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青石村进入了梅雨季。
这雨下得黏黏糊糊的,不大,但不停。从早到晚,淅淅沥沥,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泡得湿漉漉的。屋檐滴水的声音,成了这个季节不变的背景音。
沈家小院里,晾衣绳上挂满了半干的衣服——已经晾了两天,还是潮乎乎的。沈娘子在灶房里生了个小火盆,把最急需穿的衣服架在旁边烘着。
“这鬼天气,啥时候是个头啊。”云大山从田里回来,蓑衣上的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吴郎中正好在沈家躲雨,闻言捋着胡须:“梅雨梅雨,就是要下到梅子熟透才停。还早着呢。”
安儿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爹,书上说,梅雨时节湿热重,要注意防潮防霉。咱们家的粮食会不会发霉?”
沈砚放下手里的农具:“昨天检查过了,粮仓通风还好。不过确实要勤看看。安儿,你提醒得好。”
正说着,宁儿从屋里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云岫伸手一摸,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吴郎中忙过来把脉,又看了看舌苔:“没事,就是受了点风寒。小孩子体质弱,这天气容易生病。”
他开了方子,让春杏去抓药。云岫把宁儿抱回屋,盖上薄被。小家伙蔫蔫的,平时活泼好动的劲儿全没了。
“娘,难受……”宁儿小声说。
“喝了药就好了。”云岫心疼地摸摸她的额头。
药熬好了,黑乎乎的一碗。宁儿一看就皱眉头:“苦……”
“良药苦口。”吴郎中板着脸,“喝了才能好。”
最后还是云岫答应给她一块饴糖,宁儿才捏着鼻子把药喝了。喝完药,又出了一身汗,热度总算退了些。
这场雨一直下到六月初。期间,村里有好几个孩子都生了病,不是风寒就是腹泻。吴郎中的药庐从早到晚都有人来,三个女徒弟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急匆匆跑进药庐。孩子约莫两岁,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吴大夫,救命啊!我家娃喘不上气了!”母亲哭喊着。
吴郎中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检查了孩子的喉咙,又听了听呼吸,判断是喉头水肿。
“快,取针来!”他吩咐春杏。
银针在手,吴郎中深吸一口气,在孩子颈部的几个穴位上快速下针。手法娴熟,稳准快。
几针下去,孩子的呼吸渐渐顺畅了,脸色也开始好转。母亲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磕头:“谢谢吴大夫!谢谢吴大夫!”
吴郎中扶起她:“别急着谢,还没完。这是急性喉炎,要连续治疗几天。春杏,开方子,用银翘散加减。”
等送走病人,吴郎中才擦了擦额头的汗。秋杏端来茶,他喝了一口,叹道:“这梅雨天,湿邪困脾,最容易诱发旧疾。老人孩子,都要格外注意。”
周娘子接口:“师父,咱们是不是该提醒乡亲们,注意防潮防湿?”
“是该提醒。”吴郎中点头,“这样吧,咱们配些防潮防霉的香囊,免费发给村里人。用苍术、白芷、艾叶、丁香,能祛湿除霉。”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几天,药庐师徒四人日夜赶工,配了几百个香囊。沈家人也来帮忙,云岫带着春杏秋杏缝香囊,安儿和宁儿帮着装药粉。
香囊配好后,吴郎中和沈砚一起,挨家挨户分发,顺便讲解梅雨天的养生知识。
“屋里要勤通风,被褥要常晾晒。饮食要清淡,少吃生冷油腻。发现霉变的东西要及时处理……”
老人们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有几个独居的老人,吴郎中还特意多给了些香囊,让他们挂在床头、柜子里。
发完香囊,雨也渐渐小了。六月初六这天,久违的太阳终于露了脸。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村庄上,一切都闪闪发光。树叶上的水珠像钻石一样晶莹,屋檐还在滴水,但声音轻快了许多。
宁儿的病也好了,又恢复了活泼劲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蜻蜓玩。
“总算晴了。”云大山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下下去,庄稼都要烂根了。”
沈砚点头:“是啊。不过接下来要防着点,连续阴雨突然转晴,容易有病虫害。安儿,下午咱们去田里看看。”
午饭后,父子俩去了田里。果然,有些水稻的叶子出现了黄斑,是叶枯病的征兆。豆地里,蚜虫又多了起来。
