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与萧冉抵达洛京时，正值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然而这座千年古都并未沉睡，皇城方向灯火通明，观星台上空隐约可见阵法流转的光晕，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没有惊动城门守卫，陈九直接以混沌领域包裹二人，融入空间波纹，下一刻已出现在观星台外。
文墟老人、明凰、苏墨、福伯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陈九出现，文墟老人眼中闪过急切之色，快步上前：“守园人，您可算回来了！”
“文墟先生，传讯中所说的突破性进展，究竟是何发现？”陈九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
他能感觉到，在场每个人的神色中都混杂着疲惫、焦虑，却又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此处不宜详谈，请随我来。”文墟老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陈九向观星台深处走去。
观星台地底，竟另有乾坤。
穿过三重需特定法诀才能开启的禁制门户，众人进入一处完全由混沌石构筑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那颗被陈九改造过的混沌道种，此刻它已不是简单的灰白二色，而是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微缩的星河缓缓旋转。
更令人惊讶的是，道种下方布置着一座极其精妙的复合阵法，阵法由数百枚玉简、晶石以及各种罕见材料构成，正源源不断地从道种中抽取一丝丝规则波动进行分析、推演。
“这是万象衍天’，老朽与天机阁三位太上长老耗费七日心血布成。”
文墟老人指着阵法，语气中带着自豪，“可解析、模拟、推演一切规则变化。我们正是借此阵，从这颗改造道种中发现了惊天秘密！”
他走到阵法边缘，手掐法诀，阵法中央顿时投射出一片立体的光影图像。
图像中，清晰展示着混沌道种内部结构的放大模型——那些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并非简单地混合，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玄奥的嵌套结构。
“请看此处，”文墟老人指向模型核心，那里有一粒米粒大小的纯白光点，正被数十层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包裹、渗透，
“这便是虚湮圣界虚无道则的原始印记，正常情况下，它会不断释放虚无之力，侵蚀、转化一切接触到的规则。”
“但现在不同了。”文墟老人眼中精光闪烁，
“守园人您注入的混沌之气，并未消灭这枚印记，而是与之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状态，混沌包容虚无，虚无亦在混沌中找到了存在的支点。两者相互制约，又相互依存，达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他切换图像，展现出一段实验记录：一株被虚化到一半的灵草，在接触到从道种中提取的无平之力后，晶化的部分停止了扩散，而尚未虚化的部分则开始缓慢修复，最终整株灵草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内部有微光流转的特殊状态——既非完全虚化，也非原本的草木形态。
“我们称之为混沌态。”文墟老人声音激动，
“在这种状态下，物体同时具备了两个世界的特性，能够同时适应两套规则体系！
更重要的是，这种状态可以稳定存在，不会继续向任何一方转化！”
陈九瞳孔微缩：“这意味着被虚化的区域，有可能恢复？”
“不是恢复原状，而是进化出一种新的、兼容的形态！”文墟老人纠正道，
“但对我们而言，这比单纯的恢复更有价值——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两个世界的融合，逃避或抗拒都非长久之计，唯有找到共存之道，才是真正的出路！”
明凰此时接口道：“文墟先生，这种混沌态是否具有普遍适用性？能否大规模推广？”
“这正是我们要解决的难题。”文墟老人苦笑，
“目前只能小规模实现，要覆盖整个被虚化的区域，需要海量的平衡之力，而制造这种平衡之力的关键，在于必须有人能够稳定输出守园人那种特殊的、能够调和两种规则的混沌之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九。
陈九沉默片刻，缓缓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全力施为，每日最多能转化出覆盖方圆十里的平衡之力。整个被虚化的疆域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密室内的气氛一时凝滞。
“不过”陈九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那颗混沌道种，
“若我们能找到方法，让这种平衡能够自我复制、自我扩散呢？”
文墟老人一怔：“自我复制？规则层面的自我复制？”
“正是。”陈九走到道种前，伸手虚按，混沌感知深入其中，
“我在改造这道种时便有所感应——混沌与虚无的平衡，本身具有某种传染性，当一个区域达成这种平衡，它会自发地向周围扩散，将更多的规则拉入平衡状态。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虽然缓慢，但终究会扩散开来。”
他收回手，看向文墟老人：“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用我的力量去一寸寸转化被虚化的土地，而是制造足够多的种子，将它们播撒到关键节点，让平衡自行扩散。”
文墟老人眼睛一亮：“就像在瘟疫中投放解药，解药会随着感染链反向传播！”
“类似，但更复杂。”陈九点头，
