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和陈默离开后的第三天,林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司珩最近有点鬼鬼祟祟。
具体表现为:接电话时会特意走去阳台,还关上门;手机屏幕在她靠近时会条件反射地侧过去;甚至有天晚上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书房亮着灯,隐约传来压低声音的视频会议声。
“你说,他是不是在策划什么?”林栀蹲在傅靳言的花园里,一边帮新栽的雏菊培土,一边小声嘀咕。
傅靳言正戴着老花镜研究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闻言头也不抬:“以我的人生经验,当一个男人开始背着你做事,要么是准备惊喜,要么是准备惊吓——鉴于沈司珩的智商和品味,惊喜的概率更大。”
“万一呢?”林栀还是有点不安,“您说他会不会又在偷偷收购哪家公司?或者要搞什么大动作?”
傅靳言终于从图纸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丫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刚谈恋爱的小姑娘,对方半小时没回消息就开始胡思乱想。”傅靳言把图纸递给她,“来,帮我看看这个花架结构牢不牢固。我总觉得右边这根支柱受力有问题。”
林栀接过图纸,职业病立刻犯了:“您这是要做多层花架?材质选的是碳钢?承重计算了吗?这边连接处的角度太尖锐了,容易应力集中……”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在图纸上唰唰修改起来。傅靳言在旁边看着,眼神欣慰——这丫头,一谈到专业就忘了烦恼,真好哄。
十分钟后,林栀把改好的图纸还回去:“这样应该没问题了。不过傅先生,您怎么突然要做这么大的花架?”
“秘密。”傅靳言神秘兮兮地把图纸折好,“周六你就知道了。”
“怎么连您也……”林栀哭笑不得。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沈司珩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植物园东区玻璃温室,带上你的绘图板。」
言简意赅,非常沈司珩风格。
林栀回复:「?去干嘛?」
沈司珩:「验收。」
「验收什么?」
「来了就知道。」
林栀盯着手机屏幕,咬了下嘴唇。好吧,至少不是“惊吓”——沈司珩要是真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绝不会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
“去吧去吧,”傅靳言摆摆手,“年轻人就该多约会。记得穿漂亮点,我听说东区那边最近在搞什么改造。”
林栀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土的工装裤和格子衬衫:“……我现在回家换还来得及吗?”
“你还有两个小时。”傅靳言看了眼手表,“跑快点。”
林栀真的跑回家了。不仅换了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还难得化了淡妆,甚至戴上了那枚栀子花钻石胸针——沈司珩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准时出现在植物园东区。
东区是植物园最僻静的区域,原本只有几栋老旧的实验温室和一片荒地。但此刻,林栀站在路口,惊讶地发现整个区域都被重新规划过了:碎石小路铺成了平整的木质步道,两旁新栽了矮灌木和观赏草,远处那排破旧温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
等等,那是一栋玻璃房子?
不是普通的玻璃温室,而是一座精致得像水晶宫殿的玻璃建筑。阳光透过菱形玻璃拼接的外墙,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整座建筑在秋日午后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林栀屏住呼吸,慢慢走近。
玻璃房占地不大,约莫一百平米,但设计得极为精巧。屋顶是流畅的弧形,像一片倒扣的花瓣;四面玻璃墙中镶嵌着细细的金属框架,勾勒出抽象化的植物藤蔓图案;正门是两扇对开的雕花玻璃门,门把手上缠绕着精致的铜制栀子花枝。
她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里面不是她想象中的实验室或温室,而是一个……家。
准确说,是一个完美的、专属于植物学家的梦想空间。左侧是工作区: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摆着最新型号的显微镜和绘图工具;整面墙的专业书架,按照植物分类学顺序排列着从基础教材到尖端期刊的所有资料;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组织培养室,透过玻璃能看到正在培育的幼苗。
右侧是生活区:一张铺着软垫的藤编吊椅,旁边立着落地阅读灯;一个小巧的厨房吧台,咖啡机、茶具一应俱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居然放着一张可以躺卧的榻榻米,上面堆着五六个蓬松的抱枕。
而整个空间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种植区。土壤已经精心调配过,呈健康的深褐色,里面错落有致地种着几十种植物——全是栀子花的不同品种。有大叶栀子、小叶栀子、雀舌栀子、重瓣栀子……甚至还有两株林栀前段时间才在论文里提到的稀有变种。
阳光从玻璃屋顶倾泻而下,在植物叶片上跳跃。空气里有新翻土壤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香水,是真正的、鲜活的花香。
“喜欢吗?”
沈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栀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配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这是……”林栀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建的?”
