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他们一路狂奔回营地，冲进防御圈时天已经快亮了。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的肺痨病人。除了王海——这家伙现在体力好得离谱，跑完还能顺手把营地篱笆加固一遍。
“门……门后面那东西……”陈健抱着他的破椰子分析仪，手还在抖，“能量读数……爆表了……比收割者还高……”
林清音检查了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脸色难看：“我们体内都有微量污染残留。那个艾登……他的能量场自带污染。”
阿海和小雅缩在角落，看他们的眼神像看怪物——经历了石皮人、休眠者、会发光的藤蔓，还有那扇会吸人的金属门后，普通人没疯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你们……”小雅小心翼翼开口，“到底是什么人？”
林枫还没回答，营地外围的警报响了——不是贝壳串，是陈健新装的“能量感应铃”，用发光水晶和藤蔓做的，遇到异常能量靠近会自动响。
“又来了？”王海抄起斧子。
小猴子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检测到三个……人类信号。能量特征……混杂。有哨兵印记反应，但很微弱。还有……污染残留。”
“位置？”
“北边海滩，正在靠近。”
林枫深吸一口气：“王海，跟我去。其他人，守好营地。陈健，准备好你的分析仪——万一又要分析什么黑雾炸弹。”
北边海滩距离营地不远。林枫和王海赶到时，正好看见三个人从礁石后面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壮汉，穿着用兽皮和破布条混搭的衣服，脸上有疤，眼神像饿狼。他手里拎着一把……电锯？
不，不是电锯。是某种用石头和金属碎片拼接的简陋武器，看起来像电锯是因为刀刃在高速振动，发出嗡嗡声。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瘦得脱相，但眼神里的警惕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女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包口露出发光的蓝色水晶。男的手里拿着根长矛，矛尖是用某种黑色金属磨的，闪着不祥的光。
“哟，活人啊。”领头壮汉咧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我还以为这岛上除了石头怪就没别的了。”
林枫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你们是谁？”
“张伟。”壮汉用那把“电锯”指了指自己，“后面那俩，阿龙，小玲。我们是从南边那个岛漂过来的——船坏了，妈的。”
南边？林枫心里一紧。地图上，另外两个方舟光点，确实有一个在南边。
“你们岛上……”他试探着问，“有没有见过……金属建筑？或者发光的符号？”
张伟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些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林枫意识到这三个人状态不对——不是身体状态，是精神状态。他们眼里除了警惕和贪婪，还有一种……癫狂的边缘感。
“我们也在找其他幸存者。”林枫尽量让声音平和，“可以合作。我们有营地，有食物，有药——”
“药？”那个叫小玲的女人眼睛一亮，“你们有抗生素？止痛药？”
“有草药。”
“草药顶个屁用。”张伟啐了一口，“我们需要真药。还有工具，金属，武器——你们那斧子不错，哪搞的？”
王海握紧斧子：“自己做的。”
“放屁。”张伟冷笑，“那斧刃的光泽，那重量分布——你们岛上绝对有加工厂。带我们去，东西分一半，我们可以帮你们对付那些石头怪。”
“没加工厂。”林枫摇头，“我们自己用矿石打的。”
“那就带我们去矿脉。”张伟上前一步，电锯嗡嗡作响，“别想糊弄我们。我们见过像你们这样的人——身上发着光，能空手劈石头，还他妈能跟猴子说话。”
他指的是小猴子——这会儿正蹲在远处礁石上观察。
林枫手心印记开始发热。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共鸣？张伟身上有微弱的哨兵印记反应，但非常混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污染又强行压制了。
“你们体内有污染。”林枫盯着他，“如果不处理，会变成黑雾。”
张伟脸色一变，随即大笑：“吓唬谁呢？我们活得好好的！倒是你们——”他指着林枫的手心，“那玩意儿，是‘门票’吧？能进那些金属门的门票。我们也要。”
果然。这三个人知道方舟的事，甚至可能接触过其他哨兵。
“门票有代价。”林枫说，“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怪物，也可能……永远困在系统里。”
“那也比等死强！”张伟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南边岛上现在是什么样吗？地面在裂开，空气里有毒，石头怪遍地跑！我们找了三个月，才找到一个还能用的传送点——就是你们岛上那个金属门！”
林枫和王海对视一眼。原来山谷里那扇门，是传送点？
“门后面有什么？”王海问。
张伟眼神闪烁：“好东西。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但我们缺‘钥匙’——就是你们手上那玩意儿。所以，做个交易。你们帮我们开门，我们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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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秘密？”
“关于‘收割者’真正目的的。”张伟压低声音，“它们不是在清理文明……是在筛选。只有通过‘测试’的哨兵，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阶段。”
