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清晨，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青石村。云大山扛着锄头往田里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路过村后那片老林子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子边缘的斜坡上，几株野茶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茶树不高，但枝叶茂盛，新发的茶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闪着露水。
云大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放下锄头，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
确实是茶树，而且不止一株。他拨开杂草，顺着坡地往上走，发现了一片野茶林——大约有十几株，散落在山坡上，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好家伙……”云大山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了，我怎么才发现……”
他采了一片嫩芽，放在嘴里嚼了嚼。微苦，回甘，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
“好茶！”他眼睛亮了。
顾不上锄草了，云大山转身就往家跑。跑到沈家院子时，他已经气喘吁吁。
“砚……砚儿！安儿！快……快跟我来！”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沈砚和安儿正在院子里整理农具，见状吓了一跳：“爹，怎么了？”
“发现好东西了！”云大山喘匀了气，“茶……茶树！一大片野茶树！”
“真的？”沈砚放下手里的工具。
“就在后山老林子边上！”云大山兴奋地说，“我看了，茶芽正嫩，现在采正好！”
安儿也很感兴趣：“野生的？多吗？”
“十几株呢！”云大山说，“够咱们采的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沈家。沈娘子从厨房出来：“野茶树？那敢情好！咱们今年有新茶喝了。”
云岫也出来了：“爹，您没看错吧？”
“错不了！”云大山拍着胸脯，“我年轻时也采过茶，认得！”
正说着，吴郎中也从药庐出来了，耳朵尖着呢：“野茶树？在哪儿？”
“后山老林子。”云大山说，“怎么，吴老哥也对茶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吴郎中捋着胡须，“茶能清心明目，提神醒脑，是好东西。而且野生茶树，药性更好！”
“那还等什么！”云大山说，“现在就去采！”
于是，早饭后，沈家组织了一支“采茶小分队”。云大山带队，沈砚、安儿、云岫跟着，连宁儿也闹着要去。吴郎中本来也要去，但被云大山拦住了：“你就别去了，山路不好走，你这老胳膊老腿的。”
“我怎么不行！”吴郎中不服，“我天天锻炼，身体好着呢！”
“得了吧！”云大山说，“上次爬树采槐花，差点摔下来，忘了？”
吴郎中被揭了短，老脸一红：“那……那是意外！”
最后大家商议，吴郎中和沈娘子在家准备炒茶的工具，其他人去采茶。春杏、秋杏、周娘子也想去，但药庐不能没人，就轮流去。
采茶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宁儿最兴奋，背着她的小竹篓，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外公，茶树高吗？”她问。
