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足够让营地发生很多事。
比如,李强和赵虎已经被松了绑,但脖子上套了个藤条圈,另一端系在新建仓库的地基木桩上——活像两条看门狗。两人垂头丧气地蹲在那儿,手里拿着石凿,负责把地基石头敲平。王海搬了把椅子坐在三米外,胳膊还吊着,但眼神跟刀子似的,两人稍微偷个懒,他就咳嗽一声。
咳嗽声比鞭子还管用。
再比如,孙大海被分配去清理工具房废墟。老头倒是老实,撅着屁股在灰烬里扒拉,每扒出一件还能用的工具,就小心翼翼放到旁边,像在捡金子。
而张伟……
张伟被押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时,整个人是癫狂的。
“林枫!你他妈不得好死!”他挣着绳子,脖子青筋暴起,“放逐?哈哈哈哈!你这是借刀杀人!伪君子!我操你祖宗!”
押着他的两个壮汉差点没按住。这俩人平时跟张伟关系还行,昨晚一起喝过鱼汤的那种,现在脸上都有些不忍,但手没松。
林枫从主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包裹——不大,就是张伟判罚里说的:一把石刀,三天的口粮,一个火种罐。
他把包裹扔在张伟脚边。
“拿上,走。”
简单四个字,没废话。
张伟低头看看包裹,又抬头看看林枫,再看看周围围观的二十几个人。那些人眼神复杂——有漠然,有同情,有快意,还有躲闪。
突然,张伟笑了。
他猛地一挣,居然把左边那个壮汉挣了个趔趄,右边那个反应慢了点,被张伟一头撞在肚子上,闷哼着松了手。
自由了——虽然只有两秒钟。
张伟没跑。他弯腰捡起那把石刀,刀尖指向林枫:“来啊!不是要放逐我吗?咱俩单挑!你赢了,我滚。我赢了——”
他眼睛扫过人群,声音陡然提高:“我赢了,你们就跟我走!去他妈的长远规划,我保证你们天天吃饱!”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神闪烁。王小石紧张地攥紧了贝壳项链,陈健推了推眼镜准备做数据分析,林清音下意识摸向药包——
而林枫,动了。
他没拿武器,空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张伟。脚步很稳,稳得像在散步。
张伟握刀的手在抖——是兴奋还是恐惧,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死死盯着林枫,脑子里飞快计算距离、角度、时机……
三米。
两米。
一米——
张伟大吼一声,石刀直刺林枫胸口!这一下狠辣果决,根本没留余地!
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没人看清林枫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张伟的刀刺到一半,林枫侧身,左手擒腕,右手扣肩,腰一拧,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张伟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掼在地上,石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嗒掉在泥地里。他躺在那儿,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没喘上来。
全场死寂。
林枫弯腰,捡起那把石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张伟身边,蹲下。
“刀,是这么用的。”他说。
然后他把刀——不是刺,不是砍——轻轻放在张伟胸口。
“拿上,走。”还是那四个字。
张伟躺在地上,看着胸口的刀,看着林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周围那些从震惊到敬畏的眼神,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叫压倒性的力量。
明白了什么叫不可撼动的权威。
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他慢慢爬起来,胸口那把刀随着动作滑落,他捡起来,捡起包裹,最后看了一眼营地,看了一眼林枫,看了一眼那些曾经一起求生、现在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的同伴。
什么都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丛林。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背影起初还挺着,走着走着,就佝偻下去,最后消失在一片浓绿里。
营地静了很久。
林枫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还有谁,想跟他走的?”
没人吭声。
“还有谁,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还是没人吭声。
“还有谁,”林枫顿了顿,“觉得我太狠、太独裁、太不近人情的?”
这次,有人动了。
是那个沉默的年轻人——昨晚揭发张伟的那个。他往前走了一步,迎着林枫的目光:“林哥,我不觉得你狠。但我想问,如果下次再有人犯错,是不是也是这个判法?”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枫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点疲惫、但很真实的笑。
“那要看犯什么错。”他说,“偷懒,口粮扣一半。私藏物资,罚苦役。但如果有人像张伟这样,为了争权夺利,放火烧粮、伤人害命——”
他收起笑容,一字一顿:
“那我保证,判得只会更重。”
这话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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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点点头,退了回去。
“好了。”林枫拍拍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干嘛干嘛去。陈健,水车进度如何?”
陈健赶紧推眼镜:“传动轴已经重新选材了,预计下午能装上测试。但有个问题——”
“说。”
“传动轴需要榫卯结构加固,这活儿需要精细手艺。”陈健看向被拴着的李强和赵虎,“他俩……行吗?”
李强和赵虎猛地抬头,眼睛里燃起希望。
林枫走过去,蹲在两人面前。
“会榫卯吗?”
李强疯狂点头:“会!会!我爹以前是木匠,我学过!”
赵虎也拼命点头:“我给他打下手!保证做好!”
林枫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站起身,对王海说:“给他俩解开。从今天起,你盯着他们修水车。修好了,苦役期减半个月。修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李强和赵虎差点哭出来,不是害怕,是感激。
藤条圈解开了,两人连滚带爬跑到水车边,对着那根断轴开始研究,认真得像在搞科研。
林枫转身往回走,经过王小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你那项链,”他说,“缺的那颗贝壳,仓库废墟里可能有类似的。去找找看。”
王小石一愣,眼圈突然红了,重重点头。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这个刚刚经历叛乱、镇压、放逐的营地上。废墟还在冒烟,但已经有人在清理;水车还没修好,但已经有人在敲打;人心还有裂痕,但至少……暂时被稳住了。
林枫走到主屋前,回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没人偷懒,没人交头接耳。就连平时最爱抱怨的几个,此刻也埋头干活,汗流浃背。
他推门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额头上,有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摔,看似轻松,实则用上了全部技巧和力量。张伟那一刀是冲着要害来的,稍有差池,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但赢了。
赢得干脆,赢得彻底。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营地管理守则》,翻开新的一页,用炭笔写下:
“叛乱日。张伟纵火伤人,判永久放逐。李强、赵虎罚苦役三月,孙大海罚苦役一月。水车损,待修。人心暂稳。”
写完,他想了想,在页脚又加了一行小字:
“领袖,当断则断。”
窗外,传来陈健兴奋的喊声:“传动轴装上了!测试准备!”
接着是水车重新转动的声音,嘎吱——嘎吱——缓慢但坚定。
林枫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镇压结束了。
但这座孤岛上的生存游戏,还远未结束。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用更硬的拳头,更冷的心肠,带领这群人,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