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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心疾(1 / 1)

日子慢悠悠地晃进了六月,暑气愈发逼人,阳光白花花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吸一口都是滚烫的。树上的知了从早到晚声嘶力竭地聒噪,吵得人心头没来由地烦躁。田里的稻禾倒是个头蹿得飞快,绿油油地连成一片,只是那颜色在烈日下也显得有些蔫蔫的,少了些水灵劲儿。

沈家院落里,药庐外搭起了更大的凉棚,用以摊晒新采、炮制的药材。吴郎中前些日子冒险采回的那些菖蒲、苍术,经过精心炮制,已散发出浓郁的干香。他老人家似乎对那“石见穿”格外上心,每日必要查看几遍,对着那些紫褐色、形状奇特的根茎喃喃自语,琢磨着如何配伍才能发挥其最大功效。安儿的水闸图纸在里正和几位村老那儿过了目,大家觉得确实简便可行,趁着农活还不算顶忙,已定下由云大山牵头,出几个壮劳力,就在这几日动手制作、安装。安儿得了信,更是劲头十足,整日里不是跟着外公在木料堆里比划,就是跑去陂塘边反复确认位置尺寸,小脸晒得黝黑发亮。

这日午后,闷热得几乎透不过气。天空是那种毫无杂质的、令人窒息的湛蓝,一丝云彩也无。沈砚从县学归家,刚脱下外衫,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妇人带着哭腔的呼喊:“岫娘子!吴爷爷!救命啊!快来看看我家当家的!”

是村东头张瓦匠的媳妇,张瓦匠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勤快人,一手泥瓦活做得极好。

云岫正和春杏在药庐里分拣药材,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迎出去。吴郎中也拄着拐杖从自己小院赶了过来。只见张瓦匠被两个后生用门板抬着,脸色蜡黄,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胸前的粗布汗衫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微微佝偻痛苦的姿态。张瓦匠媳妇跟在一旁,六神无主,只会抹泪。

“怎么回事?”吴郎中上前一步,蹲下身查看。

“晌午……晌午还在给人修灶台,说胸口闷得慌,心口疼,喘不上气……我们以为天热中了暑,扶到阴凉地歇着,灌了碗绿豆汤,没见好,反倒……反倒疼得更厉害了,话都说不出……”张瓦匠媳妇泣不成声。

吴郎中面色凝重,伸手搭脉,又翻开张瓦匠眼皮看了看,再轻轻按压其胸腹几处。张瓦匠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却无力睁眼。

“脉象沉细而涩,肢冷汗出,胸痛彻背……”吴郎中眉头紧锁,低声对闻讯赶来的沈砚和云岫道,“此乃‘真心痛’之兆,凶险异常!非寻常暑热或胃疾可比!”

真心痛!云岫心头一凛。医书有载,此症急重,关乎心脉,救治稍迟,便有性命之忧。吴郎中也站起身,对张瓦匠媳妇急道:“此症非同小可!需立时施针通络,再辅以汤药,或有一线生机!但老夫……老夫于此急症,经验有限,且针药需得迅猛,稍有差池……”他语速极快,额角也见了汗,显然压力巨大。他虽痴迷医道,常以“神医”自诩,但面对这等真正危殆的急症,尤其关乎性命,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平日的热忱与自信。

张瓦匠媳妇一听“凶险”、“性命之忧”,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春杏和秋杏连忙扶住。周围闻讯聚拢来的村人也变了脸色,嗡嗡议论起来。王木匠挤进来,急道:“吴爷爷,您可是神医!快想法子救救老张啊!”

吴郎中嘴唇动了动,看向沈砚和云岫,眼中是罕见的犹豫与求助。他一生钻研医术,自负甚高,此刻却首次在众人面前显露出力有不逮的彷徨。

沈砚当机立断,沉声道:“先生尽力施为便是!需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铁蛋,速去镇上,不惜代价,请最好的郎中来!要快!” 他又对张瓦匠媳妇道,“嫂子莫慌,信吴先生,信我们!”

