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肃然,挺直腰背。
刘星自案上取过令箭,一支支握在手中。那令箭长一尺二寸,朱漆竹身,金粉书字,在秋阳下熠熠生光。
“文聘、徐锐、徐擎、徐骁、徐朔听令!”
五将踏步出列,甲胄铿锵:“末将在!”
“令尔等随本将军亲攻彭城西路。文聘率豫州兵两万为前军,九月二十日辰时发兵,直取彭城西关;徐氏四将领稚虎营两万为中军,午时继进。沿途多张旗帜,广布斥候,务使刘备知我主力在此!”
“诺!”声震如雷。
“黄忠、徐庶、吴班、朱桓听令!”
四将出列。黄忠银须飘洒,徐庶羽扇轻摇,吴班英气勃勃,朱桓沉稳如山。
“令汉升率兵七万出下邳,攻东海国。徐庶为军师,吴班为先锋,朱桓督粮草。关羽若出城野战,则避其锋芒;若固守郯城,则围而不攻,待文远兵至。”
“诺!”
“张辽、张翼、雷同听令!”
张辽虎目生光,张翼、雷同紧随其后。
“令文远率兵五万,乘船三百艘,自淮水入海,北上登陆琅琊东武。登陆后,速取黔陬、姑幕,断张飞粮道。若张飞来战,可凭城固守,待汉升合围。”
“诺!”
“甘宁、曹礼听令!”
甘宁咧嘴一笑,曹礼神情肃穆。
“令兴霸率水军三万、战船四百,自古沭河口出海,北上攻北海。曹礼副之,登陆后速取剧县,若北海不降,破城后勿伤百姓。”
“诺!”
“凌操听令!”
凌操抱拳:“末将在!”
“令公烈率水军两万、战船三百,自古泗水出海,绕成山角攻东莱。东莱守备薄弱,取之当速,然后分兵抚定诸县。”
“诺!”
最后,刘星取过最粗的一支令箭,金粉书“太史”二字。
“太史慈、董袭听令!”
太史慈与董袭并肩出列。一儒雅,一雄壮,相映成趣。
“令子义亲率水军五万、楼船二百、艨艟四百,自古济水入黄河。一要在平原郡南岸立水寨,断青冀联系;二要分兵取济南、乐安。董袭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黄河风急浪高,子义须慎之再慎!”
太史慈双手接过令箭,沉声道:“末将领命。必使黄河之上,尽悬‘刘’字旗!”
诸将领令已毕,刘星缓步走回高台前沿。
秋阳此时已近中天,光芒愈烈。台下七万将士,黑压压一片,枪戟如林,甲光映日。远处豫州新兵阵列,经这番点将布阵,竟也生出几分肃杀之气。
刘星按剑,朗声道:“三军听真!”
声传百步,校场内外顿时鸦雀无声。
“刘备者,汉室宗亲,而怀异志。昔领徐州,不能保境安民,反引狼入室,使曹操屠戮彭城;今据青州,不思报国,暗结袁氏,图谋不轨。此等假仁假义之辈,祸乱天下,罪在不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尔等关中儿郎,随我南征北战,为的是平定乱世,还百姓太平。豫州子弟,家乡父老,苦战乱久矣,今日从军,为的是保境安民,不再受流离之苦。”
声调渐高:“今六路伐青徐,非为好战,实为除害!此战若胜,则中原东北尽归王化,豫青徐连成一片,百姓可安居,商旅可畅行。十年之内,天下可定!”
“然——”刘星拔剑,剑指青天,“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此去青徐,必有血战。关张万人敌,朱灵善守城,刘备多诡计。凡我将士,当奋勇争先,然不可轻敌冒进;当斩将夺旗,然不可滥杀无辜;当攻城略地,然不可劫掠百姓。违令者——”
剑光一闪,斩落案角:“斩无赦!”
七万将士齐声怒吼:“诺!诺!诺!”
声浪如潮,震得校场外围杨树叶簌簌落下,惊起远处林间群鸦乱飞。
刘星收剑入鞘,抬首望天。
秋日当空,万里无云。一只孤雁正南飞,划过湛蓝天幕,留下一声清唳。
“诸君。”刘星声音转沉,“九月二十日,六路齐发。愿天佑主公,旗开得胜!”
“天佑主公!旗开得胜!”众将齐呼。
“各自回营,整军备武。十日后,祭旗出征!”
“诺!”
诸将领命而退。文聘点兵回城,太史慈赴水寨,甘宁、凌操各归船队,黄忠、张辽亦回营整顿。校场上,只留稚虎营两万精锐仍肃立不动,如黑铁浇筑的丛林。
徐庶缓步上台,与刘星并肩而立。
“大将军。”他轻摇羽扇,“六路之策虽妙,然战场瞬息万变。刘备非庸主,关张皆万人敌,恐有变故。”
刘星目送诸将远去,淡淡道:“元直可知,为何定在九月二十日?”
“请大将军明示。”
“九月十五,东海大潮。”刘星遥指东方,“潮水大涨,利于水师靠岸登陆。九月二十,潮势渐平。我军水师自南向北,事半功倍。此天时一也。”
又指舆图:“秋收已毕,青徐各郡粮谷入库。我军若速战速决,可就地取粮;若迁延日久,则寒冬将至,于客军不利。此天时二也。”
!徐庶恍然:“原来大将军早已算定。”
刘星转身,望向关中方向,良久方道:“我在关中时。孝直、士元等人,曾夜观星象,今岁紫微暗而将星明,主大将立功。然将星旁有客星犯界,主战事必有波折。”
他收回目光,看向徐庶:“故我留元直在汉升军中,非为攻东海,实为应变。若六路有一路生变,元直须速判形势,或救或改,临机决断。”
徐庶肃容长揖:“庶,必不负重托。”
二人正言语间,忽见一骑自谯县城中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背插三根赤羽,显是急报。
至台下,骑士滚鞍落马,单膝跪地:“报!徐州细作传讯,刘备三日前已离临淄,南下至东莞。关羽、张飞各抽调三千精兵往东莞汇集,似有异动!”
刘星与徐庶对视一眼。
“东莞”刘星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琅琊与东海交界处,“此地北接青州,南控徐兖,刘备至此,莫非已察觉我军意图?”
徐庶羽扇轻点东莞四周:“东莞西有沂山,东有沭水,易守难攻。刘备聚兵于此,进可援徐州,退可守青州,确是妙着。然”
他忽一笑:“然其聚兵东莞,则北海、东莱更虚。大将军,此乃天助我也!”
刘星眸中寒光一闪:“传令诸将:原定方略不变,然各军须加快准备。九月十八日,提前两日发兵!”
“诺!”
骑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刘星独立高台,秋风卷起猩红披风,猎猎作响。远方天际,乌云渐聚,似有山雨欲来。
“暴风雨前,最是寂静。”他轻声自语,“刘备,且看这六路风雨,你如何抵挡。”
台下,“刘”字大纛在风中狂舞,旗角指东,直指青徐。
千里之外,东莞城中,刘备亦登城望南。
关张立于两侧,身后“汉”字旗在风中舒卷。
山雨欲来风满楼。
建安八年秋,一场决定中原东北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