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刺目的血染红了凤袍下摆,李晚宁倒在灰鹊怀中,只觉得小腹绞痛如刀绞。
“太医!快——”
灰鹊的喊声未落,一道明黄身影已如旋风般冲进偏殿。
君墨寒脸色煞白,一把将李晚宁打横抱起:“传太医!太医院所有人,立刻到凤仪宫!”
“陛下……臣妾……”
“别说话。”
君墨寒声音发颤,抱着她的手却稳如磐石,“朕在这儿,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凤仪宫瞬间乱成一团。
太医院十多位太医连滚带爬赶来,为首的老院判手搭上李晚宁腕脉,脸色骤变:“不好!娘娘这是动了胎气,有滑胎之兆!”
“朕不管用什么方法!”
君墨寒双眼赤红,“保住皇后,保住皇子!若有一丝闪失,你们全给朕陪葬!”
太医们跪了一地,冷汗直流。
老院判咬牙:“快,取老参汤吊气!银针止血!安胎药加倍熬!”
李晚宁躺在榻上,意识模糊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寒冷的冬夜。
也是这般腹痛,也是这般流血。
然后孩子就没了。
“不……”她抓紧了君墨寒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我的孩子……不能……”
“不会的。”君墨寒俯身在她耳边,“朕发誓,不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朗佛号。
“阿弥陀佛。”
慧明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外,手中托着一个木盒:“贫僧有药,或可一试。”
“放肆!”灰鹊拔剑拦住,“你一个僧人,怎会有安胎药?”
慧明不慌不忙打开木盒,里面是三颗赤红药丸,异香扑鼻。
“此乃伽蓝寺秘传‘保命丹’,用百年老参、天山雪莲、南海珍珠等七十二味药材炼制,专治急症出血。贫僧师祖当年曾用此药救过难产妇人。”
君墨寒盯着他:“朕凭什么信你?”
“凭贫僧若想害娘娘,何必等到现在?”
慧明直视他,“陛下,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床榻上,李晚宁忽然睁开眼。
“给他……试药。”
“晚宁!”
“我信他。”李晚宁声音虚弱却坚定,“前世……他欠我的。”
君墨寒一震。
老院判连忙取过一颗药丸,掰下一点尝了尝,眼睛一亮:“陛下,此药确实是大补之物,药性温和,或可一试!”
“用!”
药丸化水服下,不过半盏茶功夫,李晚宁苍白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血色。
腹痛渐止。
太医再诊脉,惊喜道:“稳住了!胎象稳住了!”
满殿人长舒一口气。
君墨寒握着李晚宁的手,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传朕旨意,伽蓝寺慧明大师救驾有功,赐金百两,绢百匹,准其随时入宫为皇后诊脉。”
“谢陛下。”慧明合十行礼,却道,“金银绢帛,贫僧不需要。只求陛下准贫僧在宫中观星台修行,以便随时照看娘娘凤体。”
“准了。”
待众人退下,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君墨寒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李晚宁的脸:“你刚才说……前世?”
李晚宁闭了闭眼。
该来的总会来。
“陛下可还记得,臣妾刚嫁入王府时,便知朝中谁会陷害您,边关何时会生乱?”
“记得。”君墨寒点头,“你那时像能未卜先知。”
“那不是未卜先知。”
李晚宁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是臣妾……已经活过一世。”
她慢慢讲述。
讲前世如何嫁给那个虚伪的男人,如何被姨娘害得母子俱亡,如何草席裹尸丢在乱葬岗。
讲重生醒来,竟在镇北王的花轿上。
讲这一路走来,每一个“预言”,都是前世的记忆。
君墨寒听着,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心疼。
“所以知知道淑太妃会手手?”
“不,那部分是慧明预见的。”
李晚宁摇头,“但臣妾重生之事,除了慧明,只有陛下知道。”
她抓住他的手:“陛下会怕臣妾吗?会觉得臣妾是妖孽吗?”