沈砚不慌不忙,先处理叶枯病。他用石灰水喷洒,既能杀菌,又能补充钙质。接着又用苦楝叶水治蚜虫。
“种地就是这样,问题一个接一个。”沈砚一边干活一边说,“但只要用心,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安儿认真听着,记在心里。他觉得,跟着父亲,不仅能学到种地的技术,更能学到面对困难的态度。
太阳落山时,父子俩才回家。虽然累,但看着治理过的田地,心里踏实。
梅雨季过去了,但夏天,才刚刚开始。
六月二十一,夏至。
这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天还没亮,鸟儿就开始叫了。等太阳出来,那光,那热,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夏天的威力。
夏至这天,按照习俗要祭祖。沈家准备了简单的祭品,在堂屋摆了香案。
沈清远主祭。他点上香,恭敬地拜了三拜:“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夏至,阳至极,阴始生。祈求祖宗庇佑,家宅平安,五谷丰登……”
祭拜完毕,沈娘子端出了夏至面。这是北方的习俗,夏至要吃面,寓意长寿。
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浇头是西红柿鸡蛋卤,红黄相间,看着就有食欲。还有几样小菜:拍黄瓜、凉拌豆角、蒜泥茄子。
“夏至吃面,不中暑。”吴郎中边吃边说,“面食养胃,适合夏天吃。”
宁儿吃得满脸都是,云岫笑着给她擦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饭后,沈砚说:“夏至过后,就该准备防暑了。今年天气热得早,得提前准备。”
“对。”吴郎中接口,“我准备多配些防暑药。藿香正气水、十滴水,这些都要备足。”
“还要提醒乡亲们,注意避暑。”沈砚说,“特别是老人孩子,中午尽量别出门。”
两人商量着,定下了几件事:在村里几棵大树下设凉茶点,免费供应绿豆汤、薄荷茶;组织年轻人轮流巡逻,发现有中暑迹象的及时救助;药庐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说干就干。第二天,凉茶点就设起来了。沈娘子煮了绿豆汤,云岫煮了薄荷茶,装在几个大缸里,放在村口、祠堂、水井边等几个地方。
缸上贴着纸条:“免费取用,防暑降温。”
起初大家不好意思,后来见是真的免费,才纷纷来取。特别是干活的汉子们,从田里回来,喝上一碗凉茶,暑气消了大半。
巡逻队也组织起来了。安儿自告奋勇参加,虽然年纪小,但认真负责。每天中午最热的时候,他戴着草帽,拿着水壶,在村里转悠。
这日中午,安儿巡逻到村西头,看见一个老人倒在树荫下。他连忙跑过去,发现是独居的王老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王爷爷!王爷爷!”安儿喊了几声,老人没反应。
他想起吴郎中教的急救知识,先摸了摸老人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又试了试呼吸——有,但很浅。
是中暑了。安儿连忙把老人移到更阴凉的地方,解开衣领,用湿毛巾擦脸擦手。又从水壶里倒出淡盐水,一点点喂给老人。
过了一会儿,老人醒了过来,看见安儿,虚弱地说:“是……是安儿啊……”
“王爷爷,您中暑了。别动,我去叫人。”安儿说完,飞奔去药庐。
吴郎中带着春杏赶来,检查后确定是轻度中暑,已经没有大碍。但还是让春杏把老人扶回药庐,观察一个下午。
“安儿处理得很好。”吴郎中夸奖道,“及时、正确,救了王老爹一命。”
消息传开,大家都夸安儿勇敢聪明。王老爹的儿女从镇上赶来,千恩万谢,非要给安儿钱。安儿不要,最后收下了一篮子鸡蛋。
这件事让村里人对防暑更加重视了。原来觉得没事的老人,现在中午也不出门了;原来贪凉喝生水的孩子,现在也喝温开水了。
夏至过后,天气越来越热。但有了这些预防措施,村里中暑的人反而比往年少。
沈家小院里,槐树的树荫成了最好的避暑地。每天午后,一家人都聚在树下,摇着蒲扇,说着闲话。
宁儿最爱这个时候。她躺在竹席上,听大人们说话,看树叶间漏下的光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薄毯,嘴里有绿豆汤的甜味。
这样的夏天,虽然热,但因为有家人的陪伴,有邻里的互助,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七月初,进入三伏天。这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安儿这些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怎么让屋里凉快些。
沈家的屋子是土坯房,冬暖夏凉,但三伏天里,屋里还是闷热。晚上睡觉,常常热得睡不着。
安儿想起了水车。水车转动时,带起水花,水花蒸发会吸热,周围就凉快些。能不能用这个原理,做个“凉风扇”呢?
