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一行人返回洛京的途中，天地间的异变已开始显现。
原本青翠的山林，部分树木呈现诡异的半透明状，叶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淡紫色的光晕。
河流中游鱼时而显现，时而如幻影般消失，仿佛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挣扎。
就连天空中的云彩，也偶尔会分裂成两重景象——一层是熟悉的蔚蓝白云，另一层是虚湮圣界那淡紫色的、流转着规则符文的天幕。
“主子，这些变化”萧冉担忧地望向车窗外。
陈九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稳定许多。
他睁开眼，眸中黑白二色缓缓轮转：“两个世界的融合正在加速，白无咎虽然退走，但他留下的虚无道则已如种子般在此界扎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遏制这种扩散的方法。”
“可您的伤”
“无妨。”陈九摇头，
“混沌之道最擅长转化外力，白无咎那一击虽重，却也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虚湮圣界法则的本质，若给我时间参悟，或许能找到两界共存的平衡点。”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沿途可见惊慌失措的百姓拖家带口向南迁徙。
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偶尔能看见几具倒在路边的尸体——并非被杀，而是身体呈现诡异的晶化现象，仿佛整个人正在缓慢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式。
“虚化已经蔓延到中原腹地了。”陈九神色凝重，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三日后，洛京在望。
这座千年古都此刻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中——那是明凰下令启动的皇道龙气大阵与万象天工阁新研制的规则稳定器结合的产物。
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努力抵抗着外部世界规则的侵蚀。
但即便如此，陈九仍能看见光罩外围，洛京城墙的某些砖石已开始呈现晶化迹象，守城士兵中也有不少人面色灰败，显然受到了虚化影响。
“开城门！！”萧冉高声喝道。
城门缓缓打开，陈九的马车驶入城内。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唯有巡逻的士兵和偶尔匆匆走过的修士，给这座死气沉沉的都城增添了一丝生气。
皇城，观星台。
明凰早已在此等候，看到陈九苍白的面色，她心中一紧，却强忍着没有表露，只是快步上前：“伤势如何？”
“需要时间调养，但无大碍。”陈九简单带过，直入主题，
“西荒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虚湮圣界并非要简单吞噬我们，他们在进行一种有计划的规则覆盖。白无咎称其为大融蚀计划，目标是在一甲子内完成两个世界的彻底融合。”
文墟老人、苏墨、福伯等人也在场，闻言皆脸色大变。
“一甲子？六十年？”文墟老人声音发颤，
“老朽观天象推算，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十年，此界半数疆域就会被虚化！”
“他们加速了。”陈九沉声道，
“我在西荒击退了白无咎的投影，但这也暴露了我们的抵抗能力，虚湮圣界接下来只会加大力度。”
明凰深吸一口气：“朝廷已动员全国之力，万象天工阁研制的规则稳定器正在加紧生产，但材料稀缺，产量有限，各大宗门也已派出精英弟子协助布防，但”
她顿了顿，声音苦涩：“但各地传来的消息都不乐观，南疆十万大山已有三处大型宗门山门被虚化，弟子死伤惨重。东海三十六岛，近半岛屿出现空间裂隙，有虚湮圣界的修士小队出没，西荒更不用说，三分之一的疆域已化为虚无之地。”
“中州呢？”陈九问。
“暂时稳定，但已有十九个郡县报告虚化现象。”
福伯递上一份奏报，“最严重的是北邙郡，三日前一夜之间，郡城外围三十里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全部晶化，连土地都变成了淡紫色的晶体。”
陈九接过奏报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虚湮圣界的渗透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空间层面，更是规则层面的侵蚀。
他们似乎在各地投放了所谓的虚无道种，这些道种会像瘟疫一样扩散，改写当地的天地法则。
“我们需要找到祛除这些道种的方法。”陈九抬头，“文墟先生，规则研究可有进展？”
文墟老人苦笑摇头：“难，难啊。虚无道则与此界法则截然不同，却又在更深层面有着某种共性，老朽与天机阁的几位长老连续推演七日，勉强找到了一种暂时抑制虚化扩散的阵法，但治标不治本。”
他取出一卷阵图展开：“此阵名为混沌定界阵，以混沌石为核心，辅以五行轮转之理，可在小范围内稳定空间规则，抵御虚无侵蚀。但混沌石极其稀有，整个大景国库的存量，也只够布置三座大阵。”
“三座”陈九沉吟，
“先布置在洛京、姑苏、北境镇北城，这三地是王朝的核心，必须守住。
“老朽已安排下去。”文墟老人点头，
“但守园人，此阵只能防御，不能根除，若虚湮圣界持续加大投入，阵法终有被破之日。”
陈九明白这个道理，这就像用堤坝抵挡洪水，若洪水不断上涨，堤坝再坚固也会被淹没。
真正的解决之道，要么是让洪水退去，要么是学会在水中生存。
“我有一个想法。”陈九缓缓道，
“既然虚无道则无法完全消除，我们是否可以接纳它？”
众人一怔。
“接纳？”明凰不解。
“就像我在西荒所做的那样。”陈九解释道，
“混沌之道包容万物，我强行改写了那片区域的规则，让虚实相生，有无共存，虽然消耗巨大，但确实暂时阻止了虚化的彻底蔓延。”
“你的意思是”文墟老人若有所思，“我们不应该一味抵抗虚无，而是要学会与之共存？”
“正是。”陈九点头，
“两个世界的融合已成定局，我们无法阻止，但融合的方式可以改变——不一定是他们吞噬我们，也可以是互相适应，形成一种新的、包容双方规则的平衡状态。”
苏墨皱眉：“可虚湮圣界会同意吗？他们显然是要完全同化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筹码。”陈九眼中闪过锐光，
“让他们知道，强行吞噬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就在众人商议之时，观星台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鸮卫影羽成员单膝跪地，急报：“殿下，守园人！城外三十里，清河镇出现异常空间波动，疑似虚湮圣界修士潜入！当地驻军前往探查，全军覆没！”
