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盯着那张纸背面的字看了足足一分钟。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别信他们。岛上有——”
有什么?有宝藏?有怪物?有会说话的树?还是有一群穿着草裙跳舞的原始人,每天晚上开派对?
他摇摇头,把纸折好,重新塞回密封袋,和那个写着“绝密”的u盘放在一起。然后他把密封袋塞进背包最内侧的暗袋,拉上拉链。
暂时不去想。
不是逃避,是优先级排序——这是他在荒岛上学会的最重要技能之一。当你有十个问题要解决,先解决那个不解决就会死的。
现在,编撰生存手册的优先级最高。
因为他有种奇怪的预感:他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
这个预感没有依据,就像昨晚那个引擎声一样,可能是幻觉。但林枫决定相信它——在荒岛上,直觉有时候比逻辑更可靠。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了系统性的“知识整理工程”。
第一步:材料准备。
他砍了三棵笔直的小树,去皮,晾在阳光下。这些会成为手册的“纸张”——不是真的纸,是刮平晒干的树皮,用鱼胶粘在一起,做成可以翻页的册子。
“树皮纸,环保,可再生。”他一边刮树皮一边自言自语,“就是写字有点费炭笔。”
第二步:目录设计。
他在一块平整的沙地上,用木棍画了个思维导图。
中心是《荒岛生存完全手册(第三版修订稿)——林枫着》。
分出六大分支:
一、生存基础(水、火、庇护所)
二、食物获取(狩猎、捕鱼、采集、农耕)
三、工具制作(石器、骨器、陶器、金属)
四、健康与安全(伤病处理、危险防范、心理健康)
五、文明建设(住所升级、社区规划、规则制定)
六、附录(地图、资源点、星象指南、冷笑话集)
“冷笑话集很重要。”林枫严肃地对wilson说,“人在绝望的时候需要笑,哪怕笑点很低。”
wilson被摆在“编辑部”的“主编席位”上——其实就是一块比较平的石头。
第三步:内容填充。
这是最耗时的部分。记录”的模式。
比如写“钻木取火”这一节,他不只是回忆,而是真的再做一遍。从选材开始,到制作弓钻,到收集火绒,到生火的全过程。每个步骤都拍照——哦不,是用炭笔画简图,旁边配上文字说明。
“选木要领:硬木做钻板,软木做钻头。别搞反了,除非你想练肱二头肌练到死。”
“弓钻绳结打法:见附录三,图7。打错了绳子会飞出去抽你自己脸——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他画得不算好,火柴人水平,但能看懂。关键是细节:手应该怎么握,身体应该怎么发力,甚至呼吸节奏都有标注。
写到“陷阱制作”时,他干脆跑到林子里,现场做了一个套索陷阱,一边做一边记录。
“绳套直径要比目标动物的头大一点,但不能大太多。太大它会钻过去,太小它根本进不去。这个‘一点’是多少?多失败几次你就知道了。”
“触发机关要灵敏,但不能太灵敏。否则一阵风就能触发,然后你每天跑去查看,结果都是空的,心态会崩。”
他甚至在陷阱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教学用具,请勿触碰——除非你是野兔”。
第四天,他进展到“陶器烧制”。
这次他建了个迷你窑,只有拳头大,烧一个拇指大小的陶杯。从和泥、塑形、晾干到烧制,全程记录。
“黏土要反复揉,揉到你觉得胳膊快断了,再揉十分钟。里面有气泡的话,烧的时候会炸,炸你一脸灰。”
“烧制温度要慢慢升。别急,急的话陶器会裂,你的心态也会裂。”
“出窑后别马上碰,会烫手。别问我手指上的泡是哪来的。”
小陶杯烧成功了,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装水。林枫把它放在“主编席位”旁边,给wilson当茶杯。
“喝吧。”他说,“虽然你没嘴。”
第五天,他开始写最敏感的部分:心理健康。
这次他没画画,也没实操。只是坐在书桌前,对着树皮纸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他写道:
“你会疯。不是可能,是一定。区别只是疯的程度。”
“轻度:自言自语。中度:给石头起名字并和它聊天。重度:认为石头会回答你。”
“应对方法:接受它。疯子不知道自己疯,你知道,所以你还不够疯。利用这种半疯状态——它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另外,设定一些仪式。比如每天日落时对着海大喊一声,或者每周给自己放一天假(虽然每天都是假)。仪式感能让你感觉还活着,还有秩序。”
“最后,写日记。把疯话写下来,白纸黑字,回头看看,你会笑,或者哭,或者又笑又哭。但总之,情绪能流动,你就还没完全变成石头。”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色又近黄昏。
海面平静,天空无云。
但他总觉得太安静了。
不是平常的那种安静,是那种暴风雨前的、紧绷的安静。连海浪声都似乎轻了些,像是刻意压低声音。
林枫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还剩最后一部分:附录。
他先画地图。
这不是简单的地图,是“林枫版全岛资源分布图”。用不同颜色的矿石颜料标注:蓝色是淡水点,绿色是可食用植物区,红色是危险区域(比如有野兽出没),黄色是资源点(黏土、矿石、适合建房的木材)。
画到东侧礁石区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金属板的位置标了出来,旁边画了个问号。
然后他画星图。
不是专业的星图,是他三年来观察总结的“实用星图”:哪颗星在哪个季节出现,指向哪个方向,可以用来判断时间或方向。
“北斗七星,常年可见,勺柄指向随季节变化。春天指东,夏天指南,秋天指西,冬天指北——大概吧,我也不是天文学家,但够用了。”
“天狼星,冬天最亮,可以用来校准方向,前提是你记得它在哪。”
最后,他真的加了个“冷笑话集”。
“问:为什么海鸥不去上学?”
“答:因为它们已经有‘博士’学位了。(海鸥叫声像‘博士’)”
“问:荒岛上最没用的工具是什么?”
“答:门——因为根本没别人会进来。”
写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林枫点起油灯——那是他用动物油脂和植物纤维做的,光线昏暗,但够用。
他坐在灯下,开始把散乱的树皮纸整理成册。用皮绳打孔,穿起来,做成三本厚厚的手册。
封面用炭笔写上标题,和一行小字:
“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你和我一样倒霉。但别怕,按照这本书做,你至少能比我少走一半弯路。——林枫,于荒岛第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
他放下最后一本,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的经验,浓缩成了这三本粗糙的、画满火柴人图解、字迹潦草、还夹杂着大量自言自语和冷笑话的册子。
文明吗?算不上。
传承吗?绝对是。
他站起来,走到“主编席位”前,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陶杯。
“wilson,我们的工作完成了。”他说,“如果哪天我死了,或者走了,后来的人看到这些,至少知道这里曾经有个人,他活下来了,还把方法留了下来。”
wilson沉默以对。
林枫也不在意。他把三本手册整齐地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那个小陶杯。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不是幻觉。
海面上,距离岸边大概几百米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光带,正在缓慢地移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的灯光。
非常暗,几乎和海水的颜色融为一体,但确实在动。
而且,方向明确:正朝着沙滩而来。
林枫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红光。
它移动得很慢,很稳,没有声音。
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红光忽然熄灭了。
海面重归黑暗。
林枫等了整整一分钟。
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从墙上取下弓箭,又从工具架上拿起那把小铁刀,插在腰间。
然后他吹灭油灯,让屋子陷入黑暗。
只有壁炉里还有一点余烬的微光。
他摸黑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耳朵贴着门板。
外面,海滩上,传来了很轻很轻的——
脚步声。
不是动物的蹄声或爪声。
是鞋底踩在沙子上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