他把想法告诉了沈砚。沈砚听了,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不过怎么实现呢?”
父子俩商量了几天,画了不少图样。最后确定了一个方案:做一个水轮,利用水流带动扇叶转动。水从高处流下,冲击水轮转动,水轮带动扇叶,扇叶产生风。同时,水流蒸发吸热,能降低周围温度。
说干就干。安儿找来竹子、木板、麻绳,开始制作。沈砚在旁边指导,云大山也来帮忙。
水轮好做,跟水车类似,只是小一些。扇叶麻烦些,要轻,要结实,还要能产生足够的风。安儿试验了好几种形状,最后选了类似船桨的形状。
最巧妙的是传动装置。水轮是竖直转动的,扇叶要水平转动,需要转换方向。安儿用齿轮解决了这个问题——虽然只是木齿轮,但很精巧。
忙活了七八天,“凉风扇”终于做好了。安儿把它装在堂屋门口,从屋檐接了一根竹管引水。水流冲击水轮,水轮转动,通过齿轮带动扇叶。
扇叶转起来了!虽然不快,但确实有风。而且,因为水流不断蒸发,周围温度明显低了。
“成功了!”安儿兴奋地跳起来。
全家人都围过来看。宁儿站在风扇前,让风吹着,咯咯直笑:“凉快!凉快!”
吴郎中捋着胡须:“巧妙!巧妙!用水力代替人力,还兼有降温之效。安儿,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
消息很快传开了。村里人都来看稀奇,这个说“真凉快”,那个说“真聪明”。
有几个村民也想做一个,安儿就教他们。但他提醒:“这个装置要用水,家里没有活水来源的用不了。不过可以做个手摇的,就是累些。”
于是,安儿又设计了个手摇版的“凉风扇”。结构更简单,一个人摇,能带动两个扇叶。虽然要费力摇,但总比用蒲扇省力,风也大。
整个七月,安儿都在忙这件事。他教了十几户人家做凉风扇,有水力版的,有手摇版的。村里的木匠陈师傅也学会了,开始接活做。
沈娘子看着孙子忙进忙出,既骄傲又心疼:“这孩子,整天琢磨这些,饭都顾不上吃。”
“让他忙吧。”沈砚笑着说,“能为大家做点事,他高兴。”
确实,安儿虽然累,但很快乐。每次看见别人用他做的风扇凉快的样子,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这天傍晚,安儿从陈师傅家回来,看见宁儿在院子里玩水。小家伙把水盆放在地上,用手拨着水玩,弄得浑身湿透。
“宁儿,小心着凉。”安儿说。
“哥哥,热。”宁儿抬起头,小脸热得红扑扑的。
安儿想了想,进屋拿出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水车模型,只有巴掌大。他把模型放在水盆里,水车转了起来,带起水花。
“哇!”宁儿眼睛亮了,“好玩!”