“不高，宁儿能够着。”云大山说。
“茶芽是什么样子的？”
“嫩嫩的，绿绿的，像小豆芽。”
“宁儿要采很多很多！”
“好，宁儿采的茶，外公单独炒，给宁儿喝。”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后山。那片野茶林确实在林子边缘，向阳，通风，长得很好。
“看，就是这些。”云大山指着茶树。
茶树枝叶舒展，新发的茶芽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肥嫩饱满。晨露还没干，在芽叶上闪闪发光。
“真是好茶。”沈砚摘了一片嫩芽闻了闻，“香气清雅。”
“开始采吧。”云岫说，“要采一芽一叶的，这样的茶好。”
大家分散开，开始采茶。云大山是老手，动作快，手指翻飞，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篓。沈砚和云岫也采过茶，手法熟练。
安儿第一次采，学得认真。宁儿也学，但她手小，采得慢，还经常采到老叶。
“宁儿，这样的不行。”云岫教她，“要采嫩的，这样的。”
她给宁儿示范，宁儿学了几次，渐渐掌握了。
采茶是细活，要耐心。一上午，大家采了三篓茶青。宁儿的小竹篓也满了——虽然大多是哥哥姐姐帮她采的，但她很开心。
“够炒一锅了。”云大山说，“先回去，下午再来。”
大家背着茶青下山。宁儿的小竹篓由安儿背着，小家伙空着手，却装作很累的样子：“采茶真累呀……”
大家都笑了。云大山逗她：“那宁儿下午还来吗？”
“来！”宁儿立刻精神了，“宁儿不怕累！”
回到家，沈娘子和吴郎中已经准备好了炒茶的工具：一口大铁锅，几把竹刷，几个竹匾。
“这么快就回来了？”沈娘子迎上来，“哟，采了不少！”
“这才一半呢。”云大山说，“下午再去。”
吴郎中凑过来看茶青：“嗯，芽叶完整，色泽鲜亮，是好茶青。不过……”
“不过什么？”云大山警惕地问。
“不过这茶青里混了些老叶，得挑出来。”吴郎中说着，就开始挑拣。
云大山本来想说“用你挑”，但看吴郎中挑得认真，就没说话。他自己也坐下来挑拣。
挑茶青是细活，要把老叶、黄叶、杂质都挑出来。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挑一边聊天。
宁儿也来帮忙，但她分不清哪些是老叶，哪些是嫩叶，经常把好的挑出去，把坏的留下。
“宁儿，这个不要。”云岫把她挑出来的嫩叶又放回去。
“这个不是老的吗？”宁儿问。
“这个是嫩的，你看，颜色浅，叶子薄。”云岫耐心教她。
宁儿学了几次，还是分不清。最后云岫说：“宁儿，你去帮奶奶烧火吧。”
“好！”宁儿高兴地去了——她最喜欢烧火了。
茶青挑好了，接下来要萎凋。沈娘子把茶青摊在竹匾里，放在阴凉通风处。
“要萎凋两个时辰。”她说，“等茶青变软了，才能炒。”
“为什么？”安儿问。
“萎凋能让茶青失去部分水分，变软，这样炒的时候不容易碎，还能促进香气形成。”沈娘子解释。
“这么多讲究？”安儿感叹。
“那当然。”云大山接口，“制茶是门手艺，每一步都有讲究。”
茶青萎凋着，大家吃午饭。午饭简单，但大家吃得香，因为下午还要继续采茶。
下午，采茶小分队又去了后山。这次吴郎中非要跟着去，谁也拦不住。
“我去采药！”他理直气壮，“茶林边肯定有好药材！”
大家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果然，吴郎中到了茶林，不采茶，专找药材。还别说，真让他找到了几株稀有的草药。
“看！七叶一枝花！”他兴奋地挖出一株草药，“清热解毒，治蛇伤的好药！”
“吴爷爷，这个能治蛇？”宁儿好奇地问。
“能！”吴郎中说，“被毒蛇咬了，用这个捣烂敷上，能救命。”
“那宁儿也要挖！”
“你挖不动，爷爷帮你。”吴郎中很有耐心，教宁儿认了几种草药。
这边采着茶，那边挖着药，气氛融洽。云大山难得没跟吴郎中吵，因为他也发现吴郎中确实懂行——有些草药，他都不认识。
采到太阳偏西，又采了两篓茶青。大家满载而归。
