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屋原来是间存放杂物的木棚，现在门口守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削尖的木棍，表情严肃得像门神。
林枫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守卫下意识挺直了背。
“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屋里没窗，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点晨光。张伟、李强、赵虎三个人背靠背捆在一起，像三只待宰的猪。张伟脸上还糊着泥，看见林枫进来，居然扯出个笑。
“哟，林大领袖来视察工作了？”他语气轻佻，“怎么，是来宣布把我们吊死，还是扔海里喂鱼？”
李强和赵虎抖得像筛糠。
林枫没理他，径直走到屋角那堆杂物边，拖出一把破椅子——椅子腿断了一根，勉强能坐。他把椅子放在三人面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姿势很随意，随意得让人发毛。
“说吧。”林枫开口，“谁的主意放火？谁去仓库布置的引火物？谁推的那根木头？”
屋里死寂。
张伟嗤笑：“怎么，还要走流程审问？行啊，我主谋，我策划，我放火——满意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不是你。”林枫摇头，“你昨晚被王海按在泥地里的时候，仓库已经着火了。时间对不上。”
张伟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枫转向李强：“是你？”
李强吓得舌头打结：“不不不不是我！我就是个跟班的！张哥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那就是你了。”林枫看向赵虎。
赵虎直接哭了：“林哥饶命啊！我就是个放哨的！火是张哥让孙老头放的！真的！孙老头胆子小，张哥逼他的！”
“哦。”林枫点点头，“所以是孙大海执行，你俩协助，张伟主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根木头——孙大海刚才交代了，也是张伟提前吩咐的，说万一事败就破坏水车。孙大海胆子小，拖到今早才动手，结果差点砸死我，砸伤了王海。”
张伟脸上的泥浆干裂了，一块块往下掉，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但他还在笑，笑得越来越大声：“对！都是我！都是我干的！林枫，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枫没说话，等着。
“因为我受够了！”张伟突然咆哮，“受够了你那套假仁假义！受够了天天累死累活还吃不饱！受够了你说什么‘为了长远’的鬼话！长远？咱们他妈能活到长远吗？！”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就是想让大家过得好点，有错吗？我就是想把权力从你这个伪君子手里夺过来，有错吗？”
“方法错了。”林枫平静地说。
“方法？哈哈哈哈！”张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成王败寇，哪有什么对错方法？今天我输了，你随便处置。可要是今天赢的是我，你们现在就是被我绑在这儿的阶下囚！”
屋外传来脚步声。陈健、林清音、王小石，还有几个核心成员都来了，挤在门口往里看。
林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伟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
“张伟，你知道咱们现在总共多少人吗？”他问。
张伟愣住。
“二十七。”林枫自己回答，“二十七个活人，被困在这座岛上。外面是海，是未知的危险，是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救援。咱们每死一个人，就少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每损失一件工具，就多一分绝望。”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你放那把火，烧掉的不是仓库，是大家三个月的口粮，是十几个人半个月的劳动成果。你推那根木头，砸伤的不是王海，是咱们最能打的战斗力，是下次有野兽来袭时挡在最前面的人。”
“你争权夺利，分裂的不是团队，是这二十七个人最后一点抱团取暖的可能。”
林枫转身，看向门口的所有人：“都听好了。今天，我要做个决断。这个决断可能残酷，可能不近人情，但必须做。”
他重新看向张伟：“你不服我的领导，可以。你想让大家过好日子，也可以。但你用错了方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
他顿了顿，屋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张伟，主谋纵火、策划叛乱、意图杀人，罪无可赦。但我不想手上沾同胞的血。”
张伟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所以，我判你——”林枫一字一顿，“永久放逐。”
“什么？”张伟脱口而出。
“给你一把刀，三天的口粮，一个火种。”林枫说，“离开营地，不准再回来。岛上其他地方，你自生自灭。”
张伟脸上的希望瞬间变成绝望：“你……你要我自己去死？”
“你也可以选择活着。”林枫转身往外走，“但别让我再看见你。”
“林枫！林枫你不能这样！”张伟挣扎着往前扑，绳子勒进肉里，“你杀了我！你他妈有种杀了我！”
林枫在门口停住，没回头：“李强、赵虎，从犯。罚苦役三个月，期间口粮减半，负责最脏最累的活。孙大海，胁从，但主动交代、未造成重大伤亡。罚苦役一个月，口粮不变。”
他跨出门槛，晨光刺眼。
“三个小时后，执行。”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张伟歇斯底里的吼叫。
外面，所有人都看着林枫。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一丝释然。
“会不会太狠了？”林清音小声说，“放逐等于是判死刑……”
“不狠。”陈健推了推眼镜，难得严肃，“数据不会骗人。张伟这种性格，留在团队里迟早还会生事。放逐是最优解——既消除了隐患，又避免了团队内讧升级。”
王小石捏着贝壳项链，看着林枫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总是挺直的脊梁，此刻好像……更硬了。
硬得像石头。
“都去干活吧。”林枫说，“废墟要清理，水车要修，新仓库要盖。咱们没时间伤心，也没时间害怕。”
人群慢慢散开。
林枫独自走向溪边，看着那架断了轴的水车。王海还坐在那儿“监工”，看见他来了，咧嘴笑了笑。
“判了？”王海问。
“判了。”
“也好。”王海点点头，看向自己包扎严实的胳膊，“总比杀了强。”
林枫没说话，只是看着溪水。水里映着晨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得坚硬，变得冷酷，变得……不再犹豫。
远处传来张伟被拖出隔离屋的喊叫声，渐渐消失在丛林方向。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而这一次，带领这个团队的，不再是那个总想兼顾所有人的温和领袖。
而是一个知道何时该心狠的……孤岛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