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边的那栋三层小别墅,曾经是沈司珩众多房产中最不起眼的一处——至少在他买下它时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这里是“栀子与司南”基金会创始人夫妇的家,也是全球农业科技界最不为人知的“战略指挥中心”——如果不考虑厨房操作台上那堆没洗的咖啡杯,和客厅地毯上几本翻开的植物学杂志的话。
早晨七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厨房。林栀穿着沈司珩的旧t恤(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垂到大腿),光脚踩在暖乎乎的地板上,正对着冰箱里的内容皱眉:
“牛奶、鸡蛋、吐司、还有……这盒绿色的东西是什么?长了毛的奶酪?还是某种新培育的苔藓样本?”
沈司珩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睡眼惺忪地看向冰箱:“那是上周玛丽教授寄来的肯尼亚特产,她说叫‘苏库玛威克’,一种发酵蔬菜。理论上能吃。”
“理论上?”林栀把那盒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绿色物体挪到角落,“我还是做煎蛋吧。毕竟煎蛋不会在盘子里突然长出菌丝。”
沈司珩低笑,手臂收紧了些:“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基金会开会,讨论‘栀子大学’第一批培训中心的选址。下午和顾瑾之视频,他说在菲律宾发现了新的香蕉病害变种,需要调整配方。晚上……”林栀转身,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说要教我做饭。三个月前说的。”
“我教了。”沈司珩面不改色,“上周教你煮意大利面,你往锅里放了盐、糖、还有半瓶辣椒酱——你说那是‘创新融合菜系’。”
“那是因为你把辣椒酱放在盐罐子旁边!”林栀抗议,“而且最后味道还不错!”
“是不错。”沈司珩承认,“如果忽略它把我的胃烧出一个洞这件事。”
两人正斗嘴,门铃响了。不是正常的“叮咚”,而是某种急促的、带节奏的敲击声——一听就知道是谁。
“陆北辰。”两人异口同声。
沈司珩去开门。门外,陆北辰拎着三个纸袋,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宠幸过,但眼睛亮得惊人:“早餐!中式!豆浆油条小笼包!我从苏黎世中国城开车一小时买来的,还热乎!”
他挤进门,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然后盯着林栀身上的t恤看了两秒:“哇哦,情侣装。虽然这t恤在老大的衣柜里可能连前五十都排不上,但胜在情怀——等等,这不会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吧?”
林栀脸红了,拉了拉过长的下摆:“不是!那件洗坏了。这件是……我也不知道是哪件。”
沈司珩帮她解围:“是去年在哥斯达黎加买的纪念衫。上面印着‘我爱树懒’——字在背面。”
陆北辰凑过去看,果然,t恤背面有只卡通树懒,下面一行西班牙语:“despacio, pero seguro”(慢,但稳)。他大笑:“这标语适合你们!特别是婚后生活——慢慢来,但稳稳的幸福!”
三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油条酥脆,小笼包汤汁饱满,豆浆香浓——虽然陆北辰坚持要在豆浆里加三勺糖,被沈司珩以“糖尿病风险”为由制止了。
“说正事。”陆北辰灌下半杯豆浆,擦了擦嘴,“‘栀子’app的内测版做好了。农民拍照上传病害图片,ai识别,推荐解决方案。,但需要更多数据训练。”
他把平板电脑推到林栀面前:“看,这个界面是你设计的那个——简洁,大字体,图标清楚。考虑到很多用户可能不识字,我们还加了语音提示功能。”
林栀滑动屏幕,眼睛越来越亮:“太棒了!这个‘紧急求助’按钮是连到当地农业技术员的?”
