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嘶叫在通道里回荡，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放大了一百倍。
林枫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刺穿了——即使隔着防护服和头盔。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这个动作在笨重的防护服里显得很滑稽。
“开火！”李锐的命令在通讯器里炸响。
两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发出低沉的“噗噗”声，子弹精准地打进了那个变异“人”的头部。
黑血喷溅在墙壁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变异“人”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但深处的脚步声没有停。
反而更快了。
“后退！找掩体！”李锐大喊。
通道太窄，根本没有真正的掩体。士兵们只能背靠墙壁，枪口对准黑暗的深处。
林枫拉着陈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个稍微宽一点的转弯处。这里至少不会被前后夹击。
“那些是什么？”林枫问，声音在头盔里有点发闷，“也是研究员？”
陈健靠在墙上，喘着气。防护面罩上起了雾，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能是。”他的声音在颤抖，“样本x泄露后……实验室里还有二十多个没来得及撤离的人。他们……他们可能都变成了这样。”
“二十多个？”林枫倒吸一口冷气，“全在这种鬼地方？”
“大部分在主实验室区域。”陈健说，“但有些在生活区，有些在储存区……应急通道里出现一个，不奇怪。”
李锐退到他们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弹药。
“听着。”他对陈健说，“你是这里唯一熟悉内部结构的人。主控室离这里还有多远？有没有别的路？”
陈健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
“从应急通道进去……第一个岔路口左转，是通往生活区的。右转，是去样本储存区。直走……直走三百米，有一个升降梯，但应该没电了。升降梯旁边有安全楼梯，往下三层，就是主控室。”
“三层？”李锐皱眉，“也就是说，我们得往下走？”
“对。”陈健睁开眼睛，“而且安全楼梯在……在医疗区旁边。那里可能有更多……感染者。”
“医疗区？”林枫问，“为什么医疗区会有感染者？”
陈健沉默了几秒。
“因为样本x泄露的第一现场，就是医疗区。”他最终说，“当时……当时我们在做活体实验。”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深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活体实验？”林枫重复这个词，声音冷了下来，“用活人？”
“用……自愿者。”陈健的声音越来越小，“至少他们被告知是自愿的。他们签了协议，拿了钱，同意参与‘前沿生物适应性研究’。”
“然后呢？”
“然后样本x失控了。”陈健说，语气里充满了痛苦，“它比我们想象的更……更聪明。它学会了绕过免疫系统，学会了劫持细胞的控制权。那些自愿者……他们开始变异。不是慢慢变，是几个小时之内，就变成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变异“人”的尸体。
“怪物。”
林枫盯着他。
“你也参与了实验？”
陈健点头，又摇头。
“我……我是研究团队的成员。但我负责的是数据分析，不是活体操作。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泄露发生在晚上十点。警报响了，但主管下令封锁消息，说‘在可控范围内’。他们派了应急小组进去处理，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后来呢？”
“后来主管慌了。他下令紧急撤离，销毁所有纸质资料，但保留电子数据——他们还想有机会重启项目。我们被要求在三小时内离开实验室，登上撤离船。”
“但你没走。”
“我……”陈健苦笑，“我偷偷留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了一份没来得及销毁的报告……关于样本x的潜在传播能力。报告说，如果样本x暴露在自然环境中，它可能会感染整个岛屿的生态系统，然后……通过鸟类、昆虫，传播到大陆。”
他抬起头，看着林枫。
“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所以我留下了。我想毁掉实验室，毁掉所有样本。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帮助。”
“所以你想到了我。”林枫说。
“对。”陈健点头，“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你。看到你如何在这座岛上生存，如何建房子，如何打猎……我觉得，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一定会帮忙。”
林枫没说话。
他看着陈健，这个瘦弱的、脸色苍白的男人，这个在实验室里工作了七年、最后却选择反抗自己组织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林枫问，“如果你走了，现在可能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吃着热饭，睡着软床。”
陈健笑了。
一个很苦的笑。
“因为我父亲。”他说。
林枫一愣。
“你父亲？”
“他以前也是研究员。”陈健的声音变得很轻，“三十年前，他参与过一个类似的项目。也是基因编辑，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后来项目出了事，他们选择……掩盖。销毁证据，封口，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父亲是唯一反对的人。他试图把真相带出去，但失败了。他们说他疯了，把他关进了精神病院。三年后，他‘自杀’了。”
陈健停顿了一下，面罩上的雾气更浓了。
“我母亲一直不相信那是自杀。她花了一辈子调查真相，但什么也没查到。她临死前对我说：‘小健，如果你以后也遇到这种事……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要更聪明，更坚强。但最重要的是，不要沉默。’”
通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深处的脚步声似乎停下来了，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所以你留下来了。”林枫最终说。
“对。”陈健点头，“为了我父亲，也为了那些死在实验室里的人。我不能让这一切被掩盖，不能让样本x的威胁被忽略。”
李锐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突然开口：
“时间不多了。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第一波消毒打击就会开始。我们要么现在继续前进，要么撤退。”
他看向陈健。
“你确定主控室的数据核心还在？”
“确定。”陈健说，“数据核心有独立的电源和防护系统。除非实验室被彻底炸毁，否则数据应该还在。”
“好。”李锐做了决定，“继续前进。陈健，你带路。林枫，你跟着他，保护他。”
“保护他？”林枫挑眉，“你不是有这么多兵吗？”
“他们有别的任务。”李锐说，“我们要分兵。一队去样本储存区，确认样本x是否真的全部泄露。另一队去主控室，取数据。”
他顿了顿。
“你和陈健，跟我去主控室。”
林枫看了看陈健，又看了看李锐。
“行。”他说，“但如果我们遇到更多那种东西……”
“那就杀出去。”李锐打断他，“没有退路了。”
他做了个手势，士兵们重新整队。
陈健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走到了队伍前面。
“跟我来。”他说，“我知道一条近路。可能会遇到更少的……东西。”
他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林枫跟在他身后，手里紧握着李锐刚才给他的一把枪——他不太会用，但总比没有好。
通道继续向下延伸。
越来越深。
越来越冷。
而陈健的故事，像一层新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现在知道了，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变异生物。
还有人性的黑暗。
和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而在通道的最深处，那些脚步声，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更近了。
还夹杂着某种新的声音——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又像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