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去,沈家又开始忙活另一件大事——腌菜。
“霜降前后,正是腌菜的好时候。”沈娘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大白菜、萝卜、芥菜,眼中透着满足,“腌好了,能吃一冬天。”
云岫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娘,今年咱们多腌点酸菜吧,安儿爱吃酸菜炖粉条。”
“腌!都腌!”沈娘子笑呵呵的,“萝卜干、辣白菜、雪里蕻,一样都不能少。”
吴郎中背着手溜达过来,看见满院蔬菜,眼睛一亮:“腌菜好!开胃消食!不过得按我的方子来——加些花椒、八角、桂皮,能理气健脾。”
云大山正搬着腌菜缸,闻言撇嘴:“吴老哥,腌菜就腌菜,加那么多药材干啥?又不是熬药!”
“你懂什么!”吴郎中瞪眼,“这叫药食同源!”
两人眼看又要斗嘴,沈娘子赶紧打圆场:“都加都加!吴叔的方子好,咱们的土法子也好,各腌一缸,比比看!”
说干就干。院子里摆开阵势,一边是按吴郎中“养生配方”腌的,加了好几种药材;一边是按沈家老法子腌的,只加盐和辣椒。
宁儿也来帮忙——虽然主要是帮倒忙。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白菜叶一片片掰开,结果掰得碎碎的,根本没法腌。
“宁儿,不是这样。”云岫耐心教她,“要整棵腌,掰开了容易坏。”
宁儿似懂非懂,改去洗萝卜。她洗得特别认真,每个萝卜都要搓好几遍,洗得油光锃亮。就是速度太慢,一篮子萝卜洗了半个时辰。
洗到最后一个萝卜时,宁儿忽然说:“娘,这个萝卜长得像吴爷爷!”
大家凑过来看,那萝卜圆滚滚的,顶上还留着几根须子,确实有几分神似。
吴郎中捋着胡须:“像我?我哪有这么胖!”
“像!就是像!”宁儿坚持。
大家都笑了。吴郎中也不生气,反而拿起那个萝卜:“那这个萝卜我亲自腌,看看‘吴郎中萝卜’是什么味儿!”
腌菜的同时,腊肉也要准备了。
云大山从镇上买回半扇猪肉,肥瘦相间,看着就馋人。
“今年猪肉便宜,多腌点。”他得意地说,“腊肉炒蒜苗,腊肠焖饭,想想都香!”
沈娘子是腌腊肉的好手。她先把猪肉切成条,用盐、花椒、料酒仔细揉搓,每一处都要揉到。揉好的肉条挂起来,晾在通风处。
“得晾半个月,等肉风干了,再用松枝熏。”她一边忙活一边说,“熏过的腊肉才香,能放好久。”
安儿帮着搭晾肉架。他设计了个可移动的架子,晴天推到院子里,雨天就挪到廊下。架子还做了纱网罩,防苍蝇。
“安儿想得周到。”沈清远夸奖道,“以前咱们晾肉,总有苍蝇叮,现在好了。”
吴郎中又来了,这次他贡献的是“养生熏料”——除了松枝,还加了艾叶、陈皮、丁香。
“这样熏出来的肉,不燥不腻,还有药香。”他说得头头是道。
云大山试闻了一下熏料,打了个喷嚏:“阿嚏!这味儿……能熏肉吗?别把肉熏成药铺味儿!”