“傻话。”’君墨寒将她搂入怀中,“朕只觉得心疼。我的晚宁,前世受了那么多苦。”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一世,有朕在,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
三日后,李晚宁胎象彻底稳固。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工部、户部、礼部三位尚书,以及海军都督周威。
文华殿内,那幅万国图谱再次展开。
“诸位,本宫要重启丝绸之路。”
李晚宁指着图上那条蜿蜒西去的路线,“不是前朝那种朝贡贸易,而是真正的大规模商队。”
户部尚书皱眉:“娘娘,如今边关不稳,西域诸国又反复无常,此时打通商路,恐有风险。”
“正因为不稳,才要打通。”
李晚宁道,“用商路绑定利益,让他们离不开大夏的茶叶、丝绸、瓷器。利益相连,他们才会帮我们守边关。”
工部尚书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以商控边?”
“不止。”
李晚宁又指向海上,“陆上丝绸之路要通,海上丝绸之路更要通。周都督,你的海军练得如何了?”
周威一拍胸脯:“娘娘放心!三千海军精锐,十艘新式战船,随时可以出海!”
“好。”李晚宁取出一卷计划书,“第一支官方商队,三个月后出发。陆上由工部负责,打通河西走廊,沿途设驿站、补给点。海上由海军护航,直下南洋。”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但本宫要的,不是小打小闹。”
“娘娘的意思是……”
“五年内,我要丝绸之路的贸易额,占国库收入的三成。十年内,大夏要控制从东海到西洋的主要航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野心……太大了!
礼部尚书小心道:“娘娘,如此大兴商道,恐被士林非议,说朝廷与民争利……”
“与本宫争利的,是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是那些垄断航线的世家。”
李晚宁冷笑,“本宫要做的,是让利给百姓。商路一通,沿途多少百姓能有活计?港口一开,多少渔户能转做水手?”
她站起身,凤眸扫过众人。
“诸位可知,前朝为何亡?”
无人敢答。
“因为穷!”
李晚宁一字一顿,“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边疆无饷。所以外敌敢入侵,内贼敢造反。”
“本宫不要大夏重蹈覆辙。我们要有钱,有粮,有强兵。而钱从哪里来?从贸易来,从商路来,从这片大海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远处,海军码头旗帜飘扬,新式战船正在试航。
“你们看见了吗?”李晚宁轻声道,“那才是大夏的未来。”
半月后,朝会。
当李晚宁提出“丝绸之路复兴计划”时,果然遭到猛烈反对。
以礼部右侍郎为首的老臣们跪了一地。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重商轻农,国本动摇!”
“皇后干政,已是逾矩,如今还要动摇国策,此乃祸国之举!”
君墨寒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等他们吵完了,他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陛下三思!”
“那朕也说说。”
君墨寒站起身,“去年,江南水灾,国库拨银三百万两赈灾,捉襟见肘。北境军饷拖欠三月,将士们靠野菜充饥。而你们这些清流,家里田产千顷,商铺无数,可曾捐过一两银子?”
众臣脸色一白。
“皇后要打通商路,是为了充盈国库,是为了让边疆将士吃饱穿暖,是为了下次天灾时,朝廷有钱救民!”
他走到李晚宁身边,握住她的手。
“这个国家,是朕与皇后的。我们要它强盛,要它富足,要它万世不移。谁敢拦路——”
君墨寒眼中寒光一闪。
“朕就砍了谁。”
满朝寂静。
李晚宁看着身旁的男人,心中涌起暖流。
下朝后,两人并肩走在宫中。
“陛下刚才,很威风。”李晚宁笑道。
“都是跟你学的。”君墨寒捏捏她的手,“不过晚宁,商路一开,触动利益太大。那些世家不会善罢甘休。”
“臣妾知道。”李晚宁望向北方,“所以我们要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就已成定局。”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慧明昨日观星,说北方有异动。”
“异动?”
“草原各部正在统一,三年内必有大汗诞生。”
李晚宁神色凝重,“到那时,就不是小股骑兵骚扰,而是百万铁骑南下了。”
君墨寒脚步一顿。
“所以我们只有三年时间。”
李晚宁转身看他,“三年内,商路必须打通,海军必须成型,新军必须练成。三年后——”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大夏开国以来,最强大的敌人。”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路漫漫,强敌环伺。
但她的手在他手中,很暖。
【章末:北方草原统一在即,大夏只有三年准备时间。丝绸之路计划能否顺利推进?朝中反对势力会如何反扑?而这一切,是否又与李晚宁前世的死有关联?慧明预见的草原之劫,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第2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