“嗯。”沈司珩走进来,环顾四周,“原本那几栋温室太旧了,拆掉重建更划算。我想着,你总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在家里你总顾忌着我,在基金会办公室又太正式。这里刚好。”
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一个抽屉:“绘图板在这里。书架上的书是我按你的论文引用列表采购的,如果缺什么可以再补。培养室的设备是顾瑾之推荐的,他说这套系统最稳定。”
又走到厨房吧台:“咖啡机是瑞士订的,据说萃取温度可以精确到05度。茶叶在柜子里,红茶绿茶白茶都有,还有你喜欢的桂花乌龙。”
最后停在榻榻米旁:“这里可以午睡。枕头填充物是荞麦壳和薰衣草的混合物,汉斯医生说对颈椎好。旁边有毯子,冷气温度我也调好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栀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
不是轻轻的那种抱,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沈司珩愣了一秒,随即回抱住她,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个?”林栀的声音闷闷的。
“大部分时间。”沈司珩承认,“还有些细节要处理。比如玻璃的透光率、通风系统的噪音控制、土壤的ph值微调——傅靳言帮了不少忙,他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玻璃工艺师傅。”
林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点红:“花了多少钱?”
沈司珩挑眉:“沈太太,这种时候问价钱,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我就是想知道!”林栀不依不饶,“这玻璃一看就是定制的,还有这些设备、这些书……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首先,沈氏集团去年的净利润是——”沈司珩报了个天文数字,“所以这不叫乱花钱,这叫合理投资。其次,”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你值得。”
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林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别过脸,假装去研究书架上的书:“那……这里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叫‘玻璃房’吧?”
“你起。”沈司珩说,“这是你的地方。”
林栀环顾四周。阳光、玻璃、植物、书本……还有身边这个人。她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小小的、洒满阳光的角落,可以种花,可以看书,可以做梦。
“叫‘栀子星空’吧。”她轻声说。
沈司珩微怔:“星空?”
林栀走到玻璃墙边,指着那些金属框架:“你看这些藤蔓图案,晚上如果打开灯光,影子投在地上,是不是就像星空?”她转身,眼睛弯成月牙,“而且栀子花在夜里香气最浓。我想在这里种一些夜来香和白日葵,这样不管白天黑夜,都有花香和‘星光’。”
沈司珩看了她许久,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眼角都泛起细纹的笑。他很少这样笑,但每次这样笑,林栀都觉得自己的心跳会漏掉一拍。
“好。”他说,“栀子星空。”
那天下午,他们待在玻璃房里哪儿也没去。林栀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测试每一件设备,翻阅每一本书,甚至趴在地上研究土壤里的微生物。沈司珩就坐在吊椅里看着她,偶尔在她找不到某本参考书时,淡定地报出精确的书架编号和层数。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林栀抱着一本厚重的《世界栀子花种质资源图谱》,惊讶地问。
“采购清单是我审核的。”沈司珩晃着吊椅,手里捧着杯红茶,“而且,你书房里的书我也都记得。”
林栀怔住。
是啊,他记得。记得她所有的喜好,所有的习惯,甚至她偶尔随口提过一句“这本绝版书好难找”,他都能在几个月后,让那本书出现在她的书架上。
“沈司珩。”她突然很认真地说。
“嗯?”
“谢谢你。”林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他,“不只是为了这个玻璃房。是为了所有——从契约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一切。”
沈司珩放下茶杯。吊椅轻轻摇晃,他的眼神在斜阳里柔软得像融化的蜂蜜。
“不用谢。”他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契约第八十七条:甲方有义务让乙方感到幸福。我只是在履行合同。”
林栀噗嗤笑出来:“哪有这条?”
“刚刚加的。”沈司珩面不改色,“补充条款,即刻生效。”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玻璃房里的自动照明系统缓缓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沿着金属藤蔓流淌,真的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影。
林栀靠在沈司珩腿边,看着这片只属于她的“星空”,突然觉得,人生最奢侈的浪漫,或许不是盛大的惊喜,而是有人愿意花时间,把你年少时的梦,一砖一瓦地筑成现实。
而更浪漫的是,筑梦的人,此刻正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指尖有阳光的温度。
“沈司珩。”
“又怎么了?”
“我们今晚能在这里过夜吗?我想看真正的星空透过玻璃屋顶是什么样子。”
沈司珩沉默了三秒。
“我去拿毯子和枕头。”他站起身,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顺便带点吃的。沈太太,你真是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
“那也是你惯的。”林栀理直气壮。
“是是是,我惯的。”沈司珩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等着,别乱跑。”
门开了又关。玻璃房里只剩下林栀一个人,还有满室的阳光、花香和“星光”。
她躺倒在榻榻米上,抱着抱枕,望着屋顶渐暗的天空,突然想起傅靳言早上说的话。
当一个男人开始背着你做事,要么是准备惊喜,要么是准备惊吓。
幸好,她遇到的是惊喜。
而且是持续不断的、贯穿了整个爱情的、大大小小的惊喜。
就像此刻,玻璃屋顶外,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而她知道,很快,她的“专属星空”下,会有另一个人带着毯子和食物回来,陪她看一整夜的星光。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不是永远晴空万里,而是无论阴晴圆缺,都有人愿意为你,建一座玻璃房子,把星光和花香都锁在里面。
然后陪着你,看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