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片金色嫩芽已经长到小腿高了。
叶子完全展开，脉络里的金光在晨光下像流淌的蜜，整株植物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味。林清音蹲在旁边研究了半天，也没认出是什么品种。
“先不管它。”林枫把最后一口烤鱼塞进嘴里，“今天任务：建公共仓库。东西越来越多，不能到处乱放了。”
这确实是当务之急。自从四人团队形成，物资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积累：陈健的各种“发明原型”，王海的备用工具，林清音的草药和医疗用品，林枫捡回来的各种奇怪玩意儿（包括三个椰子头和一堆刻着花纹的石头），还有昨天剩下的半陶罐金色液体——那东西现在被放在最远离火堆的角落，用棕榈叶盖着，像颗定时炸弹。
再加上日常的鱼干、熏肉、采集的果实、编好的绳索……营地已经乱得像被飓风扫过的杂货铺。
“仓库位置选哪儿？”王海问。
林枫环顾营地，最后指向宿舍和水车之间的空地：“那儿。离宿舍近，方便取用；离水车也不远，万一需要动力捣碎什么东西。而且地势高，不会积水。”
陈健立刻掏出小本子：“仓库设计我有方案！双层结构，下层防潮储物，上层通风晾晒！需要计算承重和材料强度，还有——”
“就一层。”王海打断，“先解决有无问题。”
“但双层空间利用率更高！”
“那你自己搭二楼。”
两人又杠上了。林枫叹了口气，把wilson三世转向他们：“投票。双层举手。”
只有陈健举手。
“一层举手。”
林枫、王海、林清音举手。
“三比一，一层。”林枫拍板，“但可以预留结构，以后人多了再加盖。”
陈健撇撇嘴，但没再反驳。
开工。王海负责砍树做立柱和横梁，林枫和陈健处理木材，林清音继续照看她的药圃——那些被金色光点滋养过的植物一夜之间又长大了，她得重新整理。
砍树时出了个小插曲。王海选中的那棵树，一斧子下去，树干里流出了淡金色的汁液。
和陶罐液体颜色很像，但稀薄很多，像掺了水的蜂蜜。
汁液滴在地上，立刻被泥土吸收，然后那周围的草开始疯长。
“又来？”王海后退一步。
林枫凑近闻了闻，气味和金色嫩芽的清凉味不同，更甜腻。“砍别的树。这棵……标记一下，别碰了。”
他们换了棵树，这次正常。
但接下来的工程里，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
林枫打磨好的木梁，放在地上不到半小时，表面长出了一层薄薄的、会发光的苔藓。
陈健编来固定用的藤绳，刚泡过水准备增强韧性，结果藤绳自己扭动起来，像活蛇一样，差点把陈健缠住。
林清音送水过来时，水囊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她发誓是从上游打的干净水。
“是那罐液体的影响在扩散？”她担忧地问。
“或者是这片土地本身有问题。”林枫看着正在搭建的仓库框架，“先民选择这儿，可能不是偶然。”
仓库的四面墙立起来时，已经是下午。屋顶用了双层棕榈叶，中间夹干燥的苔藓层，防雨又隔热。门是王海做的，厚实的木板加藤绳铰链，能上锁——锁是陈健设计的简易木栓。
内部用木架分区：食物区、工具区、材料区、医疗区，还有个“特殊物品区”，专门放那罐液体和石头人偶。
对，人偶也被搬进来了。林枫觉得让它继续在外面“观察”更瘆人，不如放眼皮底下。
就在他们往仓库里搬运第一批物资时，陈健突然喊：“等等！有字！”
他指着仓库内侧的北墙。那是用整块木板拼成的墙面，原本光滑平整，现在却浮现出淡淡的刻痕。
不是他们刻的。痕迹很浅，像是木头自身的纹理变化形成的图案。
林枫凑近看。图案很抽象，但能分辨出几个元素：一个罐子（像他们那个陶罐），一片叶子（像金色嫩芽），还有……一个简笔画的小人，手里捧着什么。
小人面前，是一排排整齐的方块，像储物架。
“这是……使用说明？”王海皱眉。
“更像是记录。”林清音轻声说，“先民可能也在这里存储过东西。”
陈健已经拿出炭笔在拓印：“这木材的纹理变化不符合自然规律！可能是某种信息存储技术，通过能量液激活显现——”
