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甘宁、凌操二将,各率水军两万,分取北海郡和东莱郡。此二人皆江东水战名将,所部舰船精良,更得徐康授以海图,敢行惊涛之路。
甘宁字兴霸,昔为锦帆贼,今为镇海将。率船队自广陵出海,取北海郡,北海郡孔毓、管承沿海防守,甘宁破之,孔毓、管承降。
整顿降兵后,甘宁和凌操约定合击临淄。
此时临淄城中,青州刺史治所内犹自歌舞升平。自从孔毓、管承率兵离城防守沿海后,临淄城中只剩下孔毓族弟孔熙,及一个校尉王冲。两人并无大才,并未收到青州被进攻及兵败消息,防守松懈。
九月三十日,晨雾弥漫。
甘宁率军直抵临淄北门。但见此城:
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三丈。
城头旌旗稀落,守军似无戒备。
城门洞开,百姓出入如常。
甘宁生疑,令暂止军势。
苏飞道:“将军,恐有埋伏。”
正商议间,忽见城南火起,杀声震天。探马来报:“凌将军已破南门,正与守军交战!”
原来凌操性子急,见城门不闭,以为天赐良机,竟不待甘宁信号,抢先攻城。
凌操一马当先,夺门而入。
甘宁跺脚:“凌公莽撞!然事已至此,不可不救。”
遂挥军入北门。
不料此正是孔熙之计。
此人虽想降,却恐城中亲刘备将领反扑,故设此局——佯装不备,诱敌入城,实则令两路敌军自相消耗。
甘宁军入城二里,忽听鼓声大作,街道两侧屋顶箭如雨下。原来校尉王冲早伏弓弩手三千,专候此刻。
“中计!”甘宁舞双戟拨箭,且战且退。荆扬兵虽勇,然巷战不利,顷刻伤亡数百。
危急时,南门方向凌操闻北城杀声,知甘宁遇伏。
凌操之子凌统急道:“父亲,当速救甘将军!”
凌操沉吟:“我若分兵,南门恐失。然甘兴霸若损,徐公必责。”
遂令凌统率两千精兵往援。
凌统年少气盛,率军穿街过巷,正遇校尉王冲。
二将交锋不十合,凌统一枪刺王冲于马下,割其首级大呼:“降者免死!”
伏兵见主将死,士气溃散。甘宁趁机反攻,两军合兵一处,直取刺史府。
孔熙在府中闻败,知大势已去,急令亲兵绑缚自己,开府门跪降。
甘宁、凌操并马至府前,见此人做作之态,皆冷笑。
凌操道:“汝既早降,何故设伏?”
孔熙叩首如捣蒜:“非熙本意,乃城中刘玄德旧部胁迫。今擒得逆党三十人,尽在府中,请将军发落。”
甘宁下马,以戟挑其下颌:“汝这等反复小人,留之何用?”
欲斩之。
凌操阻道:“将军且慢。临淄乃青州首府,需安民心。孔熙虽奸,然名义上仍是刺史孔毓之族弟,可暂留其命,稳定局势。”
甘宁从之,遂收编降卒,出榜安民。检点府库,得粮五十万斛,钱帛无数,黄金三千斤。更得青州刺史印绶、户籍图册,青州虚实,尽在掌握。
是夜,两将联名具表,详述战况。书末言:“青州六郡四十县,今已定其五。唯东莞、泰山二郡负隅,然已孤悬。乞令太史将军西进,与我等合围,则刘备可擒。”
快马出城时,星斗满天。甘宁与凌操登城楼西望,但见东莞方向烽火隐隐。
凌操叹:“刘玄德英雄一世,今困守孤城,不知作何想。”
甘宁饮尽囊中酒,掷囊于地:“天下大势,顺之者昌。刘备不识时务,徒使百姓遭殃。明日整军南下,当与太史子义会猎东莞!”
东莞郡守府内,刘备独对孤灯。
自九月二十一日徐州告急,至今不过十日,局势崩坏至此。六路大军如六把利刃,将青徐之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简雍悄步入内,见主公两鬓又添白发,心中凄然。轻声道:“主公,关将军有信至。”
刘备急展帛书,但见关羽字迹仓促:
“弟守郯城旬日,黄忠七万围城。初战斩其副将刘磐,然箭矢将尽,粮草仅支半月。闻青州大部已失,恐东莞受胁。兄当早图退路,或往泰山,或奔兖州。弟当死守郯城,为兄阻敌。云长手书,九月二十九。”
刘备持信之手微颤。又展张飞书,更简:
“大哥!张辽那厮日日在城下骂阵,弟忍得!弟必死守开阳,为二哥保存退路!”
“好!”刘备拍案而起,“翼德粗中有细!简雍,速修书令其坚守,确保云长退路,待和云长汇合后一起退守东莞!”
话音未落,孙乾踉跄入内,面无血色:“主公……临淄……失陷了。”
堂中死寂。
糜竺喃喃道:“孔毓世受汉禄,竟一日而降……”
刘备缓缓坐倒,闭目良久。忽问:“百姓走了多少?”
孙乾答:“南门已出三万余人,多往兖州方向。然仍有万余老弱不肯离城,言愿与主公同死。”
刘备睁眼,目中有泪光:“备何德何能……”起身整衣,“取我剑来,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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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萧瑟,城头“刘”字大旗猎猎作响。刘备按剑而行,见守军士卒面有菜色,仍执戈挺立;见百姓聚于街角,望己目光殷切。
一耄耋老者颤巍巍捧粥上前:“主公,趁热用些。”
刘备接过,粥是稀粥,碗有裂痕。他慢慢饮尽,躬身还碗:“老人家,明日……明日还是出城去吧。”
老者忽然跪下:“主公!老朽生于涿郡,黄巾时随您南征北战,今年六十有三矣。纵死,愿死主公麾下!”
左右皆泣。
刘备扶起老者,转向众谋士,声音嘶哑却坚定:“传令:开武库,尽发兵甲与壮丁;开粮仓,三日之粮分与全城。我等……与东莞共存亡。”
又对简雍道:“修书云长、翼德:不必来援,各率本部突围,保存实力,以待天时。”
孙乾惊道:“主公!此绝笔也!”
刘备仰观星空,缓缓道:“仁者不忍弃子,故满盘皆输。”
忽有流星划过夜空,坠于西北。
简雍含泪记下遗令,忽闻城外马蹄声急。探马飞报:“主公!太史慈军前锋已至齐国与甘宁、凌操汇合,自临淄南下!”
刘备按剑大笑:“来得正好!让徐康看看,织席贩履之辈,亦有铮铮铁骨!”
是夜,东莞城中,灯火彻夜未灭。铸剑声、磨刀声、士卒誓言声、百姓祈祷声,汇成乱世悲歌。
而此时的太史慈,已在临淄整顿兵马,准备最后的合围。青徐大地的烽烟,即将汇聚于东莞城下,上演汉末又一幕英雄绝唱。
正是:
黄河飞渡破天险,双龙闹海撼青州。
六路烽烟十日炽,英雄末路独登楼。
仁心不忍弃孤子,霸业终成覆弈枰。
莫道织席无铁骨,秋风东莞月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