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灰鹊的嘶吼在暴雨中炸开。
堤坝上,数百支弩箭齐发,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那队黑甲骑兵!
可箭矢撞在铁木真骑兵的铠甲上,只发出“叮叮”的脆响,竟全被弹开了!
“是重甲!”工部侍郎脸色惨白,“娘娘,他们的铠甲能防弩箭!”
铁木真端坐马上,隔着百丈距离,缓缓抬手。
他身后,三千黑甲骑兵齐刷刷举起弯刀。
刀锋在雨幕中泛着幽蓝的寒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李晚宁。”
铁木真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暴雨,清晰地传到堤上,“本王给你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一,开城投降,献上黄河以北十二州,本王可饶你不死。”
“二,本王踏平此堤,将你腹中胎儿剖出,祭我草原狼神。”
话音落地,暴雨骤停。
天地间死一般寂静。
李晚宁站在堤上,湿透的凤袍紧贴身躯,显出八个月孕肚的浑圆轮廓。
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冷静。
“灰鹊,”她轻声道,“工部最新研制的‘火药’,试验成功了么?”
灰鹊一愣:“回娘娘,成功了。但威力太大,尚未用于实战……”
“那就今天实战。”
李晚宁看着远处的铁木真,缓缓抬手,“本宫倒要看看,是他的重甲硬,还是我大夏的火药猛。”
“可、可火药埋设需要时间!”工部侍郎急道,“至少半个时辰!”
“本宫给你一炷香。”
李晚宁声音冰冷,“一炷香后,若见不到火药炸响,你就自己跳进黄河。”
工部侍郎连滚带爬下了堤。
堤上堤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铁木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他挥了挥手,身后骑兵阵型一变,呈扇形缓缓压上。
距离,八十丈。
七十丈。
六十丈……
“娘娘,退后些吧!”半夏声音发颤。
李晚宁没动。
她只是静静看着铁木真,看着那张前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脸——年轻,英挺,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血腥和野心。
五十丈。
铁木真举起弯刀。
四十丈。
骑兵开始加速。
三十丈!
“轰——!!!”
地动山摇!
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巨响!
以堤坝为界,前方五十丈的地面猛然炸开!
泥土、碎石、人马的残肢冲天而起!火光混合着浓烟,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赤红色!
铁木真的先锋骑兵,整整五百人,在爆炸中化作齑粉!
后续骑兵的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阵型大乱!
“这是什么妖法?!”有草原将领惊恐嘶吼。
铁木真死死勒住受惊的战马,盯着那片仍在燃烧的焦土,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他征战多年,见过投石机,见过弩车,见过各种攻城器械——可这种能将地面炸出巨坑、让重甲骑兵瞬间灰飞烟灭的武器,他闻所未闻!
堤上,大夏将士也惊呆了。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被工部老头们当宝贝一样藏着掖着的“黑火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玩意儿,能改天换地。
“铁木真。”李晚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爆炸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本宫也给你两个选择。”
她缓步走到堤边,居高临下:
“一,立刻退兵,百年之内不得南下半步。本宫可留你一条生路。”
“二,”她顿了顿,凤眸中寒光乍现,“本宫今日就用这‘火药’,将你三万铁骑,全埋在这黄河岸边。”
铁木真脸上肌肉抽搐。
他死死盯着李晚宁,盯着她身后那些工部官员正指挥士兵埋设的又一排火药包,盯着堤上那些黑洞洞的、从未见过的金属管——那是工部最新研制的“火铳”,虽然射程不远,但近距离足以破甲。
“你在虚张声势。”铁木真咬牙道,“这种武器,你不可能有太多。”
“那你可以试试。”
李晚宁笑了,那笑容在硝烟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脊背发寒,“看是本宫的火药先耗尽,还是你的骑兵先死光。”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风卷着硝烟,在两军之间呼啸。
终于,铁木真缓缓放下了弯刀。
“撤。”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千黑甲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来时气势汹汹,退时狼狈不堪。
堤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娘娘万岁!”
“大夏万岁!”
李晚宁却晃了晃,扶住了身旁的灰鹊。
“娘娘!”半夏惊呼。
“本宫没事。”李晚宁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只是……腹中有些不适。”
“快传太医!”
当夜,行宫。
李晚宁靠在榻上,太医令刚给她施完针。
“娘娘受了惊吓,胎动有些剧烈,但暂无大碍。”
太医令擦着汗,“只是娘娘,您已怀孕八月,实在不宜再这般劳心劳力……”
“本宫知道了。”李晚宁打断他,看向匆匆赶来的君墨寒。
君墨寒是接到急报后,率五千御林军星夜赶来的。
他一身戎装还未换下,进门就冲到榻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晚宁,你吓死朕了!”
他声音都在发颤,“若有下次,朕绝不让你离开京城半步!”
“没有下次了。”
李晚宁靠进他怀里,轻声道,“铁木真这次退兵,只是暂避锋芒。他看到了火药,回去后定会想办法破解。我们必须在他找到应对之法前,彻底解决草原之患。”
“可火药数量有限,”工部尚书在一旁忧心忡忡,“今日用掉的,已是库存的三成。若要装备全军,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那就加快生产。”
李晚宁看向他,“王大人,本宫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本宫要看到足够装备三万大军的火药和火铳。”
“一个月?!”
工部尚书差点晕过去,“娘娘,这不可能!原料不足,工匠不够……”
“原料,本宫给你。”
李晚宁从枕下抽出一张地图,“辽东有硝石矿,山西有硫磺矿,本宫已命玲珑阁的人秘密开采。工匠不够,就征召天下巧匠,许以重利,授以官职。”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若一个月后看不到东西,王大人的乌纱帽,本宫就摘了给能办成事的人戴。”
工部尚书扑通跪下:“臣……臣领旨!”
众人退下后,君墨寒轻轻抚摸着李晚宁的肚子,眼中满是心疼。
“晚宁,你太拼了。”
“不拼不行。”
李晚宁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墨寒,我有种预感,铁木真背后,还有人。”
君墨寒一怔。
“今日他退兵时,我看到了他身侧一个人。”
李晚宁声音发沉,“那人穿着西方传教士的袍子,胸前挂着十字架——和西苑刺杀那日,卡尔特使身上的一模一样。”
君墨寒脸色骤变。
“你的意思是……”
“草原十八部,西方神圣罗马帝国,”李晚宁一字一顿,“他们联手了。铁木真提供骑兵,西方提供火器、铠甲,还有——炸堤的技术。”
她看向窗外,夜色如墨。
“慧明大师说的那颗妖星,指的恐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一股要彻底颠覆大夏的势力。”
“那我们……”
“以牙还牙。”
李晚宁眼中寒光闪烁,“他们用火药炸堤,我们就用火药破阵。他们用骑兵冲锋,我们就用火铳守城。墨寒,这场仗,不是草原与大夏的仗——”
她缓缓坐直身子,抚着腹中胎儿:
“是旧时代与新时代的仗。我们要用大夏的工部,大夏的火药,大夏的一切革新,告诉天下人——”
“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宰!”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娘娘!”
灰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工部……工部火药库走水了!”
“什么?!”君墨寒猛地起身。
“火已扑灭,但……”
灰鹊顿了顿,“但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具焦尸。经辨认,是工部负责火药配方的刘大匠。他怀里,还揣着一封未烧尽的信。”
“信上写的什么?”
灰鹊沉默片刻,低声道:
“只有一行字:‘任务完成,配方已毁。下一步,刺杀皇后,时机——临盆之夜’。”
行宫内,死一般寂静。
李晚宁缓缓抚上自己的肚子。
离临盆,只剩一个月了。
(第2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