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荒漠深处,光影之城悬照下,
白无咎那双漠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为冰冷笑意:“混沌虚无道?不过是将两种浅显规则勉强拼凑的伪道罢了,你可知,虚湮圣界中修成真正虚无道者,一念可让星河归寂?”
话音未落,白无咎已抬起右手。
这一抬,不是简单的动作,而是某种规则的启动。
他五指张开,指尖流淌出五缕纯白流光,每一缕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虚无意蕴,
五缕流光交织,竟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网眼处不是空间,而是一个个微型的虚无漩涡,疯狂吞噬着周遭一切:光线、声音、灵气、温度,甚至这片区域的历史与可能性。
陈九身处网中,立刻感到自身的存在感在急速流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他的神魂深处抽离那些构成“陈九”这个存在的基石——记忆开始模糊,因果线变得稀薄,就连刚领悟的混沌虚无道,其法则根基都在动摇。
“主子!”萧冉拔剑欲冲,却被陈九抬手制止。
“别动。”陈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间已渗出细密冷汗。
他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缕融合了寂灭本源与虚无感悟的混沌之气疯狂运转。
与白无咎的纯粹虚无不同,陈九的道本质仍是混沌——包容、衍化、轮转。
“你说我的道是伪道,”陈九忽然开口,眼睛未睁,
“却不知,混沌本无真伪,唯有容与不容。”
他右手掌心向上,左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合抱动作。
随着这一动作,他周身的灰蒙蒙气流开始分化——一半变得极黑,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终极寂灭;另一半则变得极白,是那种连“无”都要再次虚无化的纯粹之白。
黑白二气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在边缘处交融、渗透、轮转,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太极图案。
太极图案中,隐隐浮现出与白无咎五缕流光对应的五种混沌意境:存在与虚无的共生、记忆与遗忘的循环、因果与偶然的纠缠、时间与永恒的辩证、秩序与混沌的互生。
“混沌生两仪,两仪衍万象。”陈九猛地睁眼,眸中左黑右白,声音如黄钟大吕,
“你的虚无是终点,我的混沌是过程——在到达终点前,一切皆有可能!”
太极图案轰然扩张,与白无咎的虚无之网正面相撞。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产生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景象——
那片区域的空间开始失真。
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色彩、线条、轮廓都开始模糊、晕染、交融。
荒漠的黄沙与光影之城的淡紫交织,此界的灵气与虚湮界的虚无之力混杂,甚至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紊乱——有些区域草木枯萎又重生,循环往复;有些区域则彻底静止,连空气分子都凝固。
白无咎脸上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九的力量层级明明远低于他,但那种包容一切、转化一切的特性,竟然在缓慢地渗透、解析甚至同化他的虚无规则!
这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学习与适应。
“你”白无咎眼神一厉,“在偷学圣界法则?”
“我说了,不是偷,是学。”
陈九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这种程度的对抗对他的负担极大,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还要多谢圣使大人亲自演示虚无道则,否则我还不知,原来无也分这么多种类。”
白无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本想给你一条生路,既然你自寻死路——”
他双手猛地合十,身后光影之城中,那座最高的巨塔顶端,一枚散发着浩瀚波动的纯白晶石骤然亮起!
“虚湮圣印,降临!”
晶石射出一道粗大的白光,穿透空间壁垒,直接注入白无咎体内。
白无咎的气息瞬间暴涨,背后浮现出一轮纯白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思议的世界虚影——那是虚湮圣界的投影!
白无咎声音冰冷,“陈九,你确实是个天才,能在下界将规则领悟到这种程度,即便在圣界也不多见,可惜,天才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是死人。”
他一指点出。
这一次,不再是五彩流光,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世界的纯白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失——不是毁灭,而是从根本上被“否定”了存在的意义。
连空间本身都在发出哀鸣,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那是被虚无之力彻底抹除后留下的“绝对空洞”。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九却忽然笑了。
“终于等到你动用全力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道纯白光束,一步踏前!
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竟然主动散去了护体的混沌太极图,任由那道纯白光束射入自己胸膛!
“主子——!!”萧冉目眦欲裂。
白无咎也是一愣,随即冷笑:“自寻死路!”
纯白光束没入陈九身体,却没有从他背后穿出,而是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九的胸膛处,衣服被灼出一个大洞,露出皮肤。
但那皮肤上,却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印记——一半是黑色的混沌漩涡,一半是白色的虚无之痕,二者以某种玄奥的方式嵌合在一起,缓缓旋转。
陈九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七窍同时流出淡金色的血液,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原来如此”陈九的声音变得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理的明悟,
“虚无不是终点,而是混沌的另一种形态,寂灭也不是终结,而是新生的开始,我之前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
他体内,那缕混沌本源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无咎的全力一击,蕴含着虚湮圣界完整的虚无道则,这原本是致命的毒药,但对修炼混沌之道的陈九来说,却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混沌,包容万物,衍化万法。
虚无,是万物的反面,但也是万物的一部分。
就像光明与黑暗,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互为表里。真正的混沌大道,不该只包容有,也要包容无;不该只衍化生,也要衍化灭。
“我明白了”陈九喃喃自语,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虚光。
白无咎脸色骤变:“你在用我的力量冲击更高境界?疯子!你承受不住的!”
他能感觉到,陈九体内正在孕育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那东西一旦成型,将彻底超越此界的规则限制,甚至可能威胁到虚湮圣界的融合计划。
“必须在他完成突破前杀了他!”白无咎眼中杀机爆闪,再无保留,双手结印,身后圣界投影剧烈震荡,更多的虚无之力汇聚而来,准备发动绝杀。
然而,已经晚了。
陈九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已变得一片空无——不是空洞,而是一种包容了一切、又超脱了一切的“空”。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白无咎轻轻一点。
没有光束,没有波动,甚至没有规则显化。
但白无咎却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降临——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定义”。
陈九在以他的混沌虚无道,重新定义这片区域的规则!
