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硝烟事件后的第三天,林栀早上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很小,大概只能装下一枚戒指——但林栀记得很清楚,她的婚戒昨晚睡前明明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拿起盒子,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沈司珩熟悉的、笔锋凌厉的字迹:
「契约日快乐。
下楼吃早餐。
——你的甲方」
林栀愣了足足五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今天是她和沈司珩签订婚姻契约的一周年纪念日。
去年的今天,她在这个公寓里,面对着那份写着《婚姻契约协议》的文件,心跳如擂鼓,以为自己要签下人生中最荒谬的合同。而现在……她看着床头柜上两人的合照——照片是在“栀子星空”里拍的,她枕在沈司珩腿上,他低头看书,阳光在他们身上镀了层金边——突然觉得,那可能是她这辈子签过的最划算的“合同”。
“沈司珩!”她抱着盒子冲下楼,“你——”
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餐厅的长桌上,摆着一份堪称“早餐界奢侈品”的盛宴。现烤的可颂在竹篮里冒着热气,烟熏三文鱼被卷成精致的玫瑰花形,炒蛋是完美的嫩黄色,甚至还有一小壶她最爱的桂花乌龙茶。而餐桌正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等等,那是用生菜叶、小番茄和胡萝卜雕成的“花束”?
“惊喜吗?”沈司珩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个瓷碗,“我五点半起床准备的。”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从他身后的大落地窗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林栀张了张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你雕这些花了多久?”
“四十分钟。”沈司珩把碗放在桌上,里面是温热的鸡丝粥,“傅靳言教我的。他说真正的浪漫不是买一束昂贵的花,而是愿意花时间为对方创造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萝卜雕一条龙,说要送给社区园艺展。我觉得有点夸张,就简化成了蔬菜花。”
林栀走到餐桌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雕刻成玫瑰花瓣的生菜叶:“这……能吃吗?”
“理论上能。”沈司珩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但我不建议。这些蔬菜经过了我的手——你知道的,‘厨房杀手’的诅咒可能还在。”
林栀噗嗤笑出来。她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小巧精致的胸针——栀子花的形状,花瓣用淡绿色的翡翠镶嵌,花蕊是细小的钻石,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这是……”
“去年的今天,我们签了合同。”沈司珩在她对面坐下,“按照合同第一条,契约期限暂定一年。所以理论上,今天是我们决定是否续约的日子。”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司珩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我想了一晚上,觉得续约合同太没创意了。所以换了种方式——”他指了指那枚胸针,“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设计稿,我请人做出来的。世界上独一无二,就像你。”
林栀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又哭又笑:“沈司珩你犯规……哪有在早餐时间搞这么煽情的……”
“还有,”沈司珩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变魔术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次是浅绿色的,“这是我的礼物。”
林栀打开,里面是一枚男款胸针。同样是栀子花造型,但设计更简洁,银质的枝干上镶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
“情侣款?”她破涕为笑。
“战略协调。”沈司珩面不改色地重复他们之前的玩笑,“就像你说的,夫妻形象的统一性会传递出稳定和可信的信号。”
林栀戴上自己的胸针,又站起来,绕过餐桌,亲手把男款别在沈司珩的针织衫领口。然后她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
“续约。”她说,眼睛还红着,但笑得特别灿烂,“续一辈子。”
沈司珩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近:“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林栀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不过沈先生,你准备这么丰盛的早餐,该不会今天的行程也安排满了吧?”
沈司珩松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猜。”
事实证明,沈司珩确实安排了一整天的行程——而且完全没按常理出牌。
上午九点,他开车带林栀去了市中心最老牌的律师事务所。林栀一头雾水:“我们又要签什么合同?”
“不是签合同。”沈司珩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是修改合同。”
会议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律师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起身:“沈先生,沈太太,文件都准备好了。”
桌上摆着两份厚厚的文件。林栀看了一眼封面,愣住了——《婚姻契约协议(修订版)》。
“这是……”
“原来的合同太冰冷了。”沈司珩翻开其中一本,“我请张律师帮忙修改了一下。保留了一些必要的条款,比如财产公证、意外情况处理之类的。但删掉了所有关于‘互不干涉’、‘保持距离’的内容。”
林栀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果然,原合同中那些冷冰冰的条款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第十四条:甲方承诺每年至少学会三道乙方喜欢的菜,并在纪念日亲自下厨。”林栀念出声,忍不住笑,“这算什么法律条款?”
“具有法律效力的浪漫条款。”沈司珩一本正经,“张律师说,只要双方自愿签署,不违反公序良俗,写什么都可以。”
林栀继续往下翻:“第二十七条:乙方有权在任何时候要求甲方放下工作陪她看星星,甲方不得以‘要开会’为理由拒绝……沈司珩,你这是把自己的后路都堵死了啊。”
“心甘情愿。”沈司珩把笔递给她,“签吗?”
