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一滴金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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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把铁珠放在掌心,托在阳光下,像个第一次得到玻璃弹珠的孩子那样,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足足十分钟。

“好吧,我承认。”他终于自言自语,“我刚才说什么‘经济账不划算’、‘效率太低’,那都是屁话。”

他把铁珠举高,让阳光穿透晨雾,落在那个小小的、坑洼的金属表面上。那一丝属于金属的独特光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真实得让人心悸。

“你太美了。”林枫深情地说,眼神近乎虔诚,“瞧瞧这曲线,这质感,这…嗯,这黑不溜秋的颜色。完美。”

他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人,在荒岛上,对着一颗铁珠发疯——这画面要是被外人看见,绝对会怀疑他的精神状况。但去他的外人,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他,和这颗划时代的铁珠。

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表情慢慢变得肃穆。

他走到海边,在湿润的沙滩上坐下。海浪一层层涌上来,舔舐他的脚踝,又退去。他把铁珠放在沙滩上,就在潮水刚好够不到的地方。

然后他开始说话。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像在对一个很重要的人做汇报。

“你知道吗,”他对着铁珠说,声音平静,“我这辈子——当然,是上辈子——做过很多事。画过图纸,算过公式,在会议室里和人吵得面红耳赤,也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我建造过东西,一些挺大的东西。桥梁的局部,大楼的骨架,隧道里的一段。我以为那就是创造,那就是文明。”

他顿了顿,伸手让一粒沙子从指缝流下。

“但我从来没亲手…从零开始,做出过任何东西。我的‘创造’,建立在无数人的劳动之上。钢铁是钢厂生产的,水泥是水泥厂搅拌的,甚至图纸上的每一根线,都依赖着前人数百年的知识积累。我只是那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装配工。”

潮水又涌上来,这次几乎要碰到铁珠。林枫迅速伸手把它捞起来,握在掌心。

“但你不一样。”他看着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是从石头里变出来的。用火,用我搭的破炉子,用我自己砍的木头烧的炭,用我亲手敲碎的矿石。每一个环节,都是我这双手完成的。没有工厂,没有流水线,没有操作手册。”

他张开手,铁珠静静地躺着。

“这才是创造。”林枫轻声说,“从无到有。把一种东西,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这不是装配,这是…魔法。”

一股电流般的颤栗,突然从脊椎窜上头顶。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生理反应。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变得急促。那个瞬间,他忽然理解了千百年前,第一个从矿石中炼出铜,炼出铁的先民,是什么感受。

那不仅仅是获得了一种新材料。

那是窥见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是发现了物质可以转化,可以驯服,可以按照人的意志改变形态。那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手伸进了自然的法则里,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而他,林枫,一个被困在二十一世纪知识和记忆里的倒霉蛋,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上,竟然无意中触碰到了同样的弦。

“文明…”他喃喃重复这个词,感觉它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鲜活。

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定义,不是博物馆里蒙尘的展品。是火,是陶土在手中成型,是石头被打磨出刃,是此刻掌心这颗微不足道的铁珠。

是一代又一代人,在黑暗里摸索,在失败中打滚,用无数微不足道的“第一次”,垒起来的高塔。

而他,现在,就站在塔的最底层。亲手垒上了属于自己的一块砖。

“哈哈哈…”林枫又笑起来,这次不是疯笑,而是一种通透的、近乎狂妄的大笑。他站起来,面对大海,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世界。“我做到了!老子做到了!从石头里炼出了铁!还有谁?还有谁能在这鬼地方做到?”

海风把他的喊声吹散,海浪用永恒的节奏回应。没有别人,只有他。但足够了。

狂喜像酒劲一样冲上头顶,让他头晕目眩。他在沙滩上奔跑,跳跃,翻跟头——差点扭到腰。他对着天空大喊,对着森林咆哮,对着那块人脸石头发表了一场长达五分钟的获奖感言,感谢了tv,感谢了tv,感谢了所有支持他的观众朋友——主要是蚊子和海鸟。

发泄完了,累得瘫倒在沙滩上,胸口剧烈起伏。

铁珠还紧紧攥在右手手心,已经被体温焐热。

他躺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呼吸变得均匀。然后他坐起来,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还在,但更深层的东西沉淀了下来。一种决心。一种“既然开了头,就必须走下去”的狠劲。

“好了,庆祝时间结束。”林枫对自己说,拍拍屁股上的沙子,“现在开始,你是项目经理,这是你的原型样品。下一步:优化工艺,扩大生产。”

