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栀子星空”玻璃房过夜的后遗症，就是林栀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落枕了。
“嘶——”她尝试转动脖子，随即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沈司珩，我的脖子好像被水泥浇铸了……”
沈司珩比她醒得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榻榻米边上看财经新闻了。闻言放下平板，伸手按了按她的后颈：“这里？”
“啊啊啊轻点！”林栀差点弹起来，“对对对就是那里！怎么回事，这个枕头不是你精心挑选的‘颈椎友好型’吗？”
“枕头没问题。”沈司珩手法专业地帮她按摩着僵硬的肌肉，“问题是某人昨晚非要枕在我胳膊上睡，还说什么‘这样比较有安全感’。结果自己睡到一半滚走了，脖子扭成九十度角睡到天亮。”
林栀心虚地眨眨眼：“……有这种事？”
“需要我调昨晚的监控吗？”沈司珩挑眉，“玻璃房里有安防系统，高清夜视。”
“不了不了。”林栀赶紧摆手，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我饿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家吃早餐了？”
沈司珩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早餐时间已经过了，午餐时间还没到。”他顿了顿，“不过你提醒我了——家里冰箱应该空了。上周阿姨请假回老家，我们这几天不是在外面吃，就是点外卖。”
林栀突然眼睛一亮：“那我们去买菜吧！自己做！”
沈司珩按在她脖子上的手停了：“……你确定？”
“确定啊！”林栀兴奋地坐起来，完全忘了落枕的疼痛，“我们结婚这么久，还没一起正经做过饭呢！多好的体验！”
沈司珩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林栀，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在我们签订契约的第五个月，你曾经试图煮一碗方便面，结果触发了烟雾报警器，惊动了整栋楼的安保系统。”
林栀：“……”
“还有第七个月，你说要给我做生日蛋糕，最后厨房的惨状让保洁阿姨以为我们遭到了入室抢劫。”
“那、那都是意外！”林栀脸红了，“而且你不也差不多？我记得你唯一一次下厨，是把煎蛋做成了炭烧艺术品。”
“那是火力控制问题。”沈司珩面不改色，“而且后来我学会了用智能料理机。”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彼此彼此”的微妙气氛。
最后，沈司珩叹了口气：“好吧。去买菜。但事先声明——如果厨房再次遭殃，维修费从你的‘栀子星空’运营预算里扣。”
“成交！”林栀跳起来，完全忘了脖子还在疼，“走走走，我知道小区旁边新开了家精品超市，据说有机蔬菜特别新鲜！”
半小时后，当两人推着购物车站在超市生鲜区时，林栀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那个……西红柿炒蛋是先放西红柿还是先放蛋？”她小声问。
沈司珩正在严肃地研究两盒有机鸡蛋的生产日期，闻言头也不抬：“理论上应该先炒蛋，盛出来，再炒西红柿，最后混合。但根据我上次的实践经验，无论哪个先放，最后都会变成一锅糊状物。”
“……那我们换个菜？”林栀心虚地看向旁边的货架，“青椒肉丝怎么样？”
“你会切肉丝吗？”
“不会。”林栀老实承认，“但你可以切啊！你切菜总没问题吧？”
沈司珩沉默了。他想起上次自己试图切土豆丝，结果切出来的成品从“薯条”到“薯块”再到“薯泥”，完整呈现了马铃薯的粉碎全过程。
“也许我们应该从更简单的开始。”他冷静地提议，“比如……沙拉？”
“沙拉？”林栀瞪大眼睛，“那是做饭吗？那叫洗菜！”
“洗菜也是烹饪的重要环节。”沈司珩一本正经，“而且沙拉健康，符合汉斯医生的饮食建议。”
林栀盯着购物车里孤零零的一盒生菜和两个西红柿，突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她想象中的“夫妻温馨下厨”应该是电视广告里那种——她系着碎花围裙翻炒锅里的菜肴，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加起来身家几百亿的人，站在超市里为“西红柿炒蛋的步骤”发愁。
“不行！”她突然握拳，“今天必须做出一道正经的热菜！这是尊严问题！”
沈司珩看着她眼里燃起的熊熊斗志，突然笑了：“好。那你说，做什么？”
林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冰鲜柜里的三文鱼上：“煎三文鱼！这个简单！只要两面煎熟就行，连调料都可以用现成的黑胡椒盐！”
“你确定？”
“确定！”林栀拿起一盒三文鱼排，信心满满，“看，包装上连烹饪指南都写了：每面煎2-3分钟，撒上调味料即可。这比方便面还简单！”
沈司珩看着那行小字，又看看她发光的眼睛，最终妥协了：“……好吧。”
于是购物车里又多了三文鱼、柠檬、芦笋，以及一瓶“零失误煎鱼专用油”——是的，超市连这种东西都有卖。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沈司珩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到林栀，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们是不是……”
“不是。”沈司珩淡定地刷卡，“谢谢。”
走出超市，林栀抱着装满食材的纸袋，忍不住笑：“你刚才好冷酷。人家小姑娘可能只是认出来了。”
“认出来就更要快走。”沈司珩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不然明天的头条就是‘沈氏夫妇超市买菜，疑似婚姻危机需亲自下厨挽救’。”
林栀笑得更厉害了：“哪有那么夸张！”
事实证明，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早。
当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刚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陆北辰和陈默。
陆北辰的胳膊还吊着，但气色好了不少，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戳着平板电脑。陈默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像是在记录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人齐齐抬头。
“哟，买菜回来了？”陆北辰挑眉，眼神在那些超市袋子上转了一圈，“这是要亲自下厨？沈总，我记得你上次煮泡面都……”