“什么阶段？”
张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进化阶段。我们见过……进化后的哨兵。他们能操控岩石，能飞行，能一拳打穿钢铁。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但比人强一万倍。”
听起来和艾登那套“升华”理论很像。林枫皱眉：“代价呢？”
“代价？”张伟笑了，“代价就是变成怪物？那又怎样！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强，变成什么都行！这世界已经完了，还守着做人的底线？蠢货！”
他身后的阿龙和小玲点头，眼神狂热。
林枫明白了。这三个人，是被末日逼疯的幸存者。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力量，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包括人性。
“交易做不成。”林枫摇头，“门后面不是进化，是陷阱。我们已经见过被污染的人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张伟打断，“我们不一样！我们撑过了污染，我们适应了！看到这把锯了吗？”他举起嗡嗡作响的武器，“这是用从石头怪身上拆下来的零件做的！我们能杀它们，就能杀任何东西！”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林枫感觉到张伟身上的能量开始不稳定——那混乱的哨兵印记在暴走。
“最后问一次。”张伟举起电锯，“带不带我们去矿脉？开不开门？”
王海斧子横在胸前：“滚。”
“那就别怪我们了。”张伟咧嘴，“阿龙，小玲，动手！”
阿龙的长矛刺出，矛尖黑光闪烁。小玲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表面布满孔洞。
她用力把球砸在地上。
金属球炸开，但不是爆炸，而是释放出大团墨绿色的烟雾。烟雾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
毒雾！
林枫金光护罩瞬间撑开，罩住自己和王海。但毒雾腐蚀性极强，护罩表面滋滋作响。
张伟已经冲了过来，电锯狠狠劈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震动，裂开一道缝。
“妈的，还挺硬！”张伟狞笑，锯子继续下压。
王海从侧面冲出去，一斧子砍向阿龙。阿龙长矛格挡，矛斧相击，爆出火花。但王海力量更大，直接把阿龙震退三步。
小玲又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金属球，正要扔——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毒雾突然凝固，然后像倒带一样缩回金属球。张伟的电锯停在半空，嗡嗡声消失。阿龙的长矛脱手，掉在地上。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
除了林枫。
因为他没受到影响。
他看向声音来源——海滩另一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穿着破烂但干净的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多岁。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笔记本，正用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老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张伟，我说过，不要对同胞动手。”
张伟脸色煞白，声音发抖：“教、教授……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就要把唯一还有救的哨兵给毁了。”老人合上笔记本，走向林枫，“抱歉，这几个孩子……在南边岛经历了太多，精神不太稳定。”
他伸出手：“我叫李卫国。前‘方舟计划’第17号站，生态学研究室主任。”
林枫没握。他盯着老人，手心印记剧烈震动——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共鸣强烈到几乎要炸开。
这个李卫国，身上的哨兵印记，完整，纯净，强大得可怕。
而且，和岛屿能量池的频率……完全一致。
“你是……这个岛的管理员？”林枫问。
李卫国笑了，笑容温和但疲惫：“曾经是。但现在，我只是个想赎罪的老头子。”
他看向张伟三人：“你们先回临时营地。我和这位小兄弟聊聊。”
张伟不甘心，但不敢违抗，带着阿龙小玲悻悻离开。
海滩上只剩林枫、王海和李卫国。
“长话短说。”李卫国坐在礁石上，“方舟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以为自己在保存文明火种，实际上是在建养殖场。收割者不是清理程序，是……收割程序。”
他看向林枫手心的印记：“你们这些哨兵，是‘作物’。等成熟了，就会被收割，用来喂养某个……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李卫国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建造方舟的东西。”
“或者说……”
“神。”
海风吹过，阳光刺眼。
但林枫只觉得浑身发冷。
“证据呢？”
李卫国打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递给林枫。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结构图——和艾登展示的“升华阵列”很像，但更庞大，更狰狞。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最终阶段：哨兵能量聚合体，用于开启‘门扉’，迎接‘主’的降临。”
落款是一个符号。
三只眼睛。
和金属门后，那个巨大存在眼睛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