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腊月初一的晨钟刚响,西苑校场的地面就炸开了花。
不是火药,是马蹄——整整三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入校场,铠甲映着寒光,马蹄踏得冻土震颤。
为首那杆狼头大纛下,铁木真端坐马上,一身玄甲,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高台。
高台上,君墨寒一身明黄龙袍,身侧坐着怀抱长安的李晚宁。
她今日穿了身正红绣金凤的宫装,虽然产后才三月,但那张脸在冬日阳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柔婉,和深藏不露的锋芒。
“大夏皇帝陛下,”铁木真的声音浑厚,穿过寒风,“按照约定,本王率三万铁骑前来——比试,可以开始了。”
校场四周,观礼台上坐满了人。
不仅有文武百官、各国使臣,还有自发涌来的数万京城百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决定两国命运的比试。
君墨寒缓缓起身,声音沉稳:“草原可汗远道而来,朕自当奉陪。只是比试之前,朕有一问。”
“陛下请问。”
“可汗带来的这三万铁骑,是草原十八部最精锐的勇士吧?”
铁木真傲然一笑:“自然。他们随本王踏平了七个部落,每一个手上都沾过血。”
“好。”君墨寒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若是今日比试,这三万人全折在这里——草原十八部,还剩多少战力?”
死寂!
铁木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将领们哗然,有人甚至按住了刀柄。
“陛下此话何意?!”铁木真声音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君墨寒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三万铁骑,“比试,难免伤亡。可汗既然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就该想到——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陛下以为,大夏赢定了?”
“不是以为,”君墨寒转身,看向李晚宁,“是知道。”
李晚宁缓缓起身,将怀中的长安交给半夏,缓步走到高台边缘。
寒风卷起她的裙摆和长发,那一刻,她不像个刚生完孩子的母亲,倒像个俯瞰众生的神只。
“铁木真,本宫给你看样东西。”
她抬手,轻轻击掌。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从校场四面响起!
随着鼓点,校场四周的帷幕缓缓拉开——
东面,五千海军将士列阵,清一色新式铠甲,手中握着工部最新研制的“火铳”。
虽然还未装填火药,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已让观礼台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西面,三千医学院学员肃立,男女各半,人人背着药箱。
为首的郑太医手持那柄“剖腹产刀”,阳光下寒光闪闪。
南面,工部所有大匠齐聚,身前摆着新式纺车、改良水车、水泥模型,甚至还有一尊缩小版的“神威大将军炮”。
北面,则是数千百姓代表——有黄河灾民,有医学院救治过的产妇家属,有工部作坊的工匠,有皇家商号的股东。
他们没穿铠甲,没拿武器,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那是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铁木真瞳孔骤缩。
他见过精兵,见过强将,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这已经不是军队,这是一个完整的、正在崛起的新世界。
“这是……”他声音发干。
“这是大夏的盛世基石。”
李晚宁一字一顿,“海军守国门,医学院救苍生,工部造利器,百姓是根基。铁木真,你现在还觉得,你那三万铁骑,能踏平这样的江山吗?”
铁木真死死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满是狰狞。
“皇后娘娘好手段。”
他缓缓抽刀,“可这世上,终究是刀剑说话。比试三场——文、武、技。你们赢了,本王退兵。你们输了……”
他刀尖指向李晚宁:“娘娘随本王回草原,做大妃。”
“放肆!”君墨寒暴怒。
李晚宁却抬手止住他,神色平静:“好,本宫应了。但本宫要加一条——若大夏三场全胜,草原十八部,需向大夏称臣,岁岁纳贡。可汗,敢赌吗?”
“有何不敢!”铁木真狞笑,“第一场,文试!比什么?”
李晚宁看向礼部尚书:“王大人,你来定。”
礼部尚书颤巍巍起身,捧着一卷书:“老臣……老臣提议,比《治国策》。双方各派一人,就‘如何治民’阐述观点,由在场各国使臣评判。”
铁木真那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出列,正是草原第一谋士哈尔巴拉。
此人精通汉学,曾助铁木真统一草原,以狡诈狠辣闻名。
大夏这边,众人看向李晚宁。
“本宫来。”李晚宁淡淡道。
“娘娘!”朝臣们惊呼——皇后亲自下场?这、这成何体统!
