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蒙蒙的线条在空中显现,线条两侧,一边是纯粹的黑暗,一边是纯粹的白光,线条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混沌太极图。
太极图虽小,却蕴含着一种包容一切的意蕴。
虚无锁链撞入太极图中,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被吞噬、分解、转化。
太极图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隐约浮现出十种不同的虚无意蕴——正是这十名修士各自擅长的规则。
“怎么可能?”一名修士失声惊呼,
“他在吸收我们的虚无道则?”
紫瞳脸色铁青:“变阵!虚实相生,万化归无!”
十人同时变换手印,阵法顿时改变。
原本纯粹的虚无之力开始分化,一部分化为实体的紫色晶体尖刺,从地面暴起;另一部分则化为无形的规则冲击,直攻陈九的神魂。
这是虚湮圣界军阵的杀招之一,虚实结合,让人防不胜防。
许多下界强者都在这一招下吃了大亏——要么被实体攻击重创,要么被规则冲击虚化神魂。
但陈九依旧平静。
他左手向下一按,掌心浮现一个黑色的归墟漩涡,所有紫色晶体尖刺在接近漩涡的瞬间就被吞噬、湮灭;右手向上一托,掌心浮现一个白色的创生漩涡,无形的规则冲击落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反而让漩涡的颜色变得更加纯净。
“你们的虚实,太肤浅了。”陈九评价道,
“真正的虚实相生,应该是这样——”
他双手一合,归墟与创生两个漩涡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两个漩涡碰撞的刹那,诞生了一片奇异的领域——领域之内,一切都在不断变化: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柔软如水;空气时而稠密如浆,时而稀薄如真空;光线时而明亮刺眼,时而黑暗如墨。
十名虚湮修士陷入这片领域,顿时感觉自己的存在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他们的肉身时而凝实,时而虚幻;神魂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连体内的虚无之力都开始紊乱,时而暴涨,时而枯竭。
“这这是什么法则!”紫瞳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维持最基本的规则掌控。
“我称之为混沌领域。”陈九的声音在领域中回荡,
“包容一切,衍化一切,你们的虚无道则,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可能罢了。
他缓步走向阵法中央的那颗核心道种。
所过之处,领域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十名修士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不是被束缚,而是他们想要移动这个念头本身,都在被领域不断消解、重组,最终化为想要静止的相反意念。
这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力量对抗的境界,是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陈九来到核心道种前,伸手将其握住。
道种剧烈挣扎,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试图虚化陈九的手掌。
但陈九掌心那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白光如同落入大海的雨滴,瞬间被包容、吸收。
“不错的规则造物。”陈九评价道,“可惜,太过纯粹,反而失了变化的可能。”
他心念一动,混沌之气渗入道种内部。
道种的结构在陈九的感知中一览无余——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规则构造,核心是一枚“虚无印记”,能够持续不断地释放虚无道则,改写周围环境。
印记周围是数千层防护符文,防止被外力破坏或解析。
若是寻常此界修士,面对这样的构造根本无从下手。
强行破坏会引发印记自毁,产生大范围的虚无爆炸;尝试解析则会触发防护符文的反击,被虚无之力侵蚀神魂。
但陈九的混沌之道,恰恰是这种纯粹规则的克星。
他不去破坏,也不去解析。
他只是包容。
混沌之气如同最温和的水流,缓缓渗入道种的每一层结构。
所过之处,并不改变其本质,而是在原有的虚无道则基础上,增添了一丝“混沌”的属性。
就像在纯净的白光中加入一点灰色,虽然微不足道,却让光有了层次,有了变化的可能。
道种的挣扎渐渐平息。
白光开始变得柔和,其中隐约可见灰蒙蒙的纹路流转。那些原本极具攻击性的虚无之力,在混沌的调和下,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在释放,却不再具有强制同化的霸道,反而像是一种邀请。
邀请此界的规则与之交融,共同演化出新的可能。
当陈九松开手时,那颗核心道种已彻底变样——不再是纯粹的纯白,而是变成了灰白相间的混沌色泽,静静悬浮在空中,释放出的波动也不再具有侵蚀性,反而像是一枚规则的种子,等待着发芽、生长。
“你你对圣界的道种做了什么?”紫瞳惊恐地问。
“只是给它增加了一点可能性。”陈九淡淡道,
“纯粹的虚无,终究会走向枯寂。唯有包容变化,才能生生不息。你们虚湮圣界追求绝对的虚无,却不知那正是自我毁灭之路。”
他转身看向十名修士:“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死在这里;二,告诉我虚湮圣界接下来的计划,我可以留你们一命——当然,需要种下一些禁制。”
紫瞳咬牙:“圣界修士,宁死不屈!”
“是吗?”陈九眼神一冷,“那就成全你。”
他伸手一抓,紫瞳周围的空间骤然塌陷,无数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涌出,瞬间将他包裹。
紫瞳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虚无之力在接触混沌气流的瞬间就被同化、吸收,反而壮大了对方的力量。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混沌气流彻底吞噬,化为最精纯的规则本源,融入了陈九的混沌领域之中。
其他九名修士见状,皆是面无人色。
他们能感觉到,紫瞳不是死了那么简单——他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连神魂烙印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世。
这种手段,比虚湮圣界的虚无抹杀更加彻底!
“我选二!我选二!”一名年轻修士崩溃了,跪倒在地,“我愿意说!只要不杀我!”