“对!”陆北辰得意地说,“我建了一个全球农技员网络,认证了三千多人。用户按下按钮,系统自动匹配最近的在线技术员,视频连线,远程指导。而且——”他压低声音,“完全免费。”
沈司珩看了一眼预算表:“维护成本不低。”
“但值得。”林栀立刻说,“想想那个菲律宾农民,如果当时他能直接联系到专家,可能就不会损失一整季的香蕉。”
她顿了顿,看向陆北辰:“你做得很好。真的。”
陆北辰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哎,都是团队功劳。而且做这个比黑进五角大楼有意思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被无人机追杀。”
早餐后,沈司珩去换衣服准备上班。林栀在厨房洗碗(“说好一人做饭一人洗碗,虽然今天早餐是买的,但洗碗轮到我”),陆北辰靠在门框上,突然说:
“你们俩现在这样……真好。像普通人。”
林栀关掉水龙头,转头看他:“我们本来就是普通人啊。”
“不不不。”陆北辰摇头,“普通人不会在蜜月里发现拯救农业的新物种,不会在四个月内把公司做到全球市场份额第一,不会被瑞典王室感谢,不会……”他掰着手指数,“总之,你们做的事不普通,但你们相处的方式很普通。这点很珍贵。”
林栀擦干手,笑了:“可能是因为我们记得,所有不普通的事,都从最普通的一天开始——比如我被咖啡洒了一身那天,比如我们在实验室熬夜那晚,比如在雨林里一起摔倒那次。”
她看向窗外,湖面上的晨雾正在散去:“爱情最美好的部分,从来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这些小小的、普通的、但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
沈司珩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林栀手里的洗碗布,擦干最后一个盘子:“说得好。所以今晚的‘做饭教学’,继续?”
“继续!”林栀眼睛弯成月牙,“但这次你把调料瓶放对位置!”
陆北辰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转身假装看冰箱上的便签纸——其实都是林栀写的植物观察笔记,有些还画着可爱的小插图。
“对了,”他清清嗓子,“伊丽莎白问你们周末有没有空。她说城堡花园的栀子花开了,想邀请你们去喝茶——‘纯社交,不谈工作,我保证’。原话。”
沈司珩和林栀对视一眼。
“去。”林栀说,“顺便看看她培育的新品种。她说有一株花瓣带金色条纹的,可能是古栀子的直系后代。”
“可以。”沈司珩点头,“但我要开车。上次你坐伊丽莎白的车,她说你一路上都在讨论基因编辑,差点闯红灯。”
“那是她先问我的!”
三人说笑着出门。陆北辰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电动车先走了,说要回去优化app的算法。林栀和沈司珩则步行去基金会总部——只有十五分钟路程,沿着湖边,风景很好。
早晨的日内瓦湖边,有跑步的人,遛狗的人,推婴儿车的人。天鹅在近岸处游弋,见到人也不怕,反而游过来讨食。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散步的时候?”林栀问。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不像。那时候我们中间隔着至少三十厘米,你全程在看湖,我看你,两个人都在想‘契约条款里有没有禁止牵手’。”
林栀笑了:“现在呢?”
“现在,”沈司珩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我在想晚上教你做什么菜。西红柿炒鸡蛋怎么样?简单,不容易出错,而且——”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即使你把盐当成糖,味道也不会太离谱。”
“沈司珩!”林栀笑着打他,“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有信心。”沈司珩躲开,又把她拉回身边,“所以才敢让你进厨房。毕竟,能把煎蛋做成炭的人不多,而你做到了——那是我们刚住一起时,记得吗?”
林栀想起来了。那时候她还住在小公寓,他第一次来,她说要展示厨艺,结果把煎蛋煎成了黑色固体。他面不改色地吃完,说“火候掌握得很独特”。
“你当时真的觉得好吃?”她问。
“不。”沈司珩诚实地说,“但我觉得你努力为我做饭的样子,很可爱。而且——”他补充,“后来我偷偷查了,煎蛋变黑是因为铁锅没洗干净,残留的铁元素在高温下氧化。不是你的错。”
林栀停下脚步,看着他。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温柔,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深沉的温柔。
“沈司珩,”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遇见你这件事上了。”
沈司珩也停下,转身面对她:“不。是你所有的努力,让你值得遇见我。而我所有的努力,让我配得上你。”
湖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香气——虽然现在不是栀子花季,但基金会总部温室里的那些一年四季都开。
远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而他们的日子,就这样继续着。
有工作,有梦想,有争吵,有和解。
有陆北辰的突然造访,有伊丽莎白的茶会邀请,有玛丽教授从非洲寄来的奇怪食物。
有实验室里的重大突破,有会议室里的激烈讨论,有厨房里的失败尝试。
有不普通的成就,有最普通的日常。
而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不是永远轰轰烈烈。
而是在轰轰烈烈之后,还能拥有这些宁静的、温暖的、只属于彼此的时刻。
因为这些时刻,才是爱情真正的样子。
像栀子花。
不张扬,不喧哗。
只是静静地开,静静地香。
然后,一季又一季。
一年又一年。
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