李晚宁没理他们,缓步走下高台,走到校场中央。
那里已设了两张书案,文房四宝俱全。
哈尔巴拉看着走到对面的李晚宁,眼中闪过轻蔑:“皇后娘娘金枝玉叶,还是换个人吧。万一输了,面上不好看。”
“本宫若是输了,”李晚宁提笔蘸墨,“自愿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阁下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哈尔巴拉一愣:“我、我若输了,自断一臂!”
“好。”
香点燃,一炷香为限。
哈尔巴拉不愧是草原第一谋士,下笔如飞,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什么“以武立国”、“以严治民”、“以利驱人”,字字铿锵,杀气腾腾。
而李晚宁……
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工工整整。
香燃到一半时,哈尔巴拉已写满三页纸。
李晚宁才写完第一页。
观礼台上,有人开始摇头。
香燃到三分之二,哈尔巴拉停笔,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文章。
李晚宁还在写,额角渗出细汗。
终于,在香即将燃尽时,她放下了笔。
文章交换,当众诵读。
哈尔巴拉的文章引来阵阵喝彩——确实精彩,尤其是那句“民如羊,君如牧,鞭挞驱策方成规矩”,深得草原贵族之心。
轮到李晚宁的文章了。
礼部尚书接过,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开篇第一句,就让全场死寂。
“治国之道,在安民。安民之道,在富民。富民之道,在教民。教民之道,在开民智、授民技、予民权。”
哈尔巴拉脸色开始发白。
“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故为君者,当以民为天,以民为镜,以民为秤……”
文章不长,但字字珠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如何减赋,如何兴学,如何扶助孤寡,如何惩治贪腐……
当读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为君者,非牧民,乃牧民之公仆”时,观礼台上,那些百姓代表中,有人开始抹眼泪。
而各国使臣,则个个神色凝重——这篇文章,已经超出了“治国策”的范畴,这是在重新定义“君臣”、“君民”关系!
文章读完,校场死一般寂静。
良久,高丽使臣缓缓起身,颤声道:“本使……判大夏胜。”
“安南附议。”
“暹罗附议。”
“琉球附议……”
各国使臣一个接一个站起,无一例外,全部判大夏胜。
哈尔巴拉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李晚宁,忽然嘶声道:“这、这不可能!你一介女流,如何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李晚宁平静地看着他:“因为这不仅是文章,这是本宫正在做的事。黄河治水,医学院,工部革新,皇家商号——每一件,都是照此而行。”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阁下文章写得再好,不过是纸上谈兵。而本宫的文章,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哈尔巴拉踉跄后退,猛地抽出腰间匕首——
“咔嚓!”
灰鹊闪电般出手,匕首被击飞。
哈尔巴拉惨笑一声,看向铁木真:“可汗,臣……无能!”
说罢,他竟真的挥刀,斩向自己左臂!
“住手!”铁木真暴喝。
可为时已晚。
鲜血喷溅,哈尔巴拉左臂落地,人昏死过去。
第一场,大夏胜。胜得毫无悬念。
铁木真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李晚宁,眼中终于露出忌惮。
这个女人,比十万大军还可怕。
“第二场,武试!”他咬牙道,“本王亲自下场!你们派谁?!”
君墨寒缓缓起身,解下龙袍,露出里面一身劲装。
“朕来。”
帝皇对可汗,这场对决,将决定两国国运。
而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狂奔入校场,马上的士兵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陛下!八百里加急!草原二十万大军,已突破北境防线,直扑京城而来!”
“领兵之人是——”
士兵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是西方神圣罗马帝国,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卡尔·冯·哈布斯堡!”
“他、他还带了一句话……”
士兵看向李晚宁,颤声道:
“他说……前世之债,今世当偿。皇后娘娘,他来找您……收债了。”
(第2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