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烧，雨在下，人在吼。
营地乱成了一锅滚开的粥，还是加了辣椒粉的那种。
“水！他妈的水呢？！”一个壮汉抱着个破陶罐原地转圈，罐里就装了半罐混着泥的雨水，浇火上跟吐口唾沫差不多。
“仓库门堵死了！推不开！”几个人在燃烧的仓库门前撞得肩膀通红，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林枫已经顾不上指挥了，他抄起一把石斧就往工具房冲——工具房火势稍小点，里面还有新做的一批渔网和绳索，那些东西要是烧了，接下来几个月别想大规模捕鱼。
刚冲到门口，一根烧断的房梁轰隆砸下来，差点把他拍成肉饼。
“林哥小心！”王小石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将他往后拽。两人滚倒在地，滚了一身泥水。
林枫爬起来，抹了把脸，看见王小石脖子上那串贝壳项链在火光下一晃一晃的，缺了的那颗位置特别显眼。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王小石摇摇头，指着工具房侧面：“那边！那边墙烧穿了，能钻进去！”
还真是。工具房是木板拼的墙，有一块已经被烧穿了个洞，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
“我进去！”陈健不知什么时候也冲过来了，头上顶着一个用兽皮和竹筒临时拼凑的玩意儿——像是头盔，又像是某种装置，“我设计了个简易消防装置，理论上可以通过水汽窒息原理局部灭火……”
“说人话！”林枫吼。
“我能救火！”陈健也吼回来，然后真的一头钻进了那个洞。
洞里传来咳嗽声、东西倒塌声，还有陈健兴奋的喊叫：“有效！局部火势减弱了百分之……咳咳……三十！”
另一边，王海那队人和张伟三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芭蕉林里，雨打芭蕉叶噼啪响，打得比火场还热闹。
“张伟我操你祖宗！”王海抡着斧头追着李强砍，李强连滚带爬，裤衩子都挂树杈上了。
赵虎躲在棵树后放冷箭——箭是偷的那三支铁头箭，但他显然没练过，第一箭射歪了三十度，扎进了王海脚边的泥地里。
“还他妈用老子的箭？！”王海更怒了，拔出那支箭反手就扔回去。箭擦着赵虎头皮飞过，带走一撮头发。
张伟呢？张伟根本没参战。他像个导演似的蹲在战场边缘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那罐火油，眼睛死死盯着营地方向的火光。
他在等。
等火势蔓延到足够大，等人心彻底崩溃，等林枫那边乱到无暇顾及这边……然后他就可以趁乱杀个回马枪，抢走仓库里还没烧完的东西，甚至——
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贪婪的光。
他甚至可以把林枫那伙人一锅端了。到时候，这座岛，这个营地，所有资源，都是他的。
营地里，混乱升级了。
工具房里，陈健的“消防装置”炸了——字面意义上的炸了。那玩意儿大概是什么原理没搞对，竹筒里的水遇到高温突然汽化膨胀，“砰”一声闷响，把陈健从那个洞里又炸了出来。
他滚到泥地里，眼镜飞了，头发冒着烟，但手里死死攥着两捆渔网。
“救……救下来了……”他咧嘴笑，满脸黑灰里露出两排白牙。
仓库那边，门终于被撞开了。不是从外面撞开的，是从里面——顶门的是一根粗木桩，但木桩被火烧断了半截。人们冲进去，发现三分之一的粮食已经烧成了炭，但靠里的部分还有救。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林枫指挥着，自己扛起一袋熏鱼就往外冲。
就在这时，王小石突然尖叫一声：“有人！”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蜷缩在那儿，瑟瑟发抖。
是孙大海。
老头没跟张伟走，也没在营地里救火。他就躲在这儿，脸上全是泪和灰，怀里抱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私藏的一点粮食和盐。
“我……我不是故意的……”孙大海看见林枫，吓得直磕头，“张伟逼我的！他逼我在仓库里放引火物！我不干他就……”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王海的怒吼：“张伟！你他妈往哪跑！”
紧接着是张伟癫狂的笑声：“跑？老子用得着跑？！”
林枫冲出仓库，看见芭蕉林方向，张伟举着那罐火油，站在一处高坡上，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林枫！看见了吗？！”他大喊，声音穿透雨幕和嘈杂，“这就是跟你作对的下场！你以为你赢了？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他举起火油罐，作势要往旁边干燥的灌木丛里倒——那里紧挨着营地最后一片完好的菜园子。
“住手！”林枫瞳孔骤缩。
“跪下！”张伟咆哮，“跪下求我，我就给你留点种子！不然——”
他手一斜，火油汩汩流出来。
几乎同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不是王海扔的那支。是陈健不知什么时候捡回了眼镜和弓，此刻站在一处还没着火的窝棚顶上，拉满了弦。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火油罐。
但不是射穿——是射中了罐口边缘，巨大的冲击力把罐子从张伟手里打飞了出去。罐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正掉进旁边一个水坑里。
噗通。
罐子沉底，火油在水面晕开一小片油花，然后……就没然后了。
全场寂静了三秒。
张伟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水坑里那个罐子，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再变成暴怒。
“我——操——”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而陈健在屋顶上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考虑到火油密度小于水但罐子会沉，射飞比射穿更符合流体力学和……”
“闭嘴！”下面至少五个人同时吼他。
但已经晚了。张伟彻底疯了。他抽出腰后那把石刀，也不管什么计划了，嗷嗷叫着就朝营地冲过来。
李强和赵虎一看老大都疯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三对……现在营地里至少有二十个能打架的。
结果毫无悬念。
王海一斧背拍晕了李强，反手一拳把赵虎揍得原地转了三圈。张伟冲在最前面，被三四个人同时扑倒，按在泥地里，石刀被夺走，脸被按进了泥浆。
战斗结束得比火势还快。
林枫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张伟面前，蹲下，看着那双充满血丝和疯狂的眼睛。
“结束了。”他说。
张伟从泥浆里抬起脸，呸出一口泥水，居然还在笑：“结束？林枫……游戏才刚开始。”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为你赢了？粮食烧了一半，工具房毁了，人心散了……你拿什么继续领导这个团队？靠你那套‘长远规划’的鬼话？”
他扭头，看向周围那些浑身湿透、满脸烟灰、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的人们：
“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的眼神！他们还会信你吗？！”
林枫沉默地站起来，没回答。
他望向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场，望向被抢救出来、堆在雨地里的一小堆粮食，望向那些瘫坐在地上喘气的人们。
雨势渐渐小了。
火势也被控制住了——至少不再蔓延。
但张伟说得对。
有些东西，烧掉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王小石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那串贝壳项链。他忽然觉得，缺了的那颗贝壳，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这个夜晚，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弥补不了。
而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新的一天，会更好吗？
没人知道。
只有雨后的晨风，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冷冷地吹过这片满目疮痍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