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仓库’，正式名称为‘第七纪元文明遗产与异常现象收容研究联合设施’，是由‘织网者协议’签署方共同建立并维护的、跨纪元、跨逻辑层级的综合性管控与科研前哨。主要职能包括：收容、研究、解析、并在可控条件下尝试利用或无害化处理，因各种原因产生的、具有潜在或实际风险的信息体、实体、现象及逻辑悖论残留。本设施当前运行状态：基础功能正常，资源水平中等，外围缓冲区存在周期性逻辑扰动，威胁等级：低至中。”
“‘代行者’系列，是基于‘织网者协议’框架下，针对特定高危、高价值或高关联性信息源，在信息源主体因故‘离线’后，为维持协议连续性、确保关键信息不丢失、并对特定项目或威胁进行持续追踪而启动的‘思维备份激活协议’产物。我，代行者-13，是原‘摇篮’gti首席拓扑学顾问，德穆兰博士，在‘静谧之钥’项目启动前，依据协议提交的、第13号标准思维备份。在德穆兰博士因项目失控被标记为‘高危变量’、本体信号于主逻辑层丢失后，我于标准协议时间内被激活，继承其全部协议权限、知识库及对‘静谧之钥’事件的关联责任，并依据协议优先级，转移至本设施，继续执行相关研究及风险管控任务。”
她解释得清晰、准确，充满非人感的条理性。
但信息量巨大，让楚默一时难以完全消化。
“织网者协议”？“跨纪元”、“跨逻辑层级”？“文明遗产与异常现象收容研究”？“代行者”是“思维备份激活协议”产物？德穆兰本体是在“静谧之钥”发射前提交的备份？所以她不知道发射之后的事情？但她说继承了对事件的“关联责任”……
“所以，” 楚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沙哑，“你不知道‘她’……德穆兰本体，在哈夫克发射‘静谧之钥’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钥匙’引发了什么后果？你只继承了她发射之前的记忆和知识？”
“正确。” 德穆兰点头，动作精确得像尺子量过。
“我的核心数据库截止于德穆兰提交第13号思维备份的时间节点。之后本体的所有经历、选择、认知变化，我均无直接数据。我的任务是基于备份时的知识、协议赋予的权限，以及对‘静谧之钥’事件后续影响的观测数据，进行独立分析、风险评估，并执行协议框架下的应对措施。目前，根据零星情报及对‘信标’碎片、‘心念稳定器’等关联物的逆向分析，我已初步判定，‘静谧之钥’的发射导致了‘摇篮’gti所在主逻辑层发生大规模拓扑扰动，引发了包括但不限于逻辑层局部塌陷、现实结构扭曲、信息污染扩散、‘修补者’协议部分失效及异常增生、‘守夜人’内部发生未明性质分裂等一系列连锁灾难性后果。该事件风险等级，已上调至‘文明级’。”
她平静地述说着可能毁灭了无数人、扭曲了世界的灾难，仿佛在念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
楚默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代行者-13”，冷静、高效、绝对理性，但也正因为如此，显得更加可怕。
她没有德穆兰本体的疯狂与偏执，但那份对“协议”和“任务”的绝对服从，以及将一切视为可分析、可评估、可利用或可处理的“变量”的视角，或许比疯狂本身更具威胁。
“你提到‘修补者’协议部分失效、异常增生，” 楚默抓住了她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我在……逃离的过程中，遇到了不止一种‘修补者’，它们的状态似乎并不完全一样。而且，我还遇到了其他东西，比如之前那个聚合体，它似乎和‘修补者’不同？”
