司提供培训。”
方案公布,三百人报名。
“我想当导游!”
“我会骑马,可以教游客!”
“我阿妈做饭好吃,开民宿!”
转型计划顺利推进。
这天,来了个意外访客。
是当年想签他的林总监。
“尼玛嘉,好久不见。”
她老了很多,但眼神依旧锋芒毕露。
“林总监,请坐。”
“听说你们在转型?”
“嗯。”
“需要帮忙吗?”
纪黎宴笑了。
“您这次想签什么?”
“不签了。”
林总监摇头,“我想投资。”
“投资什么?”
“你们的旅游项目。”
她拿出计划书,“我在文旅行业干了二十年,有资源。”
纪黎宴翻看。
“条件?”
“合资成立公司,我占四十九,你占五十一。”
“运营呢?”
“你主导,我辅助。”
“为什么?”
林总监点了根烟。
“这些年我签了很多艺人。”
“他们红了,赚了钱,然后呢?”
“吸毒,出轨,撕合约”
她苦笑,“没一个像你这样。”
“所以你想投资我?”
“我想投资一种可能。”
她认真道,“一种红了之后,还能脚踏实地的可能。”
纪黎宴沉默良久。
“我考虑考虑。”
最终,他答应了。
合资公司成立,取名“草原之光”。
林总监带来专业的团队。
“这里可以建观星台。”
“这里搞露营基地。”
“这里做手工作坊”
规划图出来,比纪黎宴想得还好。
“专业的事,确实要专业的人做。”
他感慨。
“但你才是灵魂。”
林总监看着他,“没有你,这里只是景点。”
“有你,才是家园。”
旅游项目试营业,第一批客人是当年的粉丝。
“没想到有一天,能住在这里。”
领队的女孩已经成了公司高管。
“感觉怎么样?”
“像回家了。”
她眼眶湿润,“虽然我是汉人。”
“草原欢迎所有人。”
纪黎宴说,“只要心怀敬畏。”
项目火了,预订排到半年后。
“董事长,有电视台想拍综艺。”
“什么综艺?”
“《向往的草原》,明星来体验生活。”
“可以,但有要求。”
“您说。”
“不能摆拍,要真干活。”
“明星可能”
“不干就别来。”
综艺开拍,来的都是当红艺人。
第一天,让他们挤牛奶。
“这牛不会踢我吧?”
“轻轻挤,别用力。”
“哎呀,挤到手上了!”
第二天,学打酥油。
“胳膊好酸”
“坚持,打够一百下。”
第三天,放牛。
“牛跑了!”
“快追!”
播出后,收视率爆了。
“原来明星也会出糗!”
“这才是真实的草原!”
草原之光,成了网红打卡地。
但纪黎宴却下了限制令。
“每天限流五千人。”
“为什么?明明可以接待更多。”
“人太多,草就踩坏了。”
“可损失的收入”
“草原比钱重要。”
限流反而增加了神秘感。
“预约要抢号,太难了!”
“但值得,真的美!”
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找到了平衡。
新厂区建设顺利,一年后封顶。
搬迁那天,老员工们依依不舍。
“在这里干了五年”
“机器都是我调试的。”
“舍不得。”
纪黎宴站在厂房前。
“拍张合影吧。”
“以后这里变草场,你们随时可以回来看。”
照片里,三百张笑脸,背后是即将退役的生产线。
新厂投产,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
“自动化程度高,用人少了。”
“但产品质量更稳定。”
“能耗降低百分之四十。”
搬迁完成,草原之心完成蜕变。
“董事长,有国际认证机构找我们。”
“认证什么?”
“绿色企业认证,全球只有十家。”
“需要做什么?”
“全面审计,从原料到排放。”
“让他们来。”
审计团二十人,查了半个月。
最后给出评价:“不可思议。”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团长问,“利润增长,还能兼顾生态?”
“因为在我们这里,生态就是生产力。”
纪黎宴带他们去看治沙工程。
“这片林子,是我们的‘原材料’。”
“什么意思?”
“它固碳,产生碳汇指标,可以交易。”
“你们还做碳交易?”
“刚起步。”
团长竖起大拇指。
“你们走在了世界前面。”
认证通过,草原之心成为亚洲首家获得该认证的食品企业。
股价冲上八十。
“董事长,咱们市值破两百亿了。”
“嗯。”
纪黎宴却很平静。
“该做点更难的事了。”
“还有更难的事?”
