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极北，永冻荒原。
这里已超越了大景王朝的实际控制范围，是连最耐寒的北境蛮族都罕至的生命禁区。
终年不散的暴风雪呼啸着席卷天地，温度低至滴水成冰，寻常修士在此需时刻运转护体罡气，否则不消一时三刻便会冻僵。
陈九与萧冉在混沌领域的保护下，于暴风雪中疾驰。
领域之外是白茫茫的死亡世界，领域之内却温暖如春——这是混沌之道调节阴阳、平衡寒暑的妙用。
“主子，根据古籍记载，通天建木的残根，应在荒原最中心的冰封峡谷深处。”
萧冉手持一件古朴的罗盘法器，指针在剧烈晃动后，勉强指向某个方向。
那罗盘是文墟老人临行前所赠，名为寻源盘，能微弱感应源初规则波动。此刻指针的反应，证明他们找对了方向。
两人沿着指针指引，在暴风雪中穿梭三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巨大的地裂峡谷边缘。
峡谷深不见底，两侧冰壁高耸千丈，谷底传来呜咽的风声，如同巨兽喘息。
寻源盘的指针在此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峡谷深处。
“就是这里了。”陈九凝神感应，能察觉到峡谷深处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规则波动，与混沌道种中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纯粹。
“小心。”他提醒萧冉，率先跃入峡谷。
下落百丈后，环境骤变，暴风雪被隔绝在上方，峡谷内部竟然相对平静，只是温度更低，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冰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非自然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阵法的残留。
继续下坠千丈，两人终于踏足谷底。
眼前景象让萧冉倒吸一口冷气。
谷底并非想象中堆积的冰雪，而是一片广阔的、被冰封的远古森林！
无数高达数十丈的巨木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被永恒冻结在透明的坚冰中，枝叶纹理清晰可见。更令人震撼的是，森林中央，矗立着一截断裂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巨树残桩！
那残桩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木，表面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即使被冰封万载，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残桩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折断。
“通天建木的残根”陈九喃喃道。
他能感觉到，那截残桩中蕴含的规则波动，比混沌道种强盛百倍！那是真正源自世界本源的、未曾被任何外力污染过的原始规则！
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残桩周围，散落着十余具尸体。
尸体身着各色服饰，有人类修士，也有异族打扮，甚至还有两具体型庞大、已开始腐烂的妖兽尸骸。
他们的死状诡异：有的被冰晶贯穿，有的浑身焦黑，有的则如同风化千年的干尸。
最重要的是，这些尸体死亡时间都不长，最近的恐怕不超过三日。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萧冉警惕地握紧武器。
陈九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最终落在残桩根部一处被暴力破坏的封印上。
那封印原本应是一座极其复杂的太古阵法，此刻却已支离破碎，阵眼处的几块核心晶石不翼而飞。
“不止一批人。”陈九蹲下身，检查一具人类修士的尸体，“从伤口和残留气息判断，至少有三方势力在此交战过。一方应是虚湮圣界的先锋，他们的虚无之力痕迹最明显；一方是此界修士，功法驳杂，可能是某些隐世宗门或探险者；第三方”
他皱起眉，盯着尸体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的切口：“这手法，我从未见过，不是虚无之力，也不是常见的五行术法，伤口边缘规则紊乱。”
就在此时，残桩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一道虚弱却急切的神念波动传出，直接印入陈九脑海：
“后来者小心封印已破窃道者已潜入核心绝不能让源心落入他们之手”
神念断断续续，充满焦急与绝望。
“窃道者？”陈九心中一凛。
而从神念的古老程度判断，发出者绝非当代生灵，极可能是守护此地的太古残灵！
他不再犹豫，对萧冉道：“你在此警戒，若有异动，立即传讯。我进去看看。”
“主子小心！”
陈九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穿过残桩根部那道被破坏的封印入口。
入口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壁由建木本身的木质构成，虽历经万载，依旧坚硬如铁，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规则光华。
越往深处，那股源自世界本源的规则波动就越强烈，陈九体内的混沌本源都随之共鸣、雀跃。
但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看到了更多战斗痕迹——通道壁上有焦痕、冰渍、剑痕，还有那些诡异的、如同被“概念”切割的伤口。
前行约三里，通道豁然开朗。
陈九踏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换着七彩光芒的晶石。
晶石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云在诞生、演化、寂灭，每一次光芒闪烁，都带动整个空间的规则随之脉动。
“源初之种”陈九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这颗晶石蕴含的规则完整度、纯净度，远超外界那截残桩！
这是真正的、未经任何损耗的世界本源结晶！
但晶石下方，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战斗。
一方是三名身着银白战甲的虚湮修士，其中一人正是从南疆逃走的裂穹！他断臂已用某种机械装置替代，气息比之前更加暴戾，显然使用了某种透支潜能的秘法。
另一方，却是两名陈九从未见过的存在。
他们身形修长，穿着简朴的灰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看不清具体样貌。
他们手中没有兵器，只是徒手与虚湮修士交战。