“你不懂!”吴郎中抢过熏料,“等熏好了你别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着嘴,手里的活儿却没停。一个切肉,一个配熏料,配合还挺默契。
宁儿最关心的是腊肠。沈娘子灌腊肠时,她就守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奶奶,为什么肉要装进肠子里?”她问。
“这样好吃呀。”沈娘子耐心解释,“腊肠能放很久,炒菜、蒸饭都香。”
“宁儿也要装!”宁儿跃跃欲试。
沈娘子拗不过,给她一小截肠衣,让她装点肉馅玩。宁儿装得很认真,但肠衣太滑,肉馅总是漏出来。最后装出来的“腊肠”歪歪扭扭,像条小蛇。
“宁儿的腊肠!”她举着成果,满脸骄傲。
“好好好,等熏好了给宁儿吃。”沈娘子忍着笑说。
冬储的菜和肉准备好了,存放的地方也得收拾。
沈家有口老地窖,在地下三米深,冬暖夏凉,最适合储菜。但年久失修,得好好整理一下。
这天,沈砚带着安儿下地窖。窖口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顺着木梯下去,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周是土墙,地上铺着砖。角落里堆着些去年的陈菜,已经烂了。
“得先清理干净。”沈砚说,“烂菜要清出去,墙要补一补,还要通风。”
父子俩忙活起来。安儿负责往外运烂菜,一筐一筐地往上递。沈砚检查墙壁,把松动的地方重新抹上泥。
清理完了,还要通风。安儿设计了个简易通风装置——用竹管做通风道,一头通到地面,一头通到窖底。竹管上还装了活动盖子,可以调节风量。
“这个好。”沈砚试了试,“通风好了,菜就不容易烂。”
地窖收拾妥当,就可以放东西了。腌菜缸、腊肉、土豆、红薯……分门别类放好,整整齐齐。
沈娘子下来检查,满意地点头:“这下好了,够吃一冬天的。”
宁儿也要下地窖看看,但窖口太窄,她下不去。急得在窖口转圈:“宁儿也要下去!”
“下面黑,宁儿不怕吗?”云岫问。
“不怕!”宁儿挺起小胸脯。
最后还是沈砚把她抱下去了。地窖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宁儿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小眼睛好奇地四处看。
“像山洞!”她说。
“对,像山洞。”沈砚笑了,“这是咱们家的宝库,藏着过冬的宝贝。”
冬储忙活得差不多了,第一场雪也来了。
这天早晨,云岫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
“下雪了!”她回头喊。
宁儿第一个跑出来,伸手接雪花。雪花落在手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娘,雪是甜的!”她舔了舔手。
“傻孩子,雪是水的。”云岫笑着给她戴好帽子。
下雪天,农家人终于可以歇歇了。沈家堂屋里生起了炭盆,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沈清远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烟袋,慢悠悠地抽着。沈砚在看书,安儿在做木工,宁儿在玩布娃娃。沈娘子和云岫在纳鞋底,准备做过年的新鞋。
吴郎中来了,带着一股寒气。他在炭盆边烤手,嘴里念叨:“下雪好,雪能杀虫,明年庄稼少生病。”
“吴爷爷,雪为什么能杀虫?”安儿问。
“雪盖在地上,地里的虫卵就冻死了。”吴郎中解释,“瑞雪兆丰年,就是这个道理。”
正说着,云大山从外面进来,肩上扛着只野兔。
“看看!雪天兔子好打!”他得意地说,“晚上炖兔子肉!”
宁儿跑过去看兔子。兔子还活着,红红的眼睛,瑟瑟发抖。她摸摸兔子的毛:“兔兔好可怜……”
“兔兔不可怜,兔兔好吃。”云大山逗她。
宁儿纠结了。她既觉得兔子可怜,又想吃兔子肉。最后小声说:“那……那让兔兔没有痛苦……”
大家都笑了。云大山拍拍她的头:“好,爷爷给它个痛快的。”
晚饭果然是炖兔子肉。兔肉炖得烂烂的,加了萝卜、土豆,热气腾腾的一大锅。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的饭菜,看着窗外的飞雪。炭火红红的,映着每个人的脸,温暖而满足。
“冬天来了。”沈清远喝了口汤,“但咱们准备好了。有粮,有菜,有肉,有柴火。这个冬天,不怕了。”
是啊,准备好了。从春天播种,到夏天劳作,到秋天收获,再到冬天储备。一年的辛苦,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安稳。
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槐树的枝条上积了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团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里,炭火正旺,饭菜正香,一家人正团圆。
这就是农家的日子。简单,踏实,有苦有甜,有忙有闲。但无论什么季节,无论什么天气,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冬天,就这样在雪花和炭火中,安静地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