他走回营地,脚步坚定。没有直接去折腾炼铁炉,而是先去了他的“工作间”——一个用棕榈叶搭的棚子,下面有石桌,墙上挂着各种工具。

他找出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第三卷,第七次炼铁试验,总结。”他写下标题,然后开始飞速记录:

“日期:登岛第…算了,忘了,反正是雨季后的第二个满月之后。

“原料:北坡赤铁矿石(粉碎至拇指大小),松木炭(不完全炭化,有烟)。

“炉体:黏土混合沙石,内径约40厘米,高80厘米,无明确炉膛设计。

“鼓风:兽皮气囊,竹制风管,单人操作,频率不均。

“过程:持续鼓风约36小时,炉温目测…很高(木炭呈亮白色)。

“结果:得金属颗粒一粒,直径约8毫米,质量…很轻(需精确测量)。

“分析:炉温足够,还原气氛成立。但产出率极低,可能原因:1矿石粒度不均,接触不充分;2炭质量差,杂质多;3炉体结构不合理,热量散失;4鼓风不稳定,氧化还原波动。

“目标:三个月内,将单次产出量提高十倍。六个月,积累足够锻造小刀的金属量。一年…”

他停下笔,想了想,然后用力写下:

“一年内,我要做出第一把真正的铁刀。”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吐出一口气。计划列出来了,思路清晰了。那些狂喜和眩晕,转化成了白纸黑字的条目,转化成了可以一步步执行的任务。

这感觉很好。踏实。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珠放进一个原本装草药的小陶罐里——那是他烧制的最成功的几个小容器之一,密封性好。盖上盖子,还用一小块兽皮封口。

“你先在这里休息。”他对罐子说,“等我给你找更多同伴。”

安置好这第一滴金属,林枫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就像农民在秋天收藏了第一把种子,虽然离丰收还远,但希望已经入库,心里就踏实了。

他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不折腾炉子,不砍树,不去海边捞鱼。就好好做顿饭,享受一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他生了火,用陶罐炖了一锅鱼汤,加了新发现的野葱和晒干的海带。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的肚子咕咕直叫。

但就在他准备开动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的动作顿住了。

放置工具的那面墙,那些石斧、石凿、骨针,都用树藤挂在木钉上,整齐排列。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秩序带来效率,效率带来生存。

但现在,最右边那把石斧,挂的角度…不对。

林枫记得很清楚。他今天早上出门去炼铁炉前,检查过所有工具。那把石斧,他昨天用来砍过竹子,刃口崩了个小缺口,所以他特意把它挂得有点歪,提醒自己下次打磨时要重点处理那个缺口。

可现在,那把斧头端正正地挂着,和其他工具完全平行。

就好像有人动过它,然后又挂回去,但没注意到他那个小小的标记。

林枫慢慢放下手里的木勺。

他站起来,走到工具墙前,仔细查看。不只是石斧。旁边挂着一捆备用绳索,原本打的结是特定的“渔夫结”,现在变成了简单的单结。地上有一小堆准备用来做箭杆的细竹枝,昨天他明明按长短排好了顺序,现在却有些凌乱。

不是动物。动物不会挂工具,不会打结。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整个营地。木屋的门关着,窗户——那块可以掀开的兽皮——也紧闭着。储藏室的门闩完好。火塘里的灰烬没有新脚印。

一切看似正常。

但林枫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被注视的感觉。从他早上在海滩上发疯时起,就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太兴奋产生的错觉。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回火堆边,坐下,继续喝汤。动作自然,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森林里的每一个声音:鸟叫,虫鸣,风吹过树叶。

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很短暂。是从营地西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传来的。不是动物踩断树枝的声音——动物不会那么小心。更像是…衣服擦过树叶的窸窣声。

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枫喝完最后一口汤,把陶罐放下。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他走到工具墙边,取下那张弓和一壶箭——那是他不久前才做好的,还没真正用于狩猎。

然后他走到木屋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

从窗户的缝隙,他死死盯着西侧那片灌木丛。

十分钟。二十分钟。毫无动静。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神经过敏时——

灌木丛的叶子,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风是成片地摇,有节奏。这次只有最边上的几片叶子动了,很快恢复静止。

像是有人刚刚在那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然后实在忍不住,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林枫的手指,扣紧了弓弦。

那颗刚刚还在他掌心发热、象征着文明希望的铁珠,此刻安静地躺在屋角的陶罐里。

而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丛林里,某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存在”,正在暗处蛰伏。

第一滴金属带来的狂喜和希望,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就被另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了。

这座岛,似乎不打算让他安心搞技术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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