“这个给你玩。”安儿把模型递给妹妹,“但不能弄坏哦。”
宁儿如获至宝,捧着模型玩个不停。沈砚和云岫站在廊下,看着兄妹俩,相视一笑。
“安儿真是个好哥哥。”云岫轻声说。
“是啊。”沈砚点头,“有爱心,有担当,像我。”
云岫白他一眼:“也不害臊。”
夫妻俩都笑了。夕阳的余晖照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水车模型还在转着,水花溅起,在光里闪闪发亮。
这个夏天,因为有了凉风扇,似乎也没那么热了。
七月七,七夕。
今年的七夕,云岫想办得热闹些。往年都是自家人简单过,今年她想邀请药庐师徒和村里的几个姑娘一起乞巧。
沈娘子很支持:“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聚聚。”
于是,七夕这天傍晚,沈家小院里来了七八个姑娘。除了春杏秋杏周娘子,还有村里的几个未婚姑娘。大家都穿着干净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瓜果——西瓜甜瓜切成莲花状,葡萄荔枝摆成心形。中间是个香炉,插着三炷香。
云岫主祭。她点上香,领着姑娘们向织女星行礼。
“织女娘娘在上,信女云岫携众姐妹乞巧。祈求娘娘赐予巧手,赐予智慧,赐予美满姻缘……”
祭拜完毕,就是乞巧的重头戏——穿针比赛。
云岫准备了七根针,七种颜色的线。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七根针都穿上,谁的手就最巧。
“开始!”沈娘子一声令下。
姑娘们立刻行动起来。手指翻飞,针线穿梭。有的紧张得手抖,有的沉着冷静。
春杏第一个完成,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秋杏紧随其后。周娘子虽然年纪大些,但手稳,也很快完成了。
村里的几个姑娘慢些,但也都完成了。最后统计,春杏第一,秋杏第二,周娘子第三。
“春杏姐姐真厉害!”姑娘们围着她,羡慕地说。
春杏红了脸:“我平时在药庐抓药,练出来的。”
穿针比赛后,还有别的乞巧活动。比如把针放在水面上,看针影的形状;比如在月光下辨认丝线的颜色……
大家玩得开心,笑声不断。宁儿也跟着凑热闹,虽然不会穿针,但学得有模有样。
男人们识趣地避开了。沈砚和沈清远在书房下棋,云大山和吴郎中在药庐聊天。安儿带着几个男孩子,在村口放河灯。
河灯是安儿带着孩子们做的,用纸折成莲花状,中间放一小截蜡烛。点燃后放在河里,顺流而下,点点灯火,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水里。
“真好看。”一个孩子说。
“是啊。”安儿望着远去的河灯,“希望它们能漂到天上,让织女看见。”
放完河灯,安儿回到家。院子里,乞巧活动还没结束。姑娘们围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笑声。
安儿不好意思进去,就在廊下站着。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洒在姑娘们身上,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梦境一样。
云岫看见儿子,走过来:“怎么不进去?”
“她们在说话,我进去不合适。”安儿说。
云岫笑了:“也是。那你去书房吧,你爹和你爷爷在下棋。”
安儿点点头,正要走,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歌声。唱,声音清亮,歌词是乞巧的歌谣:
“七月七,鹊桥会,织女牛郎来相会。女儿家,乞巧手,针线活儿样样会……”
歌声在夜风中飘荡,悠扬婉转。安儿听得入了神,直到歌声停了,才回过神来。
“唱得真好。”他轻声说。
云岫看看儿子,又看看院子里的春杏,若有所思。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送走客人,沈家人收拾院子。
宁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趴在沈砚肩上睡着了。安儿帮着母亲收拾桌椅,动作轻快。
“今天真热闹。”沈娘子说,“明年还要这样办。”
“好。”云岫笑着答应。
收拾完,大家都回屋休息了。沈砚和云岫最后离开院子。两人站在槐树下,仰望星空。
银河横跨天际,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传说今夜,喜鹊会搭桥,让他们相会。
“又是一年七夕。”云岫轻声说。
“嗯。”沈砚握住她的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两人静静站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远处传来蛙鸣,近处有蟋蟀在叫。夜风吹过,带着夏夜的凉爽。
明天,生活将继续。但今夜这份美好,会留在每个人心里,成为漫长岁月里温暖的回忆。
就像那河灯,虽然漂远了,但曾经的光亮,会一直在记忆里闪烁。
七月底,夏天的尾巴。
虽然还在三伏天里,但早晚已经有了凉意。清晨推开门,能看见草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
田里的庄稼到了关键时期。水稻开始抽穗,豆子开始结荚,玉米开始吐须。这时候的田间管理,直接关系到秋天的收成。
沈砚每天都要去田里,看水,看肥,看病虫害。安儿跟着,学得认真。
“水稻这时候最怕缺水,也怕水多。”沈砚指着田里的水层,“要保持浅水,既不能干,也不能淹。”
“那怎么控制呢?”安儿问。