回到家，上午萎凋的茶青已经好了。叶片变软，颜色变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可以炒了。”沈娘子说。
炒茶在院子里进行。沈娘子是炒茶的好手，她掌锅，其他人打下手。
铁锅烧热，沈娘子试了试温度，然后倒入茶青。茶青一入锅，立刻发出“噼啪”的响声，一股青草香气飘出来。
“要快炒，不然会焦。”沈娘子双手并用，快速翻炒。
她的动作很熟练，茶青在锅里翻滚，均匀受热。炒了一会儿，茶青颜色变深，香气也变了，从青草香变成了茶香。
“真香！”宁儿吸着鼻子。
“这才刚开始呢。”沈娘子说。
炒了约莫一刻钟，茶青变软，开始出汁。沈娘子让安儿帮忙，两人配合，一个炒，一个抖，让茶青散开，均匀受热。
这时，吴郎中过来了，背着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温度……是不是高了点？”
沈娘子一愣：“高了吗？我觉得正好。”
“高了高了。”吴郎中很肯定，“茶叶炒老了，茶性就变了。应该用文火，慢炒。”
“你懂炒茶？”云大山怀疑地问。
“我懂药理！”吴郎中说，“茶叶也是药，炒制方法影响药性。温度太高，茶叶里的有效成分会破坏。”
沈娘子犹豫了。她炒茶是跟母亲学的，一直都是这个温度。但吴郎中说得也有道理。
“那……吴叔，您说该怎么做？”她问。
“温度降一点，炒的时间长一点。”吴郎中说，“这样炒出来的茶，性温和，不伤胃，还保留了更多的营养成分。”
云大山想反驳，但看沈娘子已经调小了火，就没说话。他倒要看看，吴郎中这法子行不行。
火调小了，炒茶的速度也慢了。沈娘子慢慢翻炒，茶青在锅里慢慢变化。香气确实更醇厚了，但炒的时间也长了。
炒了半个时辰，茶叶才炒好。出锅时，茶叶墨绿油亮，香气扑鼻。
“嗯，这个香气好。”吴郎中闻了闻，“醇厚，持久。”
沈娘子把茶叶摊在竹匾里晾凉。新炒的茶叶要晾凉了才能收，不然会返潮。
第一锅炒好了，炒第二锅。这次沈娘子完全按吴郎中的法子，文火慢炒。炒出来的茶叶，确实比第一锅更香，更润。
“看来吴叔的法子对。”沈娘子承认。
“那是自然！”吴郎中得意，“我研究了这么多年药理，还能错？”
云大山不服：“那是碰巧！”
“怎么是碰巧？”吴郎中瞪眼，“这是科学！”
两人又要吵，沈砚赶紧打圆场：“爹，吴叔，都别吵了。两种方法炒的茶，咱们都尝尝，看哪个好，不就行了？”
这个主意大家都同意。于是，两种茶分别装罐，等明天泡了尝。
炒完茶，天已经黑了。大家累得够呛，但看着几罐新茶，心里很满足。
“今年有新茶喝了。”沈清远摇着蒲扇，笑眯眯地说。
“还能送人。”沈娘子说，“这么好的茶，独享可惜了。”
“对，送人！”宁儿接口，“宁儿要送给小丫！”小丫是她的玩伴。
“好，都送。”沈娘子笑着摸摸她的头。
晚饭后，大家坐在院子里乘凉。晚风带着茶香，沁人心脾。
吴郎中说：“茶是好东西，但也要会喝。春天喝绿茶，清肝明目；夏天喝花茶，消暑解渴；秋天喝青茶，润肺生津；冬天喝红茶，暖胃驱寒。”
“这么多讲究？”宁儿问。
“那当然。”吴郎中说，“顺应天时，才能养生。”
“那现在该喝什么茶？”
“现在春天，喝绿茶正好。”吴郎中说，“明天咱们就泡新茶喝。”
宁儿期待极了：“宁儿要喝宁儿采的茶！”
“好，明天第一泡，给宁儿喝。”
夜深了，茶香还在院子里飘荡。新炒的茶叶在罐子里静静睡着，等待着明天绽放香气。
第二天一早，宁儿就醒了。她跑到堂屋，看着桌上的茶罐，问：“娘，能喝茶了吗？”
“等大家都起来了再喝。”云岫说。
宁儿等不及，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桌边，眼睛盯着茶罐。等大家都起来了，她第一个说：“喝茶！喝茶！”
沈娘子笑着泡茶。她取了两种茶叶，各泡一壶。泡茶也有讲究：水温不能太高，八十五度左右；先温杯，再投茶，再注水；第一泡时间短，十秒就出汤。
茶泡好了，倒在白瓷杯里。两种茶，颜色略有不同：第一种颜色深些，第二种颜色浅些，但都清澈透亮。
“来，尝尝。”沈娘子说。
