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的话让李晚宁脊背发凉。
“刺客?混入宫中?”她盯着僧人,“七日后是什么日子?”
“西苑演武。”
慧明道,“陛下为检阅新军,特命在京各营抽选精锐,于西苑比武。届时百官观礼,宫禁往来人员繁杂,正是下手良机。”
李晚宁脑中飞快转动。
西苑演武确实是她和君墨寒月前定下的。
新军改制后,需要一场大演武振奋军心,同时也震慑那些仍在暗中蠢动的势力。
“刺客是什么人?如何动手?”
“贫僧只能看到模糊影像。”
慧明闭目,“应是混入御膳房,在娘娘的安胎药中下毒。此毒名‘百日枯’,无色无味,服用后不会立时发作,但胎儿会在百日内慢慢衰竭,最终……胎死腹中。”
好毒的手段!
李晚宁手抚小腹,眼中寒光迸现。
前世她的孩子便是被人下毒害死,这一世,竟又来了!
“你可能看清下毒之人样貌?”
“只能看出是个女子,右手虎口有颗黑痣。”
慧明睁开眼,“娘娘,此劫虽凶,却有化解之法。只要当场擒获,不仅能保住胎儿,还能揪出幕后黑手。”
李晚宁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本宫明白了。”
她唤来灰鹊,低声吩咐一番。
灰鹊领命而去。
慧明有些担忧:“娘娘不加强守卫?或是取消演武?”
“不。”李晚宁摇头,“既然对方设了局,本宫便陪他们演一场。不仅要破局,还要反将一军。”
她眼中闪着冷光。
“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
七日后,西苑。
旌旗猎猎,战鼓震天。
演武场依山傍水而建,观礼台高筑,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禁军盔明甲亮,将整个西苑围得铁桶一般。
君墨寒携李晚宁登上主台时,山呼万岁声震四野。
“今日演武,不必拘礼!”
君墨寒朗声道,“朕要看的是真本事!各营选出最精锐的将士,最拿手的本事——胜者重赏!”
“万岁!万岁!万岁!”
三军齐呼,士气如虹。
李晚宁一身简约宫装坐在君墨寒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她今日特意吩咐,所有饮食皆由凤仪宫自带,连茶水都是灰鹊亲手冲泡。
御膳房送来的东西,一律经银针试毒,再由试膳太监尝过。
但按照慧明预言,毒不在饮食,而在药中。
她今日本不该服药,但为了引蛇出洞……
“灰鹊。”
李晚宁轻声唤道,“本宫有些不适,把安胎药端来吧。”
“是。”
灰鹊退下。不多时,端着药碗回来。
李晚宁接过药碗,凑到唇边——
动作忽然顿住。
她抬眼,看向送药的小宫女。
那宫女低眉顺眼,双手却微微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李晚宁问。
“奴、奴婢春杏,是御膳房新调来伺候的。”宫女声音发颤。
李晚宁瞥向她的右手。
虎口处,一颗黑痣清晰可见。
找到了。
但她没有声张,只是将药碗放下:“药太烫,晾晾再喝。你先退下吧。”
“是……”春杏如蒙大赦,匆匆退走。
李晚宁给灰鹊使了个眼色。灰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此时演武已经开始。
第一场是骑射比试。
麒麟军校的学员一出场,就引起了惊呼——三十名女学员赫然在列,与男学员同场竞技!
“胡闹!女子怎能上阵比试?”
“成何体统!”
文官席上议论纷纷。
武将们倒是兴致勃勃,尤其是看到女学员们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不少老将军都频频点头。
“有点意思。”
镇国公捋着胡子,“老夫倒要看看,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女娃娃,有几分真本事。”
擂鼓三通,比试开始。
百步之外的箭靶,红心只有铜钱大小。
第一个上场的是男学员中的佼佼者,三箭全中靶心,引来满堂喝彩。
接着轮到女学员。
林秀儿出列时,不少人都嗤笑起来。
“一个渔家女,能拉开弓就不错了!”
“听说三个月前连字都不识呢……”
林秀儿充耳不闻。她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弦——
嗖!
箭如流星,竟直接射穿靶心,将前面男学员的箭从尾部劈开,钉在靶上!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箭法!”
“这力道,这准头!绝了!”
林秀儿面不改色,又是两箭。
箭箭穿心,箭箭劈开前箭。
三箭射完,靶上只留她最后一支箭,男学员的三支箭全被劈成两半,散落在地。
“承让。”她抱拳行礼,转身归队。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骄矜。
观礼台上,君墨寒抚掌大笑:“好!赏!重赏!”
