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鹊审讯的结果,在天亮前送到了御书房。
“刺客受尽酷刑,只吐出几句话:目标是太子,雇主是‘荆棘之眼’,报酬是佛郎机金币。”灰鹊跪地禀报,“但临死前,他反复念叨一个词——‘检阅’。”
检阅?
君墨寒和李晚宁对视一眼。三日后,正是原定在皇家西苑演武场举行三军检阅的日子。
届时,除了文武百官,各国使节也将受邀观礼。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长安。”
李晚宁指尖轻敲桌面,“是想在万国面前,破坏大夏军威,制造混乱。甚至……行刺?”
“极有可能。”君墨寒冷声道,“传令下去,三军检阅照常举行。但守卫增加五倍,所有观礼人员,包括使节,严查随身物品。尤其是佛郎机使团,给朕盯紧了!”
三日后,西苑演武场。
旌旗猎猎,鼓角齐鸣。
偌大的演武场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精锐盔明甲亮,眼神锐利如鹰。
高台之上,帝后端坐,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国使节被安排在视野最佳但离帝后稍远的区域观礼。
费尔南多和安德森坐在使节区前排,神色看似平静,但安德森那双学者般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全场布局和守卫分布。
“时辰到——!检阅开始——!”
礼炮九响。首先入场的是步兵方阵。
五千重甲步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移动的山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他们手持新式精钢长矛,矛尖在阳光下寒光烁烁,甲胄上的铆钉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走到高台前,齐声高呼:“陛下万岁!大夏永昌!”声浪直冲云霄。
观礼台上,不少使节面露惊色。
如此整齐的军容,如此精良的装备,远超他们的想象。
紧接着是骑兵。
三千轻骑如狂风般卷入场内,马匹雄健,骑士矫健,在疾驰中不断变换阵型,时而如雁阵,时而如锥形,进退自如。
更令人瞩目的是,每个骑兵除了马刀,还配备了一副精巧的连弩,可在马上连续发射。
“那是……连发弩?”有懂行的使节低呼。
费尔南多脸色微沉。佛郎机骑兵虽勇,但装备上似乎……已不占优势。
接下来是弓弩兵、车炮兵依次展示。
当工部最新研制的“雷霆”炮被推出来时,全场哗然。
那炮身比寻常火炮更长,炮口更粗,通体黝黑,散发着肃杀之气。
“此炮射程五里,可连发三响,精准度极高。”
负责解说的将领声音洪亮,故意看向使节区,尤其是佛郎机使团方向。
“今日天色晴好,正好请诸位远客,一观我大夏神威!”
话音落,远处山坡上早已竖起的三个巨型靶标,瞬间被依次命中,炸得粉碎!
烟尘冲天,巨响回荡。
“好!”大夏百官齐声喝彩,激动得脸色发红。
不少使节已是目瞪口呆,交头接耳,看向帝后的目光更加敬畏。
费尔南多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袍角。
安德森则死死盯着那“雷霆”炮,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研究欲,低声用佛郎机语喃喃:“结构……冶金……不可思议……”
就在全场为“雷霆”炮的威力所震撼时,异变突生!
观礼台侧后方,负责护卫的一队禁军中,突然有三人暴起,抽出暗藏的短刃,不是冲向帝后,而是朝着使节区猛扑过去!
目标赫然是——佛郎机特使费尔南多!
“保护特使!”
“有刺客!”
场面瞬间大乱。使节们惊慌失措,文武百官惊怒起身。
那三名“禁军”动作极快,招式狠辣,显然训练有素。
眼看就要冲到费尔南多面前。费尔南多脸色煞白,似乎吓呆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帝后身侧阴影中的灰鹊,如鬼魅般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只听得“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三名刺客持刀的手腕已被折断,兵刃落地。
灰鹊身影连闪,瞬间封住三人周身大穴,像丢麻袋一样将他们掼在地上。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全场死寂。
“拿下。”君墨寒的声音平静传来,仿佛只是处理了几只苍蝇。
禁军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三名刺客捆缚。
费尔南多惊魂未定,指着地上刺客,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陛下,这……这是?”
李晚宁缓缓起身,凤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费尔南多脸上。
声音清冷:“特使受惊了。看来,是有宵小之徒,企图刺杀贵使,破坏我大夏与佛郎机的邦交,甚至想嫁祸给我大夏,挑起事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其心可诛。”
费尔南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刺客……分明是他们自己安排,准备在制造混乱时趁乱行事,或者必要时“牺牲”掉,作为栽赃大夏的棋子。
怎么会突然反水来杀自己?