“根据现有数据模型及你对‘原生异常’的描述，可做如下区分，” 德穆兰似乎对楚默的提问并不反感，甚至隐约表现出一种“乐于进行有效信息交换”的态度，“‘修补者’，正式名称为‘逻辑完整性维护与变量修正单元’，是基于‘摇篮’核心协议‘织网者’的子协议‘补天’创造的自动化维护系统。其基础功能是检测、定位、并‘修正’或‘净化’对预设‘摇篮’模型——即稳定现实结构——产生偏离的‘逻辑异常变量’。在‘静谧之钥’事件前，修补者运行基本正常。事件后，因大规模拓扑扰动及‘摇篮’核心协议受损，修补者协议发生未知错误，部分单位表现出逻辑混乱、目标优先级错乱、攻击性增强、甚至与‘摇篮’预设模型之外的‘异常’发生共生或融合现象。此类单位被标记为‘污染型修补者’或‘异常增生体’。”
“而‘影蚀聚合体’，属于‘原生异常’范畴。通常指因逻辑层破损、高维信息泄露、或强烈负面信息淤积而在现实夹缝、逻辑断层、或已废弃的‘稳定锚’设施等区域，自然滋生、演化出的、非协议创造的、具有信息吞噬性、逻辑扭曲性及实体混沌性的危险存在。它们与‘修补者’在起源、构成、行为模式上存在本质区别。你之前所在的‘稳定锚-7阿尔法’次级结构，因核心失效且长期暴露于逻辑断层，已滋生多种原生异常。影蚀聚合体是其中较常见的一种。”
楚默心中恍然。
难怪“间层”遇到的“修补者”和黑暗洞穴里的“聚合体”感觉不同。
前者更像执行程序的机器，后者则是纯粹的、疯狂的怪物。
而霍恩笔记里提到的“低语”、“暗影”，很可能就是其他类型的“原生异常”。
“那么，‘守夜人’呢？你说他们内部发生了分裂？” 楚默继续追问，这是平安扣信息里提到，也关乎肖钰的关键。
德穆兰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更复杂的评估层级。她的回答稍微谨慎了一些：
“‘守夜人’，是基于‘织网者协议’建立的、负责监控、隔离、并在必要时干预各逻辑层与‘摇篮’交互的独立观察与快速反应力量。其内部结构、成员构成及具体协议细则，属于高级别加密信息，我的访问权限部分受限。根据可公开情报及异常事件回溯分析，在‘静谧之钥’事件后，有确凿证据表明，‘守夜人’内部在应对策略、资源分配、乃至对‘摇篮’及‘修补者’的根本立场上，出现严重分歧，并已演变为实际行动层面的对立与冲突。目前，至少存在两个或以上相互敌对的‘守夜人’派系在活动。本设施与部分派系保持有限信息交换，与另一部分派系处于事实上的敌对状态。你所携带的这件小法器残留，经分析，与其中一个被标记为‘理念偏离’的派系早期制式装备存在低度吻合。建议你谨慎透露与此派系的关联。”
理念偏离的派系？早期制式装备？是指平安扣的原主人所属的派系？
肖钰也属于这个派系吗？还是说，平安扣的原主人，就是肖钰提到过的、已经“不在”了的那位“导师”？
谜团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
但至少，楚默对眼前的“代行者-13”和“静滞仓库”有了初步的、模糊的认识：一个在“织网者协议”框架下，专门收容和研究各种“异常”的跨纪元组织，一个德穆兰本体的、冷静理性的思维备份，一个可能对“摇篮”和“修补者”持不同立场的势力。他们似乎对楚默身上的“信标”碎片和平安扣感兴趣，但也对他所知的、关于“静谧之钥”事件后续和“守夜人”分裂的信息感兴趣。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夹缝中求存，甚至可能获取信息、找到出路的机会？
“你的问题我已部分解答。” 德穆兰的声音打断了楚默的思绪，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现在，轮到你履行‘配合’义务。告诉我，你与德穆兰本体接触的细节。时间，地点，情境，交流内容。以及，‘静谧之钥’发射后，你所知的直接后果。”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灰蓝色的、非人的眸子，牢牢锁定了楚默。
“这是评估你信息价值、以及决定你后续处置方式的关键数据点。请确保信息准确。任何虚假或隐瞒，都将被视为‘抗拒’。”
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笼罩了小小的金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