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临羌城头烽烟骤起。
烧当羌先锋五千骑如褐色狂潮涌至城下,马蹄踏碎初融的冰河,溅起混浊水花。城头守将程浩,乃韩遂部将程银之弟,性烈如火,见羌兵嚣张,当即率三千步卒出城列阵。
两军对圆,羌阵中跃出一将,赤膊纹身,手持长柄骨朵,哇呀呀叫阵。程浩挺枪便战,斗不十合,佯装不敌,拨马回走。羌将大喜,挥军掩杀。
将至城下,忽听一声梆子响,城头弩机齐发!硬木弩箭如蝗飞至,羌骑人仰马翻。程银返身再战,一枪刺羌将于马下。三千步卒变阵为圆,长矛如林,竟将羌骑前锋生生堵在城下狭窄地带。
远处山岗上,迷铜见状怒极:“汉狗狡诈!传令,左右翼包抄,给我踏平此城!”
五万羌兵全面压上。临羌城小墙薄,眼看便要陷落。
便在此时,西方天际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渐大,竟是一头巨鹰。翼展逾六尺,铁羽映日,爪如金钩。它在战场上空盘旋三周,忽俯冲而下,爪间坠下一物——
是个浸满火油的羊皮囊,正落在羌军后阵粮草堆上。
“火箭!”城头程银嘶吼。
数十支火箭腾空,划过弧线,精准命中粮堆。轰然一声,黑烟冲天而起!羌军大乱。
迷铜抬头望鹰,瞳孔骤缩:“那是韩遂的铁翎?!”
他猛然想起父辈传说:韩文约年轻时曾救一海东青雏鸟,驯养十载,能辨人语,可传密信,更擅纵火——原来是真的!
未及反应,东方尘头大起。
阎行率一万精骑杀到!这些西凉铁骑皆披重甲,马覆皮铠,冲锋时如铁墙推进。羌兵轻骑哪里抵挡得住,顿时溃散。
更可怕的在南方——狄道方向烟尘蔽日,王飞竟真的出兵了!两万大军打出“助讨羌乱”旗号,实则截断了羌军东归要道。
迷铜肝胆俱裂,急令撤退。然退路已被程浩出城兵马缠住,三方合围,五万羌军被挤压在湟水河湾不足五里的狭地上。
屠杀持续到日暮。
韩遂站在金城城楼,远望西方天际被火光染红。成公英侍立身侧,老脸煞白。
“报——”探马满身是血奔上城楼,“阎将军已破羌军大营,阵斩迷铜!程将军正在清剿残部,俘获羌兵万余!”
韩遂面无表情:“传令彦明:降者不纳,悉数坑杀。”
成公英颤声:“主公!万余俘虏,杀之有伤天和,且恐激怒诸羌”
“我就是要他们怒。”韩遂转身,眼中血丝如网,“怒而不敢言,惧而不敢动。此战之后,我要凉州小儿闻韩遂之名,夜不敢啼。”
他望向东南武威方向,一字一顿:“至于马寿成该你了。”
武威姑臧城,马腾接获战报时,正在庭院中看幼子马铁习枪。
十二岁的少年使一杆白蜡木枪,虽力道不足,然招式已见雏形,腾挪间颇有马超年少时的影子。马腾看得入神,忽被急促脚步声惊扰。
“父亲!”马休疾步入院,脸色发青,“刚得急报:韩遂在临羌大破羌军,阵斩迷铜,坑杀俘虏万余!如今湟中河谷,已尽归韩遂!”
马腾手中茶盏“咔嚓”碎裂。
“详细说。”
马休喘息着汇报:“韩遂用计,先诱羌军攻坚城,再以阎行精骑突击,更更引王飞军自狄道截羌军退路。三方合围,羌军五万,逃归者不足三千。”
庭院死寂。良久,马腾哑声问:“王飞真出兵了?”
“千真万确。探马亲眼见‘王’字旗。韩遂似与长安达成某种交易,狄道以南三处隘口,已由长安军接管。”
马腾踉跄后退,被马铁扶住。少年不解:“父亲,韩遂胜了,不是好事么?羌人素来扰边”
“儿啊,你不懂。”马腾惨笑,“韩遂胜得太快,太狠。他这是杀鸡儆猴——羌人是鸡,我马家便是那只猴。”
他猛地抓住马休肩膀:“超儿呢?苍松兵马如何?”
“大哥已集结两万精锐,随时可动。然”马休犹豫,“韩遂新胜,士气正盛,此时攻之,恐非良机。”
“不攻,便是坐以待毙。”马腾推开儿子,在院中疾走,“韩遂吞并羌部草场,实力大增,下一步必图我武威。更可怕者,他与徐康勾结日深,若两方联手”
话音未落,又有亲兵来报:“主公!烧当羌残部酋长俄何求见,已在府外跪了半个时辰!”
马腾与马休对视一眼。
“带他来。”
俄何是被抬进来的。这位昔日雄壮的羌将,此刻左臂齐肩而断,草草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面色如金纸。见马腾,他滚落担架,以头抢地:
“马将军!为我家大王报仇啊!”
哭声凄厉,闻者动容。马腾扶起俄何,细问经过。俄何泣诉韩遂如何虐杀俘虏,如何纵兵洗劫羌人部落,老弱妇孺皆不放过。
“韩遂放言,羌人皆畜生,当诛尽。”俄何独目赤红,“他还说下一个便是马家,要让伏波将军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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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腾脸色铁青,却问:“迷铜大王出兵前,可曾与曹操作约?”
俄何一怔,支吾道:“确有确有汉使来,赠了些兵甲。然我家大王本意,实为夺回祖地”
“够了。”马腾挥手,“带俄何将军下去疗伤,好生款待。”
俄何被抬走后,马腾独坐堂中,良久不语。
马休低声道:“父亲,俄何之言不可全信。韩遂再狂,也不敢公然说要灭我马家,这分明是挑拨。”
“我知道。”马腾闭目,“然挑拨归挑拨,局势是真。韩遂已胜,下一步必是我。与其坐等,不如”
他睁开眼,目中精光暴射:“吞羌。”
“什么?”
“羌军新败,部众惶惶,正是收编良机。”马腾起身,走到凉州舆图前,“俄何说残部还有两万余众,散在烧当川。我可许以庇护、草场,收其精壮为军。如此一来,我兵力可增至八万,且得羌骑之助。”
马休恍然:“父亲是要先取羌地,再图金城?”
“不。”马腾手指划过地图,“我要双管齐下。你速赴苍松,告诉你大哥:率本部两万兵,借‘助羌抗韩’之名,西进烧当川,收编残部。记住,要快,要狠,务必在徐康大军入陇西前吞并羌胡,之后灭韩遂,否侧我们只能向徐康投降,再没有转圜之机。”
“那武威”
“我自率三万兵,出武威,佯攻金城。韩遂必调重兵防我,如此便无力阻止超儿吞羌。”马腾嘴角勾起冷笑,“待超儿尽得羌地,与我合兵一处,韩遂便是瓮中之鳖。”
马休热血沸腾:“儿这就去!”
“且慢。”马腾叫住儿子,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此乃我伏波将军印信。你到苍松后,告诉超儿八个字:见机行事,不必请命。”
马休双手接过虎符,只觉沉甸甸压手。他知道,父亲这是将全副家当、乃至马家命运,都交到了大哥手中。
当夜,武威城兵马调动,蹄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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