而且,那个皇后身边的护卫,身手也太恐怖了!
安德森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我们的人被控制了。或者……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人。”
费尔南多背脊发凉。
难道大夏早就察觉,甚至反过来利用了他们的计划?
他看向高台上那个风华绝代又深不可测的皇后,第一次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
“继续检阅。”君墨寒淡淡吩咐,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个小插曲。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水师陆战队的演练和新式战船的展示。
当五艘巨大的、包裹着铁皮、配备多层“神威”炮的战船模型(实际尺寸缩小)被推出来,并通过精巧的机关在水池中演示其灵活转向和火力覆盖时,观礼台上再次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叹。
尤其是那些来自沿海国度或依赖贸易的使节,眼睛都直了。
检阅在恢弘的气势中结束。帝后起驾回宫,百官和使节恭送。
回宫的马车上,李晚宁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靠在君墨寒肩头:“灰鹊审出来了?那三人是‘荆棘之眼’的死士,被佛郎机人收买,原本计划是在炮响时制造混乱,趁乱向你我所在方向发射毒箭。”
“但灰鹊提前用迷魂香配合催眠,篡改了他们的首要指令,变成了攻击费尔南多。”
“嗯。”君墨寒揽住她,眼神冰冷,“佛郎机人,还有那个‘荆棘之眼’,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们想在朕的国土上,用朕的军队检阅之日行刺,真是好算计。”
“可惜,算盘落空了。”
李晚宁冷笑,“经此一事,费尔南多在各国使节面前丢尽颜面,他们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动作。而且,我们展示了军威,震慑了八方,也给了那些暗处的人一个警告。”
“还不够。”君墨寒握紧她的手,“晚宁,雪山之行,必须提前。朕有种预感,昆吾雪山的动静,和这些人的频繁动作有关。那个‘神陨之隙’,恐怕……真的快要开启了。”
李晚宁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
玉佩温润,但在她指尖触碰时,似乎隐隐有极微弱的温度流转。
“慧明大师说,这玉佩在靠近雪山方向时,会有轻微感应。”
她低声道,“我们明日便出发吧,对外宣称我需静养安胎,你去西山行宫陪我。
实际秘密北上。”
“好。”君墨寒决断,“朝政交给王珂、陈明远,京城防务和长安,有慧明大师和加派的影卫。灰鹊带一半玲珑阁精锐随行。另外……”
他沉吟片刻,“让苏明月以协理后宫之名,暂掌凤印,坐镇宫中。
她是你一手提拔的女官之首,沉稳机敏,可应对突发状况。”
“明月确实可以。”李晚宁想起那个从王府时就跟着自己、如今已是女官中翘楚的沉稳女子,心中稍安。
然而,就在帝后秘密筹划次日离京时,傍晚时分,苏明月却匆匆求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陛下,娘娘。”苏明月行礼后,压低声音,“一个时辰前,负责采买的太监在宫外,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那老道硬塞给他这个,说‘务必呈交皇后娘娘,关乎天下苍生’。”她递上一块脏污的布帛。
李晚宁接过展开,布帛上是用血(或是朱砂)画着简陋却令人心惊的图案:一座巍峨雪山,山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探出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山脚下,画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人影的心口位置,点着一滴刺目的红。
图案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三日之内,血月临空,神目睁开,祭品归位。速离京城,往北,往北,往北!”
布帛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印记——荆棘,缠绕着一只眼睛。
又是“荆棘之眼”!
但这显然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预言?或者说,通知?
“那老道呢?”君墨寒急问。
苏明月摇头:“给了东西就跑了,太监追出去已不见踪影。守宫门的侍卫说,隐约看见个邋遢影子往城北方向去了,速度奇快,不像寻常老人。”
李晚宁捏紧布帛,看着上面“三日之内”、“血月临空”、“祭品归位”的字样,又想起匿名信上“祭品实为汝身”的警告,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陛下,”她抬起头,眼神无比决绝,“我们今夜就走!”
几乎在同一时刻,朔方郡再次传来八百里加急,这次不是奏报,而是一封没有署名、笔迹仓促潦草的信,直接送到了玲珑阁的秘密联络点:
“雪山冰谷异光转为赤红,夜间如血。冰层下有巨大阴影游动。牧民多人失踪,附近野兽癫狂。”
“卡尔踪迹再现,携黑袍众数十,已逼近‘神陨之隙’。其行举止……似在准备某种仪式。万望速至!”
信纸背面,有人用指甲,深深划出一个字:
“急!”
(第2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