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在木屋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枫守了他一整天。他给陈健喂了鱼汤,擦了脸,还用自己囤积的草药煮了碗退烧茶——陈健在发烧,额头烫得像块烙铁。
期间陈健醒过几次,每次都是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喊着模糊不清的话:“别过来不是我实验室”
然后又被林枫按回去,灌点水,继续昏睡。
“这家伙经历了什么?”林枫一边煮第二锅鱼汤一边想,“实验室黑船还有那张警告纸条。”
他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的陈健。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手腕上还有几道已经愈合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
“不管是什么,”林枫低声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清晨,陈健终于真正醒了。
他睁开眼睛时,林枫正坐在床边削木箭——这是他的日常活动,既能保持手艺,又能放空大脑。
“你”陈健声音嘶哑,但比昨天清晰了些。
“醒了?”林枫放下木箭,递过水壶,“先喝水。”
陈健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木屋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工具架、桌上的日记本、墙角那个深蓝色背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你救了我。”陈健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激还是警惕。
“算是吧。”林枫耸肩,“总不能看你淹死在沼泽里——虽然那片沼泽淹不死人,最多恶心死。”
陈健没笑。他只是继续盯着林枫。
“你看到纸条了。”他说,“也看到我了。现在你知道得太多。”
“知道什么?”林枫反问,“实验室?黑船?还是你?”
“都是。”陈健放下水壶,挣扎着坐起来,“但最危险的是实验室。它必须被毁掉。”
“为什么?”
陈健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盖在身上的兽皮毯子——那是林枫用鹿皮做的,很暖和。
“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最后他说,“因为如果我告诉你,你也会成为目标。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人知道实验室的秘密。”
“他们是谁?”林枫追问,“黑船上的人?”
陈健摇头。
“不是。”他声音很轻,“是建实验室的人。黑船上的那些人他们可能是来清理现场的。”
“清理现场?”林枫皱眉,“什么意思?”
陈健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意思就是,把所有知道实验室存在的人,所有证据,所有活口,全部清除。”
木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所以,”林枫慢慢地说,“你也是需要被清除的‘活口’之一?”
陈健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林枫问,“还在岛上到处跑,留纸条,让我发现你?”
“因为我有件事没做完。”陈健说,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实验室里还有东西。必须毁掉的东西。我不能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无论是建实验室的人,还是黑船上的人。”
“什么东西?”
陈健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林枫能看出他在挣扎,在权衡。
最后,陈健深吸一口气。
“我带你去。”他说,“但只能到入口。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为什么?”
“因为里面”陈健顿了顿,“很危险。而且,如果有两个人进去,被发现的概率会增加一倍。”
林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陈健掀开毯子,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林枫扶住他。
“你现在这样连木屋都走不出去。”他说,“再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出发。”
陈健想反对,但身体显然不听使唤。他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好。”最后他妥协了,“明天。”
这一天过得很慢。
林枫照常做他的事:检查陷阱,捕鱼,整理工具。但他多了一件事:观察陈健。
陈健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林枫给他食物,他就吃;给他水,他就喝。但几乎不说话。
只有一次,林枫从屋外回来时,看到陈健正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和那艘黑船。
“他们还在。”陈健说,声音很轻,“他们在等什么。”
“等什么?”林枫走到他旁边。
“等信号。”陈健说,“或者等命令。也可能在等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
“实验室有自毁程序?”
“应该有。”陈健说,“如果我是设计者,我会设置一个。万一事情败露,就炸掉一切,不留痕迹。”
林枫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很懂这些。”
陈健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背对着林枫。
话题结束了。
夜幕降临时,林枫做了顿相对丰盛的晚餐:烤鱼,蒸薯类,还有他珍藏的最后一点野果。
!陈健吃得很慢,但吃光了所有东西。
“谢谢。”吃完后他说,“这可能是最后一顿像样的饭了。”
“别说得那么悲观。”林枫收拾碗筷,“说不定明天一切顺利,我们毁掉实验室,然后一起坐船离开——如果他们肯带我们的话。”
陈健苦笑了一下。
“你不懂。”他说,“没有人能离开。知道实验室秘密的人,要么死,要么永远消失。”
林枫没再说话。
夜深了。林枫让陈健睡在床上,自己睡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但他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阴影随着火光摇曳。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健的话:“没有人能离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选择是什么?
帮陈健毁掉实验室,然后一起死?
还是袖手旁观,看着陈健自己去送死,然后继续过他的荒岛生活?
又或者
林枫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那艘黑船在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但那条路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
第二天天刚亮,林枫就醒了。
他起来时,陈健已经坐在床边,穿好了那身脏兮兮的运动服——林枫昨晚帮他洗过,但污渍洗不掉。
“准备好了?”林枫问。
陈健点头。
两人吃了简单的早餐,然后林枫开始准备装备。
石斧,长矛,弓箭,水壶,火种,还有一把新磨的小铁刀——他递给陈健。
“防身用。”他说。
陈健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插在腰间。
“走吧。”他说。
他们离开木屋时,太阳刚刚升起。晨光把海滩染成金色,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艘黑船还在老位置。
陈健看了一眼船,然后转身,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林枫跟在他身后。
一开始,路很熟悉——就是通往沼泽的那条路。但走到一半,陈健突然转向,钻进了一片林枫从未深入过的密林。
这里的树木更茂密,藤蔓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到天空。陈健走得很快,很熟练,仿佛走过很多次。
“你来过这里?”林枫跟在他后面,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
“来过。”陈健简短地回答,“很多次。”
“为什么?”
“为了确认实验室还在不在。”陈健说,“为了确认还有没有人活着。”
林枫心里一紧。
“实验室里原来有人?”
“有。”陈健的声音很低,“但现在可能没有了。”
他们继续前行。
走了大概半小时,陈健突然停下。
“看。”他指着前方。
林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面陡峭的岩壁,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岩壁底部,藤蔓后面,有一个很隐蔽的凹陷。
“入口?”林枫问。
陈健点头。
他走过去,拨开藤蔓。岩壁上露出一扇金属门——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原本是银灰色的。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数字键盘,但键盘已经损坏,几个按键不见了。
“密码锁。”陈健说,“但早就没电了。”
“那怎么进去?”
陈健没回答。他蹲下来,在门旁边的岩壁上摸索着,然后用力一按。
岩壁上弹开一个小面板,里面是几根裸露的电线和一块老旧的电路板。
陈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林枫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的——开始摆弄电路板。
“你在干什么?”林枫问。
“短路。”陈健说,“让门锁失效。”
他动作很快,很熟练。几秒钟后,电路板上冒出一小股青烟。
金属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陈健站起来,看着那条黑暗的缝隙。
“就是这里。”他说,“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两小时内没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
“就不要等了。自己回去吧。忘了这一切。”
林枫看着他。
“你会出来的。”最后他说。
陈健笑了笑——一个很苦的笑。
然后他转身,推开金属门,走进了黑暗。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金属门,看着岩壁上垂下的藤蔓,看着这片寂静的密林。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走到岩壁旁,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好长矛和弓箭。
只带着石斧和小铁刀。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在岩壁周围仔细搜索。
他要知道,除了陈健,还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有没有人,正在监视着这一切。
他的猎人本能告诉他:有。
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