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燃着青烟,那些青烟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散,就像主人的心情一般沉闷。
诸葛千陇披着外衣坐在方寸对面,脸色相当不好看。
方寸:“……”
沉默许久,方寸才说道,“若是前辈不愿听,那传音符应该进不来。”
诸葛千陇挑眉,“耍小聪明?”
“不敢。”
“说事。”
“好……”
不过方寸并没有说话,而是一笔一画将照幽篁的事情写了下来。
诸葛千陇见状,心中一惊,这小子好深的心机,莫不是担心会被人听了去?
没一会,方寸递给他看,诸葛千陇莫名的看他一眼,这才看向那内容。
方寸则是咽了咽口水。
照幽篁让他不要说,他这应该不是说吧?
凌波城一晃便是二十年,五十年太短了。
且那个紫毛女子已经在紫灵门的悬崖下,他不知道紫灵门能不能护住,但他和涂山渺渺应是护不住的。
更重要的是,带着一个人不方便,还是个女子。
但枕月观不一样,他们若是愿意帮忙,应很容易。
他写了很多,也有很多没写。
诸葛千陇看完后,打量着方寸久久不语,神色怪异。
“原来如此……”诸葛千陇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的……”
方寸不解,“前辈何意?”
“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他抓起方寸一瞬间消失在屋内。
这是方寸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到月亮,诸葛千陇带着他出现在高空之上,两人如珠盘中偷吃的蚂蚁,在浩瀚的月亮染上了两点阴影。
“你叫方寸吧?”
“是。”
“你不是琳琅洲之人,不知者不罪,但老夫望你以后行事当知晓方寸。”
不等方寸开口,诸葛千陇又指向远方幽幽道,“南离域虽有山川起伏河流交错,但整体还是一马平川,唯有琳琅洲深陷数万米,四周皆有高山相伴,你可知这是为何?”
方寸犹豫一瞬,说出当时听到的名字。
“因为九幽狱?”
“是,那照幽篁每千年都会造一具身外身,尝试离开。”
听到这话,方寸脸色有些难看,“所以她从未成功过?”
“当然,她的身外身乃是大补之物,且枕月观也不愿让她离开,故每千年有紫发女子出现时,琳琅洲定群起而杀之。”
“……”
诸葛千陇看他,淡淡道,“虽然我们不会直接动手,但也不会庇佑她,你找错人了。”
方寸沉默,忽然问道,“既然如此,那具身外身为何不离开琳琅洲?”
既然琳琅洲容不下,那直接离开就是,南离域那么大,何处不可安生?
且不说那南离域以外的地方。
诸葛千陇呵呵一笑,“身外身也需要时间成长,一开始如新生稚儿一般,如何离开?”
“除非……”
说到这里,诸葛千陇愣住,神色莫名的看向方寸,“除非有人帮她离开。”
方寸沉默。
诸葛千陇见状,似乎猜到了什么,状若无意的说道,“琳琅洲可不止枕月观,还有玉京府,虽然他们实力不怎么样,但是很富有,你懂这个富有的含义么?”
方寸点点头,“懂的。”
富有在前,慷慨在后,那便有一呼百应的本事。
诸葛千陇目视远方幽幽道,“小子,你确定要这么干?”
方寸不答反问,“对于涂山渺渺,前辈可有办法?”
“没有,妖族传承,外人如何干预?”
“那我只好试试了……”
诸葛千陇:“……”
“你们明日便离开吧,我枕月观可担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方寸:“……”
方寸回来时,游光正在院中打铁,虽火光四溅,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光着上身,手中铁锤挥动,汗水顺着那爆炸般的肌肉流落。
方寸:“……”
他觉得游光好厉害,这身材可真霸气。
听到脚步声,游光偏头笑道,“回来了?”
“等我一会,咱们喝点?”
“好。”
方寸应下。
许久之后,游光手中拿着一把冒着热气的长剑走过来,那长剑放在桌上立刻留下烙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方寸见状说道,“好剑。”
游光愣住,“你也懂剑?”
