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谷乃南疆巫蛊一脉的圣地,世代由大巫祝守护。
当代大巫祝是一位身着五彩羽衣、面容隐藏在狰狞木雕面具下的老者,此刻他正站在谷内最高的祭坛上,手中骨杖颤抖,面具下的双眸充满了惊怒与绝望。
“祖脉哀鸣外域邪魔,安敢如此!”
大巫祝声音嘶哑,他身后的数十名巫祭、勇士也都面色惨白,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赖以生存的祖脉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外力强行侵蚀、抽取,守护山谷的古老巫阵光芒迅速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大巫祝,阵法快撑不住了!”一名年轻巫祭吐血倒地,他负责维持的一处阵眼已然破碎。
“唤醒祖灵!拼死一战!”
大巫祝举起骨杖,准备施展禁忌巫术,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强行唤醒沉睡在祖脉深处的古老祖灵。
但此举代价巨大,即便成功,他也将魂飞魄散,而祖灵苏醒能否击退外敌,亦是未知之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谷上空的灵雾忽然剧烈翻涌,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了阵法的哀鸣与虚湮修士的呼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收手,留你们全尸。”
裂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悬浮在阵法上空,正是跨越万里虚空赶至的陈九。
萧冉则隐匿在远处山巅,持弩警戒,随时准备策应。
“又来了个送死的?”裂穹独眼眯起,打量陈九,
“气息古怪,看不出深浅你就是那个在西荒伤了白无咎投影的陈九?”
“是我。”陈九目光扫过下方已成大半的虚湮炼灵大阵,以及阵中那不断抽取、转化祖脉灵气的核心符印,眼神渐冷,
“你们在找死。”
“哈哈哈!”裂穹狂笑,
“口气不小!白无咎那厮惯会装腔作势,岂能与我等征伐司的悍将相比?小子,识相的就滚开,待我炼化了这祖脉,或许能赏你个痛快!”
陈九不再废话,对付这种冥顽不灵之徒,唯有雷霆手段。
他直接展开混沌领域,灰蒙蒙的气流瞬间扩张,将整个山谷上空笼罩。与西荒时相比,此刻的混沌领域更加凝实,其中黑白二色流转,生灭轮转的景象更加清晰,更隐隐多了一种包容万象、调和矛盾的厚重意蕴。
领域展开的刹那,下方正在运转的虚湮炼灵大阵猛地一滞!那些纯白色的虚无阵纹像是遇到了克星,光芒明灭不定,抽取祖脉灵气的速度骤降。
“什么?”裂穹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高层次的规则力量干扰、压制。
“结战阵!先杀了这小子!”
九名虚湮修士反应极快,立刻放弃布阵,身形闪动,瞬间组成一个三角锋矢战阵,气息连成一体,磅礴的虚无之力汇聚于裂穹身上。
裂穹狂吼一声,独眼迸发骇人血光,双手虚握,一柄完全由虚无之力凝聚成的狰狞巨斧浮现,斧刃处空间不断塌陷湮灭。
“虚湮斩界斧!死!”
巨斧劈落,带着撕裂规则、斩断因果的恐怖威势,所过之处,连混沌领域都被强行劈开一道裂缝!
陈九面色不变,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指尖一点混沌光芒凝聚,对着劈来的巨斧轻轻一点。
“混沌指,归源。”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仿佛能斩开世界的巨斧,在触及陈九指尖那点混沌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从斧刃开始,迅速消融、分解,化为最原始的虚无粒子,然后被混沌光芒吞噬、转化。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快得令人心悸。
裂穹的狂吼戛然而止,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本命神通,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源上瓦解、同化!
“不可能!这是什么法则?”裂穹嘶声咆哮,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四周的混沌领域已然合拢,空间变得粘稠无比,他的动作如同陷入泥沼。
陈九一步踏出,已至裂穹身前,剑指顺势点向其眉心。
裂穹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他疯狂燃烧精血,周身爆发出刺目血光,竟暂时冲开了混沌领域的部分束缚,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但陈九的指尖依然擦过了他的左肩。
“嗤——”
没有血肉横飞,裂穹的左肩连同左臂,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只有淡淡的灰白雾气萦绕,阻止着任何再生可能。
“啊——!”裂穹发出凄厉惨叫,气息暴跌。
其他九名结阵的修士也受到反噬,齐齐吐血,战阵瞬间告破。
“逃!”裂穹再无战意,仅剩的右臂猛捶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化作一道猩红符篆,竟暂时在混沌领域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头也不回地化作血光遁出。
“大人!”九名手下惊惶失措,想要跟随,却已晚了。
陈九目光扫过,混沌领域骤然收缩,将九人死死禁锢。他心念微动,领域内黑白二气流转,如同磨盘般缓缓碾过。
九名虚湮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便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齑粉,神魂俱灭,只留下九副失去光泽的银白战甲和几件破损法器,悬浮在半空,旋即被陈九袖袍一卷收起——这些或许对研究虚湮圣界的炼器与军制有所帮助。
陈九没有追击逃遁的裂穹,重伤之下的裂穹,遁速大减,且其精血遁术显然代价巨大,逃不远,他更关心下方巫神谷与祖脉的情况。
混沌领域收敛,陈九降落在山谷祭坛上。
大巫祝与其族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便击溃十名恐怖外魔的场景。直到陈九落地,大巫祝才如梦初醒,连忙带领众人跪伏在地:“多谢上仙救命之恩!挽我祖脉,救我全族!巫神谷上下,永感大德!”