铁蛋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吴郎中得了沈砚支持,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快!抬到药庐静室!准备老夫的银针!热水!参片!还有……取我那支珍藏的老山参来,切薄片备用!” 他恢复了指挥若定的气度,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众人七手八脚将张瓦匠抬入药庐隔壁临时收拾出的静室。吴郎中屏退闲人,只留下云岫和春杏帮忙。他取出针囊,凝神定气,手下银针如飞,精准刺入张瓦匠胸前背后数处大穴,指法迅捷而稳定。云岫则依言用温水化开参片,一点点试图喂入张瓦匠口中,又用温毛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春杏在一旁递针递药,大气不敢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闷热与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室外,沈砚安排人维持秩序,安抚张瓦匠家人,又让人去取冰凉的井水,浸了毛巾分给焦急等待的众人擦汗。安儿也闻讯跑了回来,懂事地守在父亲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静室的门终于开了。吴郎中一脸疲惫地走出来,额发尽湿,衣衫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如何?”沈砚迎上前。

吴郎中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汗:“针已施完,闭阻稍通,疼痛略缓,人已能发出呻吟。但此症根源在心脉,非针石可速愈。老夫已开了方子,以‘血府逐瘀汤’合‘生脉散’加减,意在急通心脉,益气固脱。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此症凶险,变化极快,老夫亦无十足把握。如今,一是按时服药,密切观察;二是……等铁蛋请的郎中来,共商良策。”

药方迅速配好煎上。浓重的药气从药庐飘出,混合着暑热,更添一份沉重。张瓦匠服了药,依旧昏沉,但面色似乎不再那么蜡黄死寂,呼吸也略平稳了些。吴郎中不敢远离,就在静室外守着,隔一会儿便进去诊一次脉。

夕阳西下时,铁蛋才满头大汗地带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郎中匆匆赶回。这是镇上“济仁堂”的坐堂先生,姓孙,医术口碑颇佳。孙郎中看了吴郎中的处置和方子,又仔细诊了脉,沉吟道:“吴老先生处置得当,此方亦是对症。‘真心痛’一症,确属棘手。眼下瘀阻稍通,元气未脱,乃是吉兆。只是后续调理,关乎生死,需万分谨慎。老朽可在此守一夜,与吴先生一同斟酌用药。”

吴郎中听得同行肯定,心中稍安,连忙道谢。两位郎中便一同入内,低声商议起来。

夜幕降临,闷热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压抑。沈家点起了更多的灯火,药庐内外人影幢幢。张瓦匠的家人被劝回去休息了几个,只留他媳妇和长子守在附近。村里许多人家也悬着心,不时有人来探问消息。

沈砚和云岫安排孙郎中和吴郎中的食宿,又让厨房准备了清淡的夜宵。安儿不肯去睡,沈砚便让他在书房里,就着灯火,继续整理他那水利图纸,既是分他的心,也是让他明白,生活中除了收获与喜悦,更有突如其来的风雨与需要担当的责任。

后半夜,起了风,却是燥热的风,卷着尘土,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预示着暴雨将至。药庐静室里,灯火通明,两位郎中轮流守候,不时调整药方。张瓦匠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能含糊说两句话,有时又昏睡过去,令人揪心。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庭院里,噼啪作响,瞬间天地间一片混沌。雷声隆隆,仿佛要将这闷热与沉重彻底劈开、洗净。

就在这狂风暴雨中,药庐静室的门再次打开。吴郎中和孙郎中一同走出,两人脸上虽满是疲惫,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雨下来了,热毒稍解。”孙郎中声音沙哑,“病人脉象渐趋平稳,疼痛大减,方才醒转片刻,能认人了。最险的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吴郎中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对闻讯赶来的沈砚和张瓦匠家人道:“接下来,便是漫长细致的调理了。需静养,戒劳碌,戒忧思,饮食药物,一丝马虎不得。”

张瓦匠媳妇闻言,喜极而泣,又要跪下磕头,被云岫拉住。沈砚心中大石落地,连声道:“二位先生辛苦了!大恩不言谢!”

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天光微亮时,雨势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空气被洗刷得清新凉爽,多日来的闷热一扫而空。晨光透过湿漉漉的枝叶,洒在积水未退的庭院里,泛着粼粼的光。

孙郎中略作休息,开了详细的后续调理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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