他话音未落，那些刻痕突然亮了一下。
淡金色的光沿着纹路流淌，一闪即逝。但就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小人面前的储物架是满的，架子上画着各种物品的简图。
而仓库现在，那些架子大部分还空着。
“它在提示我们该存什么？”林枫猜测。
“或者……”王海脸色不太好看，“它在说，这里曾经存满过东西。”
气氛有点凝重。但活儿还得干。他们把熏肉、鱼干、工具、草药一一上架，每个区域贴上木牌标签。陈健负责登记——他用木炭在树皮上画表格，记录品类和数量。
“这样管理科学多了！”他得意地说，“以后领取物资要签字，哦不，按手印。我们可以制定配额制度，按劳分配——”
“先存够了再说分配。”林枫打断。
最后一趟，他们去搬那罐金色液体和石头人偶。罐子沉甸甸的，人偶冰凉。就在林枫把人偶放在“特殊物品区”的架子上的瞬间——
仓库里所有的木架，同时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像是木头在伸展。
紧接着，靠近北墙的那排架子，最上层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幻觉。是真的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编织精细的藤筐。筐里装着几颗圆滚滚的、淡金色的果实，表皮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
果实散发着和金色嫩芽一样的清凉气味。
没人敢碰。
林枫盯着那个藤筐，又看看石头人偶。人偶的微笑似乎加深了。
“这是……”林清音声音发颤，“它给我们的‘回礼’？”
陈健已经掏出本子：“空间传送现象？还是物质生成？这违反了质量守恒定律！除非能量转化——”
“别吵。”王海握紧石斧，死死盯着架子，“又来了。”
第二样东西出现了。
在食物区的架子上，凭空多出了一条熏鱼。不是他们熏的那种，而是更小、更干，表面有奇怪的香料痕迹。
接着是工具区：多了一把石刀，刀身细长，工艺明显比他们的粗糙，像是更古老的东西。
医疗区：几片干枯的、不认识的草药叶。
一样接一样，像是看不见的手在往架子上补货。每个新出现的物品都古老、陌生，但刚好补足了他们短缺的品类——比如他们缺细绳，就出现了编好的植物纤维绳；缺容器，就出现了小陶碗。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最后，北墙的刻痕又亮了一次。
这次图案变了：小人面前的储物架是满的，而小人手里捧着的东西清晰可见——正是那个藤筐和金色果实。
然后刻痕暗下去，恢复原状。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新出现的那些物品，静静躺在架子上，散发着岁月和未知的气味。
林枫走到那个藤筐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金色果实。果实很轻，表皮柔软，像熟透的浆果。
他看向其他人。
陈健眼神狂热，王海满脸戒备，林清音担忧中带着好奇。
而架子上的石头人偶，在阴影里保持着永恒的微笑，仿佛在说：
“看，这样才像个仓库。”
林枫把果实放回筐里，深吸一口气。
“先别碰这些新东西。今天到此为止，大家先回去。”
四人退出仓库，王海把木门关上，插上木栓。
夜色渐浓。他们围坐在篝火边，谁也没说话，只是不时看向仓库的方向。
仓库里静悄悄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现在不止有他们的物资。
还有一些“别人”留下来的东西。
而北墙的刻痕在黑暗中是否还在发光？架子上的物品会不会继续增加？金色果实到底能不能吃？
这些问题，恐怕今晚没人能睡着了。
更糟糕的是，林枫突然想起：仓库的门锁，是从外面插上的。
那里面如果真有什么“活过来”……
该怎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