大家端起茶杯。先闻香：第一种香气高扬，第二种香气醇厚。再观色：第一种汤色深绿，第二种汤色浅绿。最后品茶：第一种入口微苦，回甘快；第二种入口顺滑，回甘慢但持久。
“怎么样？”吴郎中期待地问。
沈清远慢慢品着：“两种都好。第一种香气足，第二种口感好。”
沈砚说：“我更喜欢第二种，温和，不刺激。”
云大山本来想夸第一种——那是按老法子炒的，但喝了第二种，也不得不承认：“第二种……确实不错。”
吴郎中得意了：“看吧！我说我的法子好！”
“那是沈娘子手艺好！”云大山嘴硬。
“都好好。”沈娘子打圆场，“两种茶，各有各的好。第一种适合老茶客，喜欢浓香的；第二种适合新手，口感温和。”
宁儿也端着小茶杯，学大人的样子，先闻，再看，再喝。她喝了一小口，皱起小脸：“苦……”
“茶就是有点苦的。”云岫说，“喝下去，有没有回甘？”
宁儿咂咂嘴：“嗯……甜甜的。”
“那就是了。”云岫笑，“苦尽甘来。”
宁儿又喝了一口，这次不怕苦了：“宁儿喜欢喝茶！”
“宁儿真棒。”大家都夸她。
品茶会进行得很愉快。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说茶的学问，说采茶的趣事。
吴郎中说：“这茶不仅好喝，还有药用价值。能提神醒脑，消食化积，还能防龋齿。”
“这么多好处？”安儿问。
“那当然。”吴郎中说，“不过也要适量，喝多了伤胃。”
“那每天喝多少合适？”
“两三杯就好。”吴郎中说，“饭后喝，不空腹喝。”
大家聊着，茶续了一壶又一壶。新茶的香气在堂屋里弥漫，沁人心脾。
喝到第三泡，茶味淡了，但回甘更明显。沈清远说：“好茶三泡有余香，这茶不错。”
“这么多茶，咱们喝不完。”沈娘子说，“送些给邻居吧。”
大家都同意。于是，沈娘子把茶叶分装成小包，准备送人。
宁儿也要送。她拿着几小包茶，挨家挨户送：“王奶奶，这是宁儿采的茶！”“李爷爷，喝茶！”
收到茶的邻居都很高兴，夸宁儿能干。宁儿更得意了，送得更起劲。
送完茶，回到家，宁儿累得小脸红扑扑的，但很高兴：“大家都说宁儿的茶好！”
“那是宁儿采的茶好。”沈娘子笑着给她擦汗。
新茶的事告一段落，但茶香还在沈家飘荡。每天饭后，大家都会泡一壶茶，慢慢品，慢慢聊。
茶成了沈家生活的一部分。平淡的日子，因为这一缕茶香，多了几分雅致，几分温馨。
新茶喝了几日，吴郎中又有了新想法。
这天晚饭后，他端着茶杯，若有所思：“茶是好东西，药也是好东西。要是能把茶和药结合起来……”
“结合？”沈砚问，“怎么结合？”
“做药茶。”吴郎中说，“在茶里加些药材，既能喝茶，又能养生。”
“就像你的养生茶？”云大山撇嘴，“苦兮兮的，谁喝？”
“这次不一样！”吴郎中说，“用咱们的新茶做底，加少量药材，调出好喝又养生的药茶。”
他越想越兴奋：“比如，加枸杞，明目；加菊花，清热；加陈皮，理气；加山楂，消食……”
沈娘子听了，觉得可行：“这个主意好。咱们的新茶香气足，能盖住药味。少加点药材，应该好喝。”
“对吧！”吴郎中得到支持，更来劲了，“我明天就配几种，大家尝尝！”
第二天，吴郎中真的开始配药茶。他在药庐里忙活，把各种药材称量，混合，然后用新茶拌匀。
他配了三种：枸杞菊花茶，明目清热；陈皮山楂茶，理气消食；玫瑰红枣茶，养颜安神。
配好了，他兴冲冲地拿到沈家：“来，尝尝！”
大家看着那三罐混合了药材的茶，有些犹豫。吴郎中之前的“创新”，大家还记忆犹新。
“放心，这次我少放了药材，以茶为主。”吴郎中保证。
沈娘子泡了一壶枸杞菊花茶。茶汤橙黄透亮，既有茶香，又有菊花香，还有枸杞的甜香。
大家尝了尝，居然不错。茶味为主，药味为辅，清甜可口。
“这个好！”沈清远点头，“比单喝茶有意思。”
“对吧！”吴郎中得意，“我吴神医出手，哪有不好的？”
他又泡了陈皮山楂茶。这个味道特别，陈皮的清香，山楂的酸爽，配上茶香，开胃消食。
“饭后喝这个正好。”沈娘子说。
玫瑰红枣茶泡出来是淡红色的，香气浓郁，口感甜润。云岫很喜欢：“这个适合女人喝。”
宁儿也喜欢：“宁儿要喝玫瑰茶！”
“小孩子少喝，这是大人喝的。”吴郎中说，“宁儿喝枸杞菊花茶就好。”
宁儿撅嘴，但也没坚持。