林栀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沈司珩也签了字,张律师作为见证人盖章。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林栀手里拿着那份修订版合同,感觉像捧着一本情书。
“接下来去哪?”她问。
沈司珩看了眼手表:“十一点。该去收我的礼物了。”
“你还有礼物?”林栀惊讶,“胸针和早餐还不够?”
“那是开胃菜。”沈司珩神秘地说,“主菜现在才上。”
他带她去了植物园。但不是去“栀子星空”,而是去了东区旁边那片一直荒废着的坡地。林栀记得这里原本计划建一个观赏草坪,但因为土质问题一直没动工。
然而此刻,坡地已经完全变了样。
土地被平整过,铺上了优质的园艺土;十几名工人正在忙碌地栽种植物;坡地中央,一个造型别致的日式石灯笼已经立起来了;而坡地最高处,居然有一个小小的观景亭,亭子的柱子上缠绕着刚种下的紫藤苗。
“这是……”林栀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的第二个玻璃房。”沈司珩牵着她走上坡地,“不过这次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植物园所有员工的休息区,也是给游客的观景点。”
他指着那些正在栽种的植物:“这些全是耐寒品种,冬天也能保持绿意。石灯笼晚上会亮,紫藤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亭子里会放一些桌椅,员工可以在这里吃午餐,游客可以歇脚。”
林栀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明白了:“所以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忙这个?”
“嗯。”沈司珩承认,“傅靳言帮了大忙,他认识一个很棒的景观设计师。陆北辰负责安防系统——虽然我觉得一个员工休息区不需要红外线监控,但他坚持说‘以防万一’。”
“那陈默呢?”林栀笑,“她不会也参与了吧?”
“她做了个‘员工满意度调研报告’。”沈司珩难得露出无奈的表情,“三十页ppt,详细分析了植物园员工对休息区的需求,从座椅高度到wifi速度都有数据支撑。”
林栀想象着陈默一脸严肃地做调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你为什么……”她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司珩转过身,面对着她。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眼睛像盛着光的琥珀。
“林栀,你知道在商场上,什么样的投资最划算吗?”他轻声问。
林栀摇头。
“是投资那些能持续产生价值、能不断成长、能让你心甘情愿追加投入的项目。”沈司珩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而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成功的投资。而且我贪心——我不想只投资一年,我想投资一辈子。”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再说了,合同都签了,不能反悔。”
林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工人们识趣地转开视线,假装专心种树。
“沈司珩。”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嗯?”
“我也有礼物给你。”
沈司珩挑眉:“哦?”
林栀从他怀里退出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本来想晚上给的,但你现在让我太感动了,等不及了。”
盒子里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画册。封面是手绘的栀子花,下面一行娟秀的字迹:《契约一年·我们的白日梦》。
沈司珩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然,是林栀想象中的场景。画面上,她穿着那件香槟色吊带裙,醉醺醺地靠在酒吧门口;而他穿着黑色西装,皱着眉扶着她。旁边配文:「据说你当时在想:这女人真麻烦。」
第二页,是签契约的那天。她坐在公寓沙发上,瞪大眼睛看着合同;他站在窗前,背影挺拔但显得有些孤寂。配文:「我以为我在签卖身契,后来才知道,我签的是通往你心里的通行证。」
第三页,第四页……画册一页页翻过,记录着他们这一年所有的点滴:第一次吵架、第一次牵手、老宅风波、火场相依、玻璃花房的星空、厨房里的狼狈……
最后一页,是今天早上。她坐在餐桌前,对着蔬菜花束又哭又笑;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配文:「一年前,我以为这是一场交易。现在我知道,这是我做过最美的梦。而最好的部分是——这个梦,我们还要一起做很久很久。」
沈司珩合上画册,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林栀有点紧张,“我画工一般,就是……”
她的话被一个吻堵住了。
不是温柔的轻吻,而是滚烫的、深沉的、带着所有未言说情感的吻。沈司珩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紧紧攥着那本画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工人们这次连假装都没法假装了,纷纷低头憋笑。
许久,沈司珩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林栀。”他声音低哑。
“嗯?”
“这份礼物……”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我最成功的投资。”
林栀愣住。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不需要计算回报率的、心甘情愿的付出。”沈司珩一字一句地说,“而我,为此感到无比幸运。”
坡地上,秋风吹过新栽的树苗,叶子沙沙作响。远处,“栀子星空”的玻璃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栀靠在他怀里,看着眼前这个他们共同创造的世界,突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她签下那份合同时的心情——忐忑、不安,甚至有点悲壮。
而现在,她只想感谢那个勇敢签下名字的自己。
因为有些契约,签下的不是束缚,而是翅膀。
而有些梦,做着做着,就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