有人带头,其他几人也纷纷屈服。
陈九在他们神魂中种下混沌禁制,一旦有背叛或泄露机密的念头,禁制就会触发,将他们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半个时辰后,陈九带着九名俘虏和那颗被改造的核心道种,走出了清河镇。
明凰和萧冉等人迎上来,看到陈九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问清楚了。”陈九将道种递给文墟老人,
“虚湮圣界派出了三支精英小队潜入,这只是其中一支。另外两支,一支去了南疆,目标是十万大山深处的祖脉;另一支去了东海,目标是归墟深处的古老遗迹。”
明凰脸色一变:“他们要做什么?”
“破坏此界的根基。”陈九沉声道,
“南疆祖脉是此界地脉之源,东海归墟是灵气循环之枢,若这两处被虚化,整个世界的规则都会加速崩溃,虚湮圣界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完成融合。”
“必须阻止他们!”明凰急道。
陈九点头:“我去南疆,东海那边”
“我去。”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落在场中。
青光散去,一位身着青衫、背负古剑的道人显出身形。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看似年迈,但双眸开阖间精光流转,周身剑气含而不露,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锋。
“琅琊山,清徽子。”道人向陈九与明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九名萎靡不振的虚湮圣界俘虏,以及那颗被改造后色泽混沌的道种,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清徽子前辈。”陈九回礼,这位琅琊山长老曾在风鸣谷助赵磐脱险,修为高深,剑道通玄。
“东海之事,交由贫道。”
清徽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归墟之地,吾宗先辈曾有遗迹留存,更留有一道定海剑意镇压气脉,虚湮宵小若敢觊觎,贫道手中天琅剑,自会让他们知晓何为天高地厚。”
陈九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有前辈出手,东海无忧,只是虚湮圣界此次潜入皆为精锐,更有军阵合击之术,前辈还需当心。”
清徽子淡然一笑,背后的古剑天琅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无妨,剑者,宁折不弯,贫道闭关百年,参悟天心剑道略有小成,正需试剑之石。”
他目光转向明凰:“殿下,请借观星台一用,贫道需以皇朝气运为引,施展剑遁虚空之术,即刻赶往东海。”
明凰肃然应允:“前辈请便,凡有所需,朝廷无有不允。”
清徽子不再多言,向陈九微一点头,身形化作一道青色剑虹,冲天而起,直奔洛京观星台而去。
“清徽子前辈修为神秘莫测,剑道造诣更是深不可测,有他前往东海,或可无忧。”
陈九目送剑光远去,对明凰道,
“事不宜迟,我需即刻赶往南疆,文墟先生,这颗改造后的道种,或许蕴藏着两界规则融合的某种新可能,劳烦您与万象天工阁仔细研究,看能否逆向推导出更多关于虚湮圣界法则的秘密,或找到大规模遏制虚化的方法。”
文墟老人郑重接过那颗灰白相间的混沌道种,感受着其中奇特的平衡与活性,面露激动:“守园人放心,此物蕴含的规则至理,远超老朽此前所见任何典籍!若有发现,必第一时间通传!”
“萧冉,你随我同去南疆。”陈九继续安排,
“另外,传令张焕,北境防线需再加固,尤其注意空间薄弱点的监测,传令各地宗门、驻军,提高警惕,发现疑似虚湮修士踪迹,立即上报,不可贸然接战。”
“是!”萧冉领命。
陈九又看向明凰,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已明。
“保重。”明凰轻声道,将一枚新的传讯玉符放入陈九手中,“此符以混沌石边角料炼制,可在规则紊乱处维持短暂通讯。”
陈九收下玉符,对众人一拱手,周身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包裹住自己与萧冉,身形渐渐虚化,最终如同水墨融入天地,消失不见。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此地山峦叠嶂,古木参天,瘴气弥漫,虫豸横行,自古以来便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
传闻上古时期,有祖巫于此开辟天地,遗泽万载,形成了南疆独特的地脉格局——祖脉。
祖脉并非单一灵脉,而是由数十条大小不一的龙脉地气交织缠绕而成,如同大地的根须,深植于十万大山地底,维系着整个南疆乃至部分中州、东域的灵气循环与生机平衡。
一旦祖脉有损,轻则南疆万里化为死地,重则天下灵机紊乱,灾劫频生。
此刻,祖脉核心区域——一处被当地土着尊称为“巫神谷”的隐秘山谷外,空间正泛起不正常的涟漪。
十道身着银白战甲的身影悄然浮现,为首者是一名独眼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自额头斜跨至下颌,气息凶悍,修为赫然达到了化神中期,比之西荒的紫瞳犹胜一筹。
他名唤裂穹,乃是虚湮圣界第七圣殿征伐司的悍将,以暴力摧毁下界抵抗力量着称。
裂穹仅剩的独眼扫视着下方被浓郁灵雾与古老巫阵笼罩的山谷,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就是这里了?啧,灵气倒是浓郁,可惜杂乱无章,法则粗糙得像是未开化的野地。兄弟们,干活了!按计划,布虚湮炼灵大阵,把这劳什子祖脉给我抽干了,炼成虚灵晶核,献给殿主!”
九名手下齐声应诺,动作迅捷地分散开来,各持阵旗、阵盘,开始在山谷外围关键节点布设。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布阵手法娴熟无比,一道道纯白色的虚无之力注入阵旗阵盘,迅速在地面勾勒出复杂而邪异的阵纹。
阵纹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山石化晶,浓郁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取、扭曲,发出凄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