但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否决意味——裂穹轰出的虚无巨斧，在接近他们身前三尺时，竟自行瓦解，仿佛“斧”这个概念本身被否定了；另一名虚湮修士施展的冻结时空的术法，落在他们身上毫无效果，仿佛冻结这个概念不存在。
“窃道者”陈九想起残灵警告，心中警铃大作。
这第三方势力，掌握的力量竟如此诡异！他们似乎能直接干预规则的概念层面，这比虚湮圣界的虚无之力更加危险！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裂穹狂吼连连，仅存的右臂挥舞着新的虚无战斧，每一次劈砍都撕裂空间，却始终无法触及那两名灰袍人。
而他的两名同伴，一人擅长远程虚无箭矢，一人精通禁锢阵法，配合无间，却也难以突破灰袍人那诡异的概念否决。
“该死！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裂穹气急败坏。
一名灰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听者心生寒意：“规则窃贼，没资格提问。”
他抬手，对着裂穹虚虚一握。
裂穹顿时感觉，自己存在的这个概念开始动摇！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记忆开始模糊，连“我是裂穹”这个最基本的认知都在瓦解！
“啊——！”裂穹发出惊恐的惨叫，疯狂燃烧精血，虚无之力爆发，勉强稳住了存在感，但气息已跌至谷底。
另一名灰袍人则看向悬浮的源初之种，伸手欲取。
就在此时，陈九动了。
他没有直接介入战斗，而是施展混沌领域，瞬间笼罩整个地下空间！
灰蒙蒙的气流充斥每个角落，混沌包容一切的意蕴弥漫开来。
那两名灰袍人首次露出惊讶之色，他们发现，自己的“概念否决”能力，在混沌领域中效果大打折扣——混沌本无定形，概念本就模糊，何来否决？
而裂穹等人更是骇然发现，他们的虚无之力在混沌领域中如同陷入泥沼，运转滞涩。
“什么人？”一名灰袍人转向陈九方向，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光亮起。
陈九缓步走出阴影，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源初之种上：“此物，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
“狂妄！”裂穹虽受创，凶性不减，
“陈九！又是你！今日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他竟不顾伤势，联合两名同伴，将剩余虚无之力全部注入手中战斧。战斧迎风暴涨，化作一柄百丈巨刃，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劈向陈九——这一击，已超越化神层次，触及炼虚边缘！
与此同时，两名灰袍人对视一眼，竟同时放弃争夺源初之种，转而向陈九出手！
一人指向陈九，口中吐出古怪音节：“汝之存在，当被遗忘。”
另一人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此域之内，混沌不存。”
概念层面的双重攻击！
裂穹的物理毁灭，灰袍人的概念抹杀，三方杀招同时降临！
陈九身处绝境，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在生死一瞬，他脑海中浮现出混沌道种的内部结构，浮现出源初之种那完美的规则流转，浮现出自己一路走来对混沌之道的所有领悟。
混沌，非包容，非衍化，非平衡。
混沌，是“一切可能性的总和”。
存在与虚无，概念与实体，过去与未来，生与死——这些都只是可能性的一种表现。真正的混沌，超越这些二元对立，处于所有可能性的叠加态。
“我明白了”陈九睁眼，眸中再无黑白二色，只剩一片深邃的、仿佛能映照万物的灰。
他没有防御，没有反击。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此域之内，万法归源。”
言出法随。
裂穹那毁天灭地的虚无巨斧，在距离陈九头顶三尺处，轰然崩解，化为最原始的虚无粒子，然后这些粒子又开始重组，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混沌领域中。
两名灰袍人的概念攻击，在触及陈九周身那层无形屏障时，如同撞上镜面，竟反向作用于他们自身！
一人闷哼一声，气息紊乱；另一人兜帽被震落，露出一张毫无特征、如同空白画布的脸！
而陈九自己，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空间的规则之中。但他伸向源初之种的手，却无比稳定地穿透了晶石外层的防护光罩，将其握入掌心。
晶石入手瞬间，海量的、纯净的世界本源规则涌入陈九体内！
他的混沌本源疯狂吸收、融合这些规则，发生着本质的蜕变。体内那点象征终极沉寂的灰白火焰，此刻与源初之种的光芒交融，化作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形态不定的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见一个微缩世界的虚影在诞生——那是混沌之道与源初规则结合后，自然衍化出的“内天地”雏形！
境界屏障轰然破碎！
陈九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化神后期，一跃突破至炼虚初期，并且还在继续上涨！
裂穹与两名灰袍人惊骇欲绝，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陈九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修士，而是在向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进化！
“不可能下界怎么可能诞生界主雏形”一名灰袍人失声喃喃。
“撤！”裂穹当机立断，再不敢停留，捏碎一枚血符，化作血光遁走。
两名灰袍人深深看了陈九一眼，身形逐渐淡化，仿佛被橡皮擦从画面中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空间恢复平静，只剩下陈九一人悬浮空中，手握源初之种，周身规则流转，气息渊深如海。
许久，他缓缓收敛气息，眸中异象散去，恢复清明。
“炼虚境界主雏形”陈九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念一动，掌心的源初之种光芒微闪，一缕精纯的世界本源规则被抽取出来，在他指尖凝聚成一粒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晶体。
这粒晶体，比之前用混沌之气制造的平衡粒子，效果强过百倍！而且，通过源初之种，他能够近乎无限地产出这种源初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自己与这颗源初之种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通过它，他能模糊感知到其他源初之种的位置——东方、南方、西方，各有一处微弱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