“不懂。”
“那如何看出来哪里好?”
“……”方寸无语,“我只是客气下。”
“哈哈,心直口快,倒是挺适合我枕月观!”
“我们明天要走了……”
“嗯?”
游光愣住,“这么快?”
方寸点点头,“嗯,还有事……”
“懂的,懂的,那今晚不醉不归?”
听到这话,方寸看向涂山渺渺的房间有些迟疑,最终点点头。
他并不喜欢酒,但很多人喜欢酒,他也可以试试。
并且这游光,一见如故。
方寸甩了甩脑袋,“好,说说……”
见方寸应下,游光立刻来了兴趣,晕乎乎的说道,“这男女之事啊,就像打铁一样,那合适的胚子就得日夜锤炼,百般敲打!”
方寸愣住,眯着眼问了一句,“那不合适的呢?”
“哈哈,你说的是我师兄吗?”
“我可没说,你说的。”
“……不合适的啊,那……”游光撑着脑袋大笑道,“不合适的,就两个字。”
“得炼!”
“炼久了,哪有不合适的?”
方寸怔住。
“怎么样,有没有道理?”
“有些道理,来……”方寸举起酒杯,“炼它!”
游光大笑,与方寸碰了一下。
“炼!”
“……”
方寸第一次喝醉,有些晕乎乎的,游光说了很多,他听见一些,又漏了一些。
最后两人趴在桌子上,方寸迷迷糊糊问道,“你这些从哪里学来的?枕月观还教这个吗?”
游光摆摆手,“不教,是我从话本上看到的,那些小玩意写的真好,我看了几天几夜才看完……”
“什么话本?”
“百炼成钢的大师姐……”
“?”
“哈哈,讲的是清冷仙子与打铁匠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明天我送你一本,有时间看看,写的都是人生经验啊……”
“……”
当清晨的微光扫过山中道观时,涂山渺渺伸着懒腰打开了门。
别说,这地方睡的可真安心……
“嗯?”
看到院子景象,涂山渺渺有些懵。
两人趴在院中石桌上,边上散落一地酒壶。
院中弥漫的酒味混杂在空气里,让她忍不住皱眉。
修仙之人喝酒,向来不会醉,即便醉了,那也是装的。
但这两个……
真是笨蛋啊。
涂山渺渺揉了揉眉头,伸手挥动,将那些散落的酒壶送至一边叠起。
就在这时,道观里来了人。
是老道士,但不是诸葛千陇。
看到院子情景,老道士也有懵。
这个人,也曾在南离衍武出现,应是游光的师傅。
想到这里,涂山渺渺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
老道士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还是先回屋吧,接下来的场景不适合你看。”
涂山渺渺:“……”
她刚关上门,院中便响起了轻呵,以及落水声。
“啊哒……”
老道士怪叫一声,随后飞起一脚将游光踹进了水池里。
落水的瞬间,游光清醒过来,方寸也迷糊的睁开眼。
“我靠,谁敢踹我?”游光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水池中,显的极为生气。
但在看见老道士,又沉默下来,讪讪道,“师傅啊,下次出手别这么没轻没重的,徒儿身子弱……”
老道士:“……”
真是孽障啊……
“行了,赶紧进屋收拾收拾,一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游光:“???”
方寸也有些懵,什么情况?
老道士看了方寸一眼,这才朝着游光淡淡道,“被你坑的师兄发来了求救。”
“什么话,什么叫被我坑的?”游光颇有些不爽。
老道士却没有理他,而是又看向方寸,“求救的地点,有一名紫发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位年轻人。”
方寸一惊,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老道士摇摇头,“别问,我不知道,游光跟着你们是为了赎罪。”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游光站在水池中,有些凌乱。
赎罪?
师傅人老了,净胡说。
这时方寸忽然朝老道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老道士摆摆手,没有回头。
枕月观,终是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