李晚宁也露出笑容。
这三个月,她亲眼看着这些女子日夜苦练。
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终结成厚厚的老茧。
她们比任何人都拼命。
因为她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几场,女学员们大放异彩。
马术比试,有个叫陈四娘的女学员,竟能在奔马上站立、翻身、倒挂,最后稳稳落回马背,全程不过三个呼吸。
格斗比试,三个男学员联手,竟被一个叫红姑的姑娘全数放倒。
那姑娘是猎户出身,一招一式全是实战中练出来的杀招。
水战演练,女学员队更是碾压。
她们驾着小船在水面上穿梭如鱼,登船、夺旗、擒敌,一气呵成。
男学员队还没反应过来,旗舰就被占领了。
一场场比试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曾经嘲笑女子不该进军校的官员,此刻脸上火辣辣的。
事实胜于雄辩。
“现在谁还说女子不如男?”
镇国公拍案而起,“皇后娘娘,老臣服了!这些女娃娃,个个都是好样的!”
李晚宁起身,走到观礼台前。
“诸位都看见了。”
她的声音清亮,传遍全场,“女子不是只能绣花生孩子。给她们机会,她们一样能拉弓射箭,一样能骑马打仗,一样能保家卫国!”
她看向场中那些昂首挺胸的女学员。
“从今日起,麒麟军校女学员名额增至一百。各地军营,若有女子愿从军,经考核合格者,一律录用!”
“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女学员们热泪盈眶,齐声高呼。
就在这时,灰鹊悄无声息地回到李晚宁身侧,低语几句。
李晚宁眼神一冷。
“抓到了?”
“是。人赃并获。”灰鹊道,“那宫女已经招供,是受了淑太妃宫中嬷嬷指使。”
淑太妃?
先帝的妃子,君墨寒登基后一直安分守己,住在慈宁宫偏殿,怎么会……
李晚宁忽然想起,淑太妃的娘家,正是被君墨寒查办的那个江南盐商世家。
“陛下。”她转向君墨寒,“演武继续,臣妾去处理点事。”
君墨寒看到她眼中的寒意,心下了然:“需要朕……”
“不必。”李晚宁微微一笑,“后宫之事,臣妾处理就好。”
她带着灰鹊离开观礼台。
慈宁宫偏殿,淑太妃正在佛前诵经。
见李晚宁突然到来,她手中念珠一停。
“皇后娘娘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儿?”
“本宫来问太妃一件事。”
李晚宁径自坐下,“您宫里的刘嬷嬷,现在何处?”
淑太妃脸色微变:“她……告假出宫了。”
“出宫?”
李晚宁笑了,“那巧了,本宫刚才在御膳房抓到一个下毒的宫女,她说指使她的人,正是刘嬷嬷。”
“胡说八道!”淑太妃起身,“皇后这是要诬陷哀家?”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
李晚宁拍了拍手。
灰鹊押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虎口有痣的宫女春杏,另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嬷嬷,正是淑太妃的心腹刘嬷嬷。
刘嬷嬷一见淑太妃就哭喊:“太妃救命!老奴什么都没做啊!”
“没做?”
李晚宁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这‘百日枯’是从你房中搜出的。御药房的记录显示,三个月前你以头痛为由,领了其中几味药材。太医院也有人看见,你在后院偷偷熬制药物。”
她每说一句,淑太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嬷嬷已经全招了。”
李晚宁冷冷道,“她说,是你指使她毒害本宫腹中胎儿,因为你觉得陛下查办你娘家,是本宫撺掇的。你要让本宫尝一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淑太妃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本宫不仅知道这个。”
李晚宁起身,走到她面前,“还知道,你与宫外残余的太子党有联系。你们计划毒死本宫的孩子,再散布谣言说是天降灾祸,陛下德不配位,逼陛下退位——对不对?”
淑太妃面如死灰。
“可惜,你们计计划,从一开始就败露了。”
李晚宁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本宫重生一世,为的就是肃清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淑太妃浑身剧震,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你说什么……”
“拖下去。”
李晚宁直起身,“淑太妃谋害皇嗣,勾结逆党,打入冷宫,听候发落。刘嬷嬷、春杏,杖毙。”
“不!你不能!哀家是先帝妃嫔!”淑太妃尖叫。
灰鹊一掌劈在她后颈,人顿时软倒。
侍卫上前,将三人拖走。
殿内恢复寂静。
李晚宁站了片刻,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娘娘!”灰鹊连忙扶住她。
“没事……”李晚宁摆摆手,“可能是刚才动气了。”
但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抽痛。
她脸色一变。
灰鹊也察觉不对:“娘娘,您……”
话没说完,李晚宁腿一软,向下倒去。
灰鹊眼疾手快将她抱住,触手却是一片温热。
低头一看——
皇后娘娘的裙摆上,竟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太医!快传太医!”
【章末:李晚宁突然见红,胎儿能否保住?慧明所说的第一劫,难道并未完全化解?幕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手?而李晚宁情急之下说出的“重生”之秘,会不会被他人听去?】
(第2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