三种药茶都受欢迎，吴郎中很满意。他又有了新想法：“咱们可以多做些，拿到镇上去卖。这么好的茶，肯定有人买。”
“卖茶？”云大山眼睛一亮，“能挣钱？”
“当然能！”吴郎中说，“镇上那些茶馆，卖的茶还不如咱们的好。咱们这药茶，独一份，肯定好卖。”
沈砚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但要做买卖，得有准备。茶要包装，要定价，还要找销路。”
“先试试。”沈娘子说，“少做点，拿到镇上试试看。好卖再做。”
大家都同意。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沈家和药庐都忙活起来。采茶，炒茶，配药，包装。
吴郎中负责配药，沈娘子负责炒茶，云大山和沈砚负责采茶，安儿负责设计包装——他用竹筒做茶罐，上面刻着“青石药茶”四个字。
宁儿也帮忙，她的任务是贴标签——虽然贴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忙活了几天，第一批药茶做好了：二十罐枸杞菊花茶，二十罐陈皮山楂茶，十罐玫瑰红枣茶。
“明天我去镇上卖。”云大山自告奋勇。
“我也去。”吴郎中说，“我得给顾客讲解药茶的功效。”
“你去干什么？”云大山瞪眼，“你又不会做生意！”
“我怎么不会？”吴郎中不服，“我卖药几十年了，还能不会卖茶？”
眼看两人又要吵，沈砚赶紧说：“都去都去。爹去卖茶，吴叔去讲解，我陪着。”
这才平息了争吵。
第二天一早，三人背着茶罐，去了镇上。沈娘子不放心，让安儿也跟着去帮忙。
镇上逢集，很热闹。他们在集市边上找了个位置，摆开茶摊。吴郎中还做了个牌子，上面写着：“青石药茶，养生佳品。”
开始没人注意。云大山有些着急，吴郎中却很镇定：“别急，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泡了几杯茶，免费让路人品尝。果然，有人尝了觉得好，就问价钱。
“枸杞菊花茶，二十文一罐。陈皮山楂茶，二十五文一罐。玫瑰红枣茶，三十文一罐。”云大山报价。
“这么贵？”有人嫌贵。
“不贵不贵。”吴郎中解释，“咱们这茶，用的是野生茶树，手工炒制，还加了上等药材。你尝尝，跟普通茶不一样。”
那人尝了，确实好，就买了一罐。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上午，卖出去十几罐。
中午，茶摊前围了更多人。吴郎中趁机讲解药茶的功效，讲得头头是道。有人本来不想买，听了讲解，也买了。
到下午收摊时，五十罐茶全卖完了。
“这么快？”云大山数着钱，不敢相信。
“我说吧！”吴郎中得意，“好东西不愁卖。”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都很高兴。云大山算着账：“五十罐茶，卖了一两多银子。成本……茶叶是野生的，不要钱；药材是吴老哥的，也算不要钱；就是费点人工。划算！”
“不能这么说。”沈砚说，“茶叶虽然野生，但采茶炒茶费功夫。药材也是吴叔辛苦种的。这些都要算成本。”
“对对对。”云大山点头，“不过就算算上成本，也有赚头。”
吴郎中说：“最重要的是，咱们的药茶有人喜欢。这说明咱们的路子对。”
回到家，大家听了卖茶的经过，都很高兴。沈娘子说：“既然好卖，咱们就多做点。但要注意，不能为了赚钱就偷工减料。”
“那是自然。”吴郎中说，“医者仁心，做药茶也一样。要对得起良心。”
第一次卖茶成功，给了大家信心。接下来的日子，沈家和药庐继续合作，采茶，制茶，卖茶。虽然辛苦，但充实，还有收益。
茶，不仅成了沈家生活的点缀，还成了他们新的生计。更重要的是，通过茶，沈家和药庐的合作更紧密了，大家的关系也更融洽了。
药茶卖得好，需要的茶叶也多了。光靠那片野茶林，不够用。
这天晚饭后，沈砚提出：“咱们是不是该自己种点茶树？”
“种茶树？”云大山一愣，“茶树好种吗？”
“应该不难。”沈砚说，“咱们有现成的茶籽，可以育苗。后山那片地，土质好，适合种茶。”