“什么？”明凰猛地起身。
陈九也面色一沉：“多少人？实力如何？”
“据逃回的斥候描述，约十人，装束各异，但都穿着银白战甲，气息连成一片，疑似军阵。”影羽成员喘息道，
“他们出手极快，驻军的三百人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就全部晶化了。”
“银白战甲，军阵”陈九想起白无咎身后的随从，
“是虚湮圣界的正规军，他们果然开始行动了。”
明凰看向陈九：“你的伤势”
“已无大碍。”陈九起身，
“我去看看。若真是虚湮圣界的小队潜入，必须尽快清除，否则后患无穷。”
“我与你同去。”明凰也起身。
陈九本想拒绝，但看到明凰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要在后方策应，不可轻易涉险。”
明凰应下，随即下令：“福伯，你留守皇城，主持大局，文墟先生、苏大家，请继续研究应对之策，萧冉，点齐三百黑鸮卫，随我与陈守园人前往清河镇。”
“是！”
众人领命而去。
陈九看着明凰雷厉风行的模样，心中微暖。这个曾经还需要他保护的公主，如今已真正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王朝领袖。
半柱香后，一行人马出城，直奔清河镇。
清河镇位于洛京东郊，原本是个繁华的市镇，以清河码头的水运贸易闻名。
但此刻，整座镇子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镇口牌坊下，几具身着大景军服的尸体倒在地上，身体呈现半透明状，皮肤下隐约可见淡紫色的晶脉，仿佛整个人正在从内而外转化为晶体。
陈九下马检查，眉头紧锁：“是虚无道则直接侵蚀神魂，从生命本源层面进行的转化，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明凰看着那些士兵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们明明上午还在城门口巡逻，向我行礼”
“战争就是这样。”陈九轻声道，
“没有道理，只有生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更多的人遭受同样的命运。”
他站起身，混沌感知扩散开来。
镇内的情况更糟。
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的门窗大敞，货物散落一地，却不见半个活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感，仿佛这座镇子正在被从世界上抹去。
“在那里。”陈九指向镇中心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里聚集着数道强大的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元婴后期，其中三道更是达到了化神层次。
更重要的是，这些气息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座精妙的军阵，将整个镇中心笼罩。
“十个化神，”陈九判断道，
“军阵加持下，他们的实际战力恐怕还要翻倍。”
萧冉面色凝重：“主子，我们需要调集更多人手吗？洛京城内还有三位化神供奉可调用。”
“来不及了。”陈九摇头，
“他们在布置什么，我能感觉到空间的波动越来越剧烈。若让他们完成，恐怕整个清河镇都会化为虚湮圣界在此界的第一个据点。”
他看向明凰：“你和萧冉带人在外围策应，布置隔绝阵法，防止他们逃脱或求援，我进去解决他们。”
“你一个人？”明凰担忧道。
“人多了反而碍事。”陈九淡淡一笑，
“况且，我新领悟的一些东西，正需要实战验证。”
不等明凰再劝，陈九已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潜入镇中。
清河镇中心，原本的市集广场。
十名身着银白战甲的虚湮圣界修士分列十个方位，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枚纯白色的晶石，晶石上流淌着复杂的符文。
他们脚下，一个庞大的阵法正在缓缓成型，阵纹由纯粹的虚无之力构成，所过之处，青石板地面化为淡紫色的晶体。
阵法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纯白光球——那正是他们从圣界带来的“核心道种”。
一旦阵法完成，这颗道种就会落地生根，将方圆百里彻底转化为虚湮圣界的领域。
“加快速度。”为首的一名紫眸修士冷声道，
“白无咎大人在西荒失利，殿主震怒，我们必须在此界建立第一个稳固据点，为后续大军降临铺路。”
“紫瞳大人，此界修士会不会”一名年轻修士有些担忧。
“怕什么？”紫瞳冷笑，
“下界修士，法则粗陋，修为浅薄，就算有一两个特例，也改变不了大局，我们这支小队，在圣界征伐过三个下界，哪个不是手到擒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吗？那不妨试试这个下界，是否也能手到擒来。”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广场边缘，一名青衫修士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周身流转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灰蒙蒙气息。
“什么人？”紫瞳厉喝，同时神识扫去，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神识在触及对方身体时，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景王朝，陈九。”陈九报上名号，缓步走入广场。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就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被虚无之力侵蚀的晶化地面，在他脚步落下时，竟然重新变回了青石板，虽然只是一瞬，但确确实实发生了逆转。
“你就是陈九？”紫瞳瞳孔一缩，随即露出狂喜之色，
“殿主有令，活捉陈九者，赏圣晶万枚，赐虚湮真传！兄弟们，结阵！”
十名修士反应极快，手中晶石同时亮起，脚下阵法光芒大盛，无数虚无锁链从地面升起，如同毒蛇般扑向陈九。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规则层面的束缚，一旦被缠上，不仅肉身会被禁锢，连神魂都会被虚化，最终沦为虚无道则的傀儡。
然而陈九只是抬起右手，凌空虚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