“此域之内,虚实相生,有无共存。”陈九的声音如同天宪,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虚空之中,
“我为混沌,执掌轮转。”
话音落下,整个盆地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些被虚无之力侵蚀、正在晶化的沙丘,一半保持着淡紫色的晶体状态,另一半却重新变回了黄沙,并且两种状态在不断转换——这一刻是沙,下一刻是晶,再下一刻又是沙,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光影之城的投影也开始扭曲、模糊,时而清晰如真实城市,时而虚幻如海市蜃楼。
就连白无咎身后的圣界投影,都开始不稳,边缘处出现了黑白交织的混沌纹路。
“这不可能!”白无咎失声惊呼,
“你竟然在强行改写两个世界的规则融合方式?”
这不是简单的对抗或防御,这是从根本上篡改融合这一过程本身的属性!
就像把两个颜色的水混合,正常情况下会变成第三种颜色,但陈九却硬生生让它们保持各自的颜色,同时又能共存于同一个容器中!
“没什么不可能。”陈九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被他改写的规则之中,
“混沌之道,本就是以不可能为养料。”
他再次迈步,这一步,直接跨越了空间,出现在白无咎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白无咎能清晰看到陈九眼中那不断生灭、轮转的混沌景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虚无之力正在被某种更高的法则牵引、同化。
“圣使大人,”陈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告诉虚湮圣界——此界,不是待宰的羔羊,若你们执意吞噬,那便做好被噎死的准备。”
说完,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白无咎眉心。
这一指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但白无咎却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无尽轮回——他在瞬间经历了千百次生死,体验了无数次存在与虚无的转换,最后停留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既非生,亦非死;既非有,亦非无。
“这这是”白无咎眼中露出恐惧。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陈九收回手指,脸色更加苍白,气息也萎靡了许多,显然刚才那番施为消耗巨大,
“混沌虚无道的入门体验,带回去,给你们圣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看——告诉他们,下界,也有下界的道。”
白无咎踉跄后退,身后的圣界投影彻底崩溃。
他脸色变幻不定,最后深深看了陈九一眼。
“你会后悔的。”他咬牙道,
“圣界的底蕴,远超你的想象,今日你伤我一具投影,他日真身降临,必将此界化为真正的虚无。”
“那就来吧。”陈九平静道,
“我会在这里等着。”
白无咎不再多言,挥手打开一道空间裂缝,带着手下迅速撤离。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陈九一眼,那眼神中有忌惮,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高等文明面对未知变数时的本能警惕。
待白无咎等人消失,盆地中的光影之城也缓缓消散,只留下那片虚实相生的奇异沙丘,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九身体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吐血。
血中混杂着黑白二色的光点,那是规则之力反噬的迹象。
“主子!”萧冉急忙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陈九勉强摆摆手,
“只是消耗过度,需要立刻调息,白无咎虽然退走,但虚湮圣界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看向东方,那是洛京的方向:“我们得立刻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明凰,还有我感觉到,不只是西荒,其他几处空间薄弱点,恐怕也出问题了。”
“可是您的身体”萧冉担忧道。
陈九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那是文墟老人特制的混沌归元丹,能暂时稳定伤势。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混沌之气散开,勉强压制住体内翻腾的规则冲突。
“撑得住。”陈九站起身,眼神坚定,
“走吧,时间不多了。”
三人迅速撤离盆地,朝着东方的洛京疾驰而去。
然而,陈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白无咎激战的同时,其他几处空间薄弱点,确实发生了剧变。
东海归墟之畔。
那道被强行开辟的界门前,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虚湮圣界的修士。
他们不是白无咎那样的巡查使,而是真正的战斗部队——身穿统一制式的银白战甲,手持各种奇形兵器,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座庞大的军阵。
军阵前方,站着三名气息远超白无咎的修士。居中一人身穿紫金战袍,面容威严,头戴玉冠,正是虚湮圣界第七圣殿的殿主——紫霄真君。
“白无咎在西荒失手了。”紫霄真君声音平淡,却让周围空间都在震颤,
“一个下界修士,竟然能挡下虚湮指,还领悟了某种能抗衡圣界法则的古怪道则,有趣。”
左侧一名赤发老者沉声道:“殿主,是否需要加派兵力?按计划,我们应在三十日内完成初步融合,若让此界修士反应过来,联合抵抗,恐生变数。”
右侧的白衣女子却摇头:“赤炎长老多虑了,下界终究是下界,就算出一两个天才,也改变不了整体实力的差距,依我看,不如直接启动万界归一大阵,强行加速融合进程。”
紫霄真君沉吟片刻,道:“不急,白无咎传回的信息很重要——那个叫陈九的修士,修的道则很特殊,竟然能干涉两个世界的规则融合方式。
这种道则,圣界从未有过记录。若能得到完整传承,或许对圣界抵御大寂灭潮汐有极大帮助。”
他眼中闪过精光:“传令下去,暂缓全面进攻,改为重点突破,派出三支精英小队,潜入此界,目标,活捉陈九,夺取其道则传承,同时,加大对其他几处空间节点的渗透,制造混乱,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是!”众人领命。
赤发老者犹豫道:“殿主,若是活捉失败”
紫霄真君淡淡道:“那便抹除,圣界不需要无法掌控的变数。”
命令下达,虚湮圣界的行动立刻改变。
原本准备全面入侵的大军暂时按兵不动,取而代之的是三支精干小队,悄无声息地穿过界门,潜入大景王朝腹地。
而这一切,陈九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