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海湾的海风一向带着咸涩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林亮的发梢和衬衫之间游走。
那片被启川以三十五亿夺下的地,如今已围起高高的蓝色铁栅。机器在轰鸣,桩基震动着整个海岸线。
澳门的天灰得很淡,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
三十五亿之后,启川集团成了全城的焦点。
有人称他为“南湾奇迹”,有人说他是“疯子”,还有媒体嘲讽他“少年豪赌”。
港城几家旧财团私下联合发表声明,质疑“启川的资金结构不透明”,葡方媒体也暗示“年轻企业的金融风险可能影响城市稳定”。
表面上是质疑,实际上是围攻。
林亮在澳门总部的会议室里,看着墙上一张舆论曲线图。红线代表正面报道,蓝线代表中性,灰线则是负面。
灰线从夺地那天起,就开始稳稳上升。
苏晴翻动手里的资料:“葡方那边已经有三家媒体被收买,恒源的人出钱请他们写评论。标题都差不多——‘野心太大,终会坍塌’。”
老刘冷哼:“佢哋呢啲做法,一睇就系怕。”
财务总监却皱起眉:“怕归怕,可我们要撑得住流动性。银行那边,南方系的人在施压,几个信贷窗口变慢了。”
林亮听完,只问了一句:“供应链有断吗?”
“暂时没有。”
“那就继续干。”
他放下笔,语气平静:“别人打口水仗,我们打桩。等他们骂够了,这地就封顶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
苏晴走在他身后,低声问:“你真不打算回应?这次的舆论太集中,他们显然想把你拖下去。”
林亮微微一笑:“他们想我辩,那我就让他们没话可辩。”
“怎么做?”
“用事实。”
第二天,启川对外宣布——
“莲海新城”一期工程提前进入地基加固阶段,并将公开直播施工进度。
港城、澳门两地的建筑协会被邀请到现场。
林亮穿着安全帽,亲自站在工地讲解桩基结构的智能监控系统。
一台无人机在半空盘旋,实时拍摄着打桩、检测、灌浆的全过程。
“我们不谈愿景,只谈标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却穿透所有人的心。
“启川的每一根桩,都能在数据库中查到编号与压力值。这不是赌,这是建设。”
媒体镜头拉近,背景里是巨大的钢筋和搅拌机,轰鸣的声音像是战鼓。
当天的新闻标题是——
《启川开直播回应质疑,透明施工树立新标杆》。
舆论曲线的灰线终于停了一下。
夜色降临,莲海湾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林亮站在顶楼阳台,看着远处海面。灯火在波纹中摇曳,像无数星光坠落。
风里带着混凝土和海的味道,让人头脑清醒。
手机震动,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婉儿。
她发来一条消息:【我下周来澳门。】
林亮愣了几秒,笑意缓缓浮上嘴角。
他想起从前在京大的日子——她总爱在图书馆窗边读书,灯光柔和,神情宁静。
如今,她已是清大研究生,还是那样温柔,却更有力量。
他回:【好。莲海的风很大,带件外套。】
三天后,婉儿到了澳门。
那天的天气出奇好,海天一线,阳光照得工地闪亮。
她下车时,风扬起她的长发,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你真变了。”她看着林亮说,“以前的你,书包里都是笔记本,现在全是图纸和合同。”
林亮笑了笑:“只是笔记换了地方。”
“那你有在写吗?”
他顿了顿:“心里写着。”
他们在海边走了一会儿。
远处是正在施工的地块,机械的轰鸣成了他们谈话的背景音。
婉儿看着那片海:“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像一座城。”
“有学校吗?”
“有。”
“有书店?”
“也有。”
她笑了:“那你得留一间给我。”
“好。”
风轻轻吹过,两人的影子在地面被拉得很长。
夜晚,婉儿住在启川安排的公寓。
阳台外能看到整个湾区的灯光。她泡了杯茶,拨通视频电话。
林亮还在工地,戴着安全帽,身后是夜色中的吊车和灯火。
“你还没回去?”
“还差最后一批材料进场,我要确认。”
“你这样,会累坏的。”
“我不累。只是……怕停下。”
婉儿沉默片刻,轻声说:“亮仔,你不需要总是赢。”
他笑了笑,低下头:“可是,他们都在等我输。”
屏幕那头,婉儿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她忽然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只是她认识的少年。
他像一座矗立在风口的塔,孤独,却发光。
次日凌晨三点,突发情况。
施工现场混凝土泵车突然停机,监控系统报警。
技术组连夜排查,发现主电缆被人为切断。
苏晴怒道:“明显是破坏!”
林亮神色冷峻:“查。”
“要报警吗?”
“不。”他低声道,“报警只能让他们有话题。”
他蹲下,捡起一截断裂的电缆,仔细看了看,冷冷地笑了一下。
“他们以为我不懂电。”
不到十二小时,备用系统接入,施工恢复。
启川对外发布通告——
【因设备检修暂停施工数小时,现已恢复正常】。
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多余解释。
所有的阴谋,在阳光下失去了意义。
几天后,南方第一公子在一个私人酒会上对人笑说:
“林亮这小子,真有意思。别人被攻击会喊冤,他偏偏笑。
不过笑久了,也会累。”
那晚的海风格外冷,港口的灯反射在红酒杯里。
他放下杯,淡淡地说:“等他封顶那天,我去剪彩。”
旁边的人笑出声:“你不是敌人吗?”
“敌人,也得见见风头。”
封顶的那天,整个澳门都在看。
媒体、政府、商界齐聚,林亮穿着西装,头戴安全帽,手里拿着象征性的金色铁锹。
那是他在澳门的第二次奠基。
当铁锹插入混凝土时,礼炮声在天空炸开。
他抬头看见天空被烟花照亮,海风卷着金色的碎光。
婉儿站在人群里,眼神明亮。
这一刻,她知道,他不是赌徒,也不是商人。
他是筑梦的人。
风继续吹,海还在涨。
暗潮未平,但方向,已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