吴郎中说：“种茶好。茶树是多年生的，种一次，能收很多年。而且茶树下还能种些喜阴的药材，一举两得。”
“茶药间作？”沈砚问。
“对。”吴郎中说，“茶树喜阴，药材也有的喜阴。比如三七、黄连，都能在茶树下种。这样既能收茶，又能收药，土地利用率高。”
这个主意大家都觉得好。于是，开始规划茶园。
沈砚和安儿去后山勘察，选了一块向阳的坡地，大约两亩。土质疏松，排水好，适合种茶。
吴郎中负责选药材品种：“三七要种在阴凉处，黄连喜湿，金银花喜阳……得好好规划。”
云大山负责整地：“种茶得深翻，施足底肥。茶树根深，土要松。”
大家分工合作，开始准备。茶籽从野茶树上采，药材种子药庐里有。
整地是个大工程。两亩坡地，要深翻，要起垄，要做排水沟。沈砚和云大山干了一天，才翻了半亩。
安儿看着心疼：“爹，外公，歇歇吧。”
“没事，不累。”云大山嘴上这么说，但直起腰时，明显吃力。
沈砚说：“爹，您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我还能干！”云大山不服老。
最后还是沈砚劝住了他：“您要是累坏了，谁指导我们种茶？”
云大山这才作罢，坐在田埂上指导。
整了三天，地才整好。接下来是播种。茶籽要先催芽，用温水浸泡，等出芽了再种。
吴郎中很有经验：“茶籽壳硬，要浸泡三天，每天换水。等裂口了，再种。”
茶籽泡上了，药材种子也处理好了。大家等着播种的日子。
这天晚上，沈家开了一个家庭会议，讨论茶园的规划。
沈砚画了一张图：“这两亩地，一半种茶，一半种药材。茶树种在坡上，药材种在坡下。中间留条路，方便管理。”
吴郎中补充：“茶树要密植，行距三尺，株距两尺。药材要看品种，有的密，有的稀。”
安儿问：“茶树要多久才能采？”
“三年。”沈砚说，“第一年育苗，第二年移栽，第三年才能少量采。要丰产，得四五年。”
“这么久？”宁儿问，“宁儿能等到吗？”
“能。”沈砚笑，“等宁儿上学了，咱们的茶园就丰产了。”
“那宁儿要快点上学！”宁儿说。
大家都笑了。沈娘子说：“种茶是长远的事，急不得。咱们慢慢来，一年一年，总会好的。”
“对。”沈清远点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咱们种茶，不光为自己，也为子孙。”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同。种茶虽然见效慢，但值得。
茶籽出芽了，可以播种了。选了个好日子，大家去后山播种。
茶籽播在育苗畦里，覆薄土，浇透水。药材种子也按品种播在不同的畦里。
播完种，大家站在地头，看着平整的土地，心里充满希望。
“等茶树长起来，这儿就是一片绿。”沈砚说。
“等药材长起来，这儿就是药香茶香。”吴郎中说。
“等宁儿长大了，就来采茶采药。”宁儿说。
大家都笑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刚刚播种的土地上，一切都泛着金光。
未来还长，茶园才刚刚开始。但有了开始，就有希望。
茶园种下了，日子还在继续。茶，已经深深融入了沈家的生活。
每天早上，沈娘子会泡一壶新茶，大家喝一杯，神清气爽地开始一天。
中午饭后，大家会泡一壶陈皮山楂茶，消食解腻。
晚上，如果有客人来，会泡一壶好茶，边喝边聊。
茶成了沈家待客的必备。邻居来串门，喝杯茶；亲戚来走动，喝杯茶；就连过路的行人讨水喝，沈家也会给一杯茶。
吴郎中的药茶也成了沈家的特色。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消化不良，沈家就会送一罐对应的药茶。
“沈家的茶，比药还好使。”村里人都这么说。
宁儿更是爱上了茶。她有自己的小茶杯，每天都要喝几杯。虽然大多是淡茶，但她喝得认真，还学着品茶。
“宁儿，这茶怎么样？”沈砚有时会考她。
宁儿装模作样地闻闻，看看，喝一口，然后说：“香！甜！”
大家都笑。吴郎中说：“宁儿有品茶的天赋，将来能当个茶艺师。”
“什么是茶艺师？”宁儿问。
“就是很会泡茶、品茶的