“闭嘴。”沈司珩把袋子放在玄关，“你们怎么进来的？”
“陈记者撬的锁。”陆北辰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队友，“她说想做个‘富豪家庭安防漏洞实地测试’，我就带她来了。”
陈默脸红了：“是陆先生说你们家指纹锁是最新款，我想研究一下破解难度……”
“结果三十秒就打开了。”陆北辰补充，语气居然有点骄傲，“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沈司珩面无表情地按了手机上的某个按键。三秒后，公寓里响起机械女声：“安防系统已重启，所有非法访问记录已上传至云端，并自动报警。警方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陆北辰：“……你来真的？”
“假的。”沈司珩关掉手机上的模拟音频app，“但下次可能就是真的了。”
林栀笑得直不起腰：“好了好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我们正要大展身手呢！”
陈默立刻站起来：“我来帮忙。”
陆北辰也想起身，被沈司珩按回沙发：“伤员就老实坐着。还有，别偷拍厨房，我不想留下任何影像证据。”
厨房里的战斗，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首先，林栀坚持要自己处理三文鱼。“包装上说不用洗，直接煎！”她信誓旦旦，然后发现鱼皮上还有几片细小的鳞片。
“这个……应该没关系吧？”她犹豫。
“有关系。”沈司珩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围裙——深蓝色的亚麻围裙，上面居然印着“厨房主宰”四个白色大字，一看就是傅靳言送的礼物，“鳞片会影响口感。我来。”
他接过刀，动作生疏但认真地开始刮鳞片。林栀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可爱——沈司珩，那个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的男人，此刻正皱着眉头和一片鱼皮较劲，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看什么？”他没抬头，但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看你帅。”林栀笑嘻嘻地说。
沈司珩手一抖，差点切到手。
陈默在旁边洗芦笋，小声对林栀说：“林博士，需要我切柠檬吗？”
“要的要的！”林栀回过神，“柠檬切片，薄一点的那种！”
于是陈默开始切柠檬。她的刀工出乎意料的好，每片厚度均匀，动作干净利落。林栀惊讶：“陈记者，你很会做饭？”
“以前在战地经常要自己处理食材。”陈默轻描淡写，“条件有限，什么都得会一点。”
相比之下，林栀这个“温室里长大的植物学家”就显得格外手笨。她负责给芦笋削皮，结果削掉的皮比留下的部分还厚；试图给煎锅预热，不小心把火开到了最大，锅底瞬间烧红；撒黑胡椒时手一抖，半瓶都倒进了锅里……
“停。”沈司珩第三次拯救了即将烧焦的三文鱼，果断关火，“林栀，你去摆餐桌。”
“可是我——”
“去。”沈司珩的语气不容置疑，“陈记者，麻烦你接手芦笋。我来处理这个……”他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最终，这顿“温馨家常午餐”在兵荒马乱中完成了。餐桌上的成果包括：沈司珩勉强救回来的三文鱼（一面微焦，一面半生），陈默做的完美白灼芦笋，林栀摆盘的柠檬切片，以及陆北辰贡献的外卖披萨——是的，伤员趁着大家忙乱时偷偷点了外卖。
“这是我吃过最昂贵的一顿饭。”陆北辰咬了口披萨，诚恳地说，“毕竟，能让沈司珩亲手煎鱼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沈司珩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切了一块三文鱼放到林栀盘子里：“尝尝。”
林栀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嗯……外面有点焦苦，里面有点生腥，黑胡椒多到呛鼻子。但她抬起头，看着沈司珩难得紧张的表情，突然笑了。
“好吃。”她说，眼睛弯成月牙，“特别好吃。”
沈司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咀嚼，皱眉，咽下。
“……下次还是叫外卖吧。”他诚实地说。
所有人都笑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餐桌上摆着卖相不佳但心意十足的食物，朋友们在斗嘴，爱人在身边。
林栀想，这就是“家的味道”吧——不一定是完美的厨艺，而是有人愿意为你尝试；不一定是精致的大餐，而是一起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时光。
以及，那个明明煎坏了鱼，却依然穿着“厨房主宰”围裙，一脸认真的男人。
她偷偷在桌下握住沈司珩的手。他回握，掌心温暖。
陆北辰看着他们的小动作，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不过沈总，下次煎鱼记得先看教程视频。我手机里存了几个，待会儿发你。”
“不用。”沈司珩淡定地说，“我已经预约了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私教课。下周开始，每周两节。”
林栀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沈司珩看她，“你不是想吃我做的饭吗？那我就学。”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林栀的心像被温水浸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陈默小声对陆北辰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老吐槽他们了。这狗粮确实噎人。”
陆北辰深有同感地点头，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披萨推给她：“多吃点，补充体力。毕竟看完这场面，需要热量来治愈。”
窗外，秋日晴好。厨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味和黑胡椒香，但谁在乎呢？
重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成果，而是那个愿意为你走进厨房、哪怕弄得一团糟也坚持尝试的人。
家的味道，大概就是爱的味道——有时候有点焦，有点咸，但永远温暖，永远值得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