“看天,看地,看庄稼。”沈砚说,“天热蒸发快,就多放点水;天凉蒸发慢,就少放点水。地砂性保水差,就勤看着点;地黏性保水好,就不用太勤。庄稼叶子卷了,就是缺水;叶子发黄,可能就是水多了。”
安儿听得连连点头。种地看起来简单,其实学问大着呢。
除了水稻,豆子和玉米也要管。豆子这时候容易生豆荚螟,要用草木灰水喷洒。玉米要防玉米螟,要在叶腋处撒石灰粉。
药材地里,黄芪和党参长势良好。吴郎中来看了几次,很满意:“第一次种,能长成这样,很不错了。”
“都是吴叔教得好。”沈砚谦虚道。
“是你用心。”吴郎中捋着胡须,“种药跟育人一样,要用心,要有耐心。”
确实,沈家的药材虽然长得慢,但很壮实。叶片厚实,茎秆粗壮,一看就是精心照料的。
田里的活忙,家里的活也不少。沈娘子开始准备秋收的用具——镰刀要磨,箩筐要补,晒场要整理。
云岫忙着晒制药材。夏天采的金银花、薄荷、藿香,都要及时晒干,否则会发霉变质。她每天一大早就把药材摊在竹匾里,搬到太阳下晒。傍晚收回来,第二天再晒。
宁儿也来帮忙,虽然帮不上大忙,但能递个东西,赶个鸡鸭,也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宁儿在晒药材时,发现一只蝴蝶停在金银花上。那蝴蝶翅膀是蓝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娘,看!蝴蝶!”宁儿轻声说,生怕惊飞了它。
云岫看了一眼:“是蓝凤蝶,很少见的。让它采蜜吧,采完了蜜,它就会飞走了。”
宁儿蹲在旁边,看了好久。蝴蝶的翅膀一开一合,像是在跟她打招呼。过了好一会儿,蝴蝶才飞走,消失在花丛中。
“它还会来吗?”宁儿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云岫摸摸女儿的头,“但你会记住它,对吗?”
宁儿用力点头:“嗯!宁儿会记住的!”
是啊,生命中有些美好的相遇,虽然短暂,但会一直留在记忆里。就像这只蓝凤蝶,虽然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但宁儿会记住它美丽的翅膀,记住这个夏日的清晨。
日子一天天过去,立秋快到了。虽然天气还热,但能感觉到,夏天在慢慢退场。
沈家小院里的槐树,叶子开始由深绿转向墨绿。蝉声也不像以前那么嘹亮了,偶尔叫几声,像是在告别。
燕窝里,小燕子已经长大,开始跟着父母学捕食。它们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捕食飞虫,动作敏捷。
宁儿每天都要看燕子。她发现,燕子父母教小燕子捕食时,不是一次就教会的。小燕子经常扑空,摔跟头,但父母不放弃,一次次示范,一次次鼓励。
“娘,小燕子学飞真不容易。”宁儿说。
“是啊。”云岫蹲下身,“学什么都不容易。但只要不放弃,慢慢就会了。”
宁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起自己学走路时,也摔过很多次。但现在,她已经能跑能跳了。
立秋前一天,沈家准备了“贴秋膘”的饭菜。按习俗,立秋要吃点好的,补充夏天消耗的体力,为冬天储备能量。
沈娘子炖了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红润。云岫做了几样拿手菜,吴郎中贡献了他泡的药酒。
晚饭时,大家围坐在一起。沈清远举杯:“明天就立秋了。夏天要过去了,秋天要来了。这一年,过得真快。”
“是啊。”云大山接口,“感觉刚过完年,怎么就要秋天了。”
“日子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吴郎中抿了口酒,“所以啊,要珍惜每一天,珍惜身边的人。”
大家都点头。安儿看看父亲,看看母亲,看看爷爷外公,看看吴爷爷,心里暖暖的。有这样一家人,有这样的日子,真好。
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很好,星星很亮。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要变天了。”沈砚说,“立秋过后,一场秋雨一场凉。”
“是啊,该准备秋衣了。”云岫接口。
宁儿靠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家伙玩了一天,累了。
“去睡吧。”云岫抱起她。
“娘,明天就是秋天了吗?”宁儿迷迷糊糊地问。
“明天是立秋,秋天的开始。”云岫轻声说,“但夏天还没完全走,还要热一阵子呢。”
“哦……”宁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云岫把她抱回屋,盖好被子。回到院子时,其他人也准备休息了。
“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沈清远说。
大家各自回屋。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沈砚和云岫最后离开。两人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夏天要过去了。”云岫轻声说。
“嗯。”沈砚揽住她的肩,“秋天要来了。”
四季轮回,岁月更替。但有些东西不会变——家人的爱,邻里的情,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希望。
这些,就像那棵槐树,根深叶茂,经得起风雨,经得起寒暑。
明天,立秋。新的季节,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