“这需要精准的计算——种子投放的位置、时机、数量，都需要根据各地虚化程度、规则冲突强度、灵气流向等多种因素进行推演，一旦出错，可能导致平衡崩溃，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规则紊乱。”
“推演之事，交给老朽与万象天工阁！”
文墟老人拍胸脯保证，“只要守园人您能提供足够多的原始种子，我们必能计算出最优投放方案！”
陈九却摇了摇头：“单靠我一人产出种子，效率太低，我们需要找到批量制造的方法。”他顿了顿，
“文墟先生，您之前传讯中还提到，虚湮圣界在寻找此界几处上古禁地，与某个失落传说有关，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文墟老人神色一肃，示意众人围坐。
他取出一枚古老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痕，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从天机阁禁地深处找到的《太古纪事》残卷。”文墟老人小心地将玉简置于阵法中央，注入灵气，玉简投射出一片残缺不全的古文字和模糊图像。
“根据残卷记载，在遥远的太古时代，此界并非独立存在，而是某个更宏大世界体系的一部分，后来因未知原因，那个世界体系崩解，此界与其他几个碎片世界分离，各自漂流于无尽虚空。”
图像中，隐约可见数颗星辰般的球体环绕着一片巨大的大陆，而后大陆崩裂，球体四散。
“残卷中提到，分离之时，有数位太古大能曾留下后手——他们在几个关键的世界碎片中，埋藏了源初之种。”
文墟老人指向图像中几个发光的点，“这些源初之种，蕴含着世界最本源的规则力量，能够调和不同规则体系的冲突，甚至在特定条件下，促进世界融合。”
陈九心中一动：“虚湮圣界寻找的上古禁地，很可能就是这些源初之种的埋藏地点？”
“极有可能。”文墟老人点头，
“俘虏交代，虚湮圣界此次入侵并非偶然，他们在数百年间，通过观测星象、推演天机，锁定了数个可能蕴含源初之种的世界碎片，我们所在的世界，正是其中之一。”
苏墨皱眉道：“若源初之种真能调和规则冲突，虚湮圣界为何要强行虚化我们的世界？直接找到种子，促进和平融合不是更好？”
文墟老人苦笑：“因为融合的方式不止一种，根据俘虏透露的信息，虚湮圣界追求的，是单向吞噬式融合——以他们的规则为主体，彻底覆盖、替代我们的规则，这样虽然粗暴，但效率最高，能在最短时间内壮大他们的世界本源，对抗那场席卷诸天的大寂灭潮汐。”
“而源初之种促进的，是平衡共生式融合。”陈九接话道，
“两种规则平等交融，形成新的、更高级的规则体系。这对虚湮圣界而言，意味着需要付出更多时间、更多资源去适应，甚至可能动摇他们现有统治体系。”
“正是如此。”文墟老人叹息，
“所以虚湮圣界一方面寻找源初之种，试图掌控这股力量；另一方面加速虚化进程，想在找到种子前完成大半融合，造成既成事实。”
明凰握紧拳头：“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文墟先生，残卷中是否记载了源初之种的具体位置？”
文墟老人摇头：“残卷损毁严重，只模糊提到了几个地名——归墟之眼、昆仑天柱、幽冥黄泉、建木之根，这些地名大多已失传，或与当今地理对不上号。”
“归墟之眼”陈九沉吟，
“东海归墟深处？清徽子前辈正在那里。”
“昆仑天柱，或许是中州昆仑山脉的某处。”福伯推测
“但昆仑山脉绵延万里，具体位置难以确定。”
“幽冥黄泉，听起来像是阴冥之地。”苏墨道，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倒是有几处传说中的幽冥入口。”
“建木之根”陈九目光一闪，
“古籍有载，建木乃通天之木，其根深植大地，北境极北之地，有古老传说提及通天残根，或许与此有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着线索。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赶在虚湮圣界之前，找到至少一颗源初之种。”陈九总结道，
“有了种子，我们不仅能更高效地制造平衡粒子，更能掌握融合的主导权。”
他看向明凰：“殿下，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前往这几处可能的地点探查。”
明凰毫不犹豫：“需要多少人手？朝廷全力支持。”
“人贵精不贵多。”陈九道，
“此次行动重在隐秘、迅速。我打算兵分两路：一路由我亲自负责，前往探查；另一路由文墟先生带领，继续研究批量制造平衡粒子的方法，并开始计算种子投放方案。”
他顿了顿：“此外，还需加强各地防御，虚湮圣界不会坐视我们行动，一旦他们察觉我们在寻找源初之种，必定会疯狂反扑。”
明凰点头：“我会传令各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同时派遣使者，联络各大宗门，将部分真相告知，争取更多支持。”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离开密室前，陈九单独留下文墟老人，从他那里获取了《太古纪事》残卷的拓印本，以及天机阁数百年来对几个古地名的研究笔记。
黎明时分，陈九站在观星台顶，远眺东方渐白的天空。
萧冉来到他身后：“主子，我们何时出发？先去哪一处？”
陈九没有立即回答，他取出那枚混沌石传讯玉符，尝试联系远在东海的清徽子，片刻后，玉符传来回应，却是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规则干扰：
“归墟深处，确有异动，发现疑似古老封印，虚湮修士，正在强攻，贫道，勉力支撑。速”
通讯戛然而止。
陈九脸色一变：“清徽子前辈有危险！东海归墟，恐怕就是归墟之眼所在！虚湮圣界已经动手了！”
“我们现在赶去东海？”萧冉急问。
陈九却摇了摇头：“东海太远，即便我全力赶去，也需一日时间，恐怕来不及。”
他眼中闪过决断，“但我们可以围魏救赵。”
“主子的意思是？”
“虚湮圣界既然大举进攻归墟之眼，其他几处的防守必然相对空虚。”
陈九展开文墟老人给的地图，手指落在北境极北之地
“这里，通天残根，距离最近，我们突袭此处，若能找到源初之种或相关线索，便能打乱他们的部署，逼迫他们分兵回援！”
他看向萧冉：“通知明凰，将我们的计划告知。你随我即刻出发，前往北境极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