“大巫祝请起,分内之事。”
陈九虚空一托,一股柔和力量将众人扶起。
他看向祭坛中心那根连通地底祖脉的巨大石柱,此刻石柱表面已出现细微裂痕,灵光黯淡。
“祖脉受损不轻,需尽快稳固。”
大巫祝面露悲色:“上仙,祖脉本源被那邪阵抽取不少,更被虚无之力侵蚀,恐伤及根基老朽无能,虽知几种固脉巫法,但恐难以祛除那诡异的虚无之力。”
陈九走近石柱,伸手抚上柱身,混沌感知深入地下。果然,祖脉那磅礴却古老的灵气中,混杂了丝丝缕缕顽固的虚无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祖脉生机,阻隔其自我恢复。
“虚无之力,交给我。”陈九沉声道,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石柱上。
体内混沌本源缓缓运转,一缕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透过石柱,渗入地底祖脉。
与在西荒改造道种时相似,陈九并未强行驱逐虚无之力——那样可能对本就受损的祖脉造成二次伤害——而是以混沌之道的包容特性,缓缓包裹、渗透那些虚无之力,在其中注入一丝混沌意蕴,引导其从“纯粹虚无”向“混沌虚无”转化。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过程,远比战斗更加消耗心力。陈九额头渐现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祖脉深处传来的抵抗与痛苦哀鸣,正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复苏生机。
那些被侵蚀的区域,灵气开始重新流转,虽然依旧稀薄,却不再有崩解消散之虞。
大巫祝与族人们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他们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痛苦正在减轻,山谷中弥漫的绝望气息正在被一股温润厚重的生机取代。
足足三个时辰后,陈九才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气,面色疲惫。
“幸不辱命,祖脉核心侵蚀已祛除,受损处我已以混沌之气暂时弥合滋养,但彻底恢复,仍需漫长岁月温养,且需防止再次被袭。”陈九起身,对满怀感激的大巫祝道,
“那逃走的虚湮头目重伤,短期内应无力再犯。但为防万一,我会在此谷布下一座混沌归元阵,此阵有稳定地脉、调和规则、预警外邪之效,配合贵谷原有巫阵,可保祖脉暂且无忧。”
大巫祝激动得再次下拜:“上仙恩同再造!巫神谷愿遵上仙一切吩咐!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九点点头,不再多言,取出数块品质上乘的混沌石与一些辅材,开始着手布阵。
这混沌归元阵脱胎于文墟老人的混沌定界阵,但加入了陈九自身对混沌之道的领悟,更侧重于修复滋养与规则调和,正适合祖脉现状。
布阵又耗费了半日时光。当最后一道阵纹落下,整座山谷轻轻一震,一道灰蒙蒙的光罩升起,与原有的五彩巫阵光晕交融,形成一层更加坚韧稳固的复合结界。
谷内灵气流转顿时顺畅许多,祖脉石柱上的裂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阵成。”陈九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此阵可自行汲取天地灵气运转,若有强敌来犯或规则异动,会自动预警,并激发混沌之气防护。
阵眼处我留有一道神念印记,若有紧急情况,可通过此印记联系我。”
大巫祝与族人感恩戴德,再三拜谢。陈九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并留下几瓶适合巫蛊修士疗伤调息的丹药,这才带着一直在外围警戒的萧冉,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陈九怀中那枚明凰所赠的混沌石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烫。
他取出玉符,神念沉入,文墟老人焦急中带着兴奋的声音立刻传来:
“守园人,大发现!我们对那颗改造道种的研究有突破性进展,发现其中蕴含一种奇特的规则,不仅能调和虚无与此界法则的冲突,更有可能有可能逆转低程度的虚化,此外,我们还从俘虏口中撬出重要情报,虚湮圣界似乎在寻找此界几处上古禁地,疑似与某个失落传说有关,可能关乎两界融合的真正秘密!速归洛京商议!”
陈九精神一振,眼中精光闪过,洛京的来信让他十分意外,
逆转虚化?上古禁地?失落传说?
看来,这场两个世界的碰撞,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如果可以参透,那么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再也不用这么到处救火,
必须赶紧回去,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参透世界融合的真相重要。
“萧冉,我们立刻回洛京。”陈九收起玉符,对萧冉道。
“是,主子。”萧冉应道,随即看向陈九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忧道,“您的伤势和消耗”
“无妨,路上调息即可。”陈九摆手,再次展开混沌领域包裹二人,身形渐渐淡去。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混沌归元阵守护下,灵气逐渐复苏的巫神谷,以及更远处苍茫无尽的十万大山。
南疆祖脉危机暂解,东海有清徽子前辈坐镇,西荒残局已定,北境暂时稳固。但虚湮圣界的威胁远未解除,相反,随着对方计划的受挫,更猛烈的反扑恐怕已在酝酿。
而文墟老人传来的新发现,更如同在迷雾中投下了一道光,照亮了前路某种新的可能性。
归途,陈九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消化着新获得的信息,脑海中无数念头飞快转动。混沌之道、虚无圣界、上古禁地、失落传说、规则中和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亟待一根主线将其串联。
也许,答案就在洛京,就在那枚被改造的道种之中,就在那些上古禁地的隐秘里。
天地如棋局,众生皆棋子,而他,这个意外掌握了混沌之道的下界修士,或许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撬动整个棋局的关键变量。
前方,洛京的轮廓已在望,万象天工阁,地底深层秘殿,
空气因高度凝聚的灵气与规则波动而微微扭曲,数盏以混沌石为核心的长明灯散发出稳定的灰蒙蒙光芒,照亮了这座布满精密仪器与复杂阵图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