“有。”
他打开地图,“草原之心,不能只在草原。”
“您要走出去?”
“对,去其他牧区,去其他民族地区。”
“复制我们的模式?”
“不,是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模式。”
扶贫办打来电话。
“尼玛嘉同志,有个任务交给你。”
“您说。”
“国家选了十个深度贫困县,希望你带队去帮扶。”
“什么时候出发?”
“下个月。”
纪黎宴召集核心团队。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多久?”
“可能一年。”
“公司怎么办?”
“你们管。”
他看向每个人,“我相信你们。”
出发前夜,妹妹们抱着他不放。
“哥哥,为什么要去?”
“因为还有很多人,像我们当年一样。”
白玛德吉哭了。
“那你要天天视频。”
“好。”
“要按时吃饭。”
“好。”
“要早点回来。”
纪黎宴抱紧她们。
“一定。”
第一站,雪区某县。
海拔四千米,条件艰苦。
“这里主要问题是交通。”
县长介绍,“好东西运不出去。”
纪黎宴走访了三天。
“你们有牦牛,有药材,有手工艺。”
“但缺品牌,缺渠道,缺标准。”
“我们愿意学!”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调来草原之心的团队。
建小型加工厂,培训技术员,设计包装。
三个月后,第一批产品下线。
“这是我们自己的品牌!”
牧民们捧着包装盒,像捧着宝贝。
“名字叫什么?”
纪黎宴问。
“叫雪山之心。”
“好名字。”
第二站,南疆某县。
这里盛产大枣、核桃,但卖不上价。
“客商压价太狠。”
农户愁眉苦脸。
“那我们就不经过客商。”
纪黎宴搭建电商平台,直接对接消费者。
“可是我们不会”
“我教你们。”
直播培训班开课,教农民自己带货。
“家人们看,这是我们家的枣”
第一个月,销售额破百万。
“原来枣可以卖这么贵!”
农户数着钱,手在抖。
“不是枣贵,是你们的劳动值钱。”
纪黎宴说。
第三站,东北某牧区。
“我们养的是奶牛,但奶价低。”
“为什么不做深加工?”
“没技术。”
草原之心的技术团队进驻。
教做奶酪,酸奶,奶条。
“原来牛奶可以变这么多东西!”
“销路呢?”
“我们负责。”
产品进入草原之心的渠道,很快卖光。
“分到手的钱,是以前的三倍!”
牧民们杀羊庆祝,非要纪黎宴坐主位。
“尼玛嘉,你是我们的恩人。”
“不。”
纪黎宴举起酒杯,“是你们自己帮了自己。”
一年时间,他跑了八个县。
每个县都留下了“火种”。
“记住,一定要守住品质。”
临走时,他反复叮嘱。
“品牌建起来难,倒下去容易。”
“我们记住了!”
纪黎宴刚回到草原,手机就炸了。
他皱眉点开,是秘书的紧急留言。
“董事长,出事了!”
“您帮扶的雪山之心,被曝出质量问题!”
“有顾客说牦牛肉干里吃出铁丝,现在全网都在骂!”
他立刻拨通雪山之心负责人的电话。
“怎么回事?”
对方声音发颤。
“尼玛嘉老师,是是我们的错。”
“有一批肉干,包装时混入了机器零件”
“混入?怎么混入的?”
“新员工操作失误,质检又没查出来”
纪黎宴深吸一口气。
“现在什么情况?”
“全网都在抵制,销量暴跌百分之八十。”
“合作渠道要求下架,还要我们赔偿。”
“当地牧民好些人哭了,说刚看到希望就没了。”
他立刻订机票。
“我马上过去。”
扎西拦住他。
“董事长,这浑水您别蹚!”
“不是我们的事,何必引火烧身?”
纪黎宴看着他。
“扎西哥,火是我点的。”
“现在烧起来了,我不能跑。”
飞机降落时,天正下雪。
县长在机场等他,眼睛通红。
“尼玛嘉,对不起”
“先不说这个。”
纪黎宴上车,“去工厂。”
车间里,工人们低着头。
“谁出的问题?”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脸色惨白。
“是是我。”
“那天机器故障,我急着修,零件掉进原料槽”
“为什么不上报?”
“我我怕”
“怕什么?”
“怕丢了工作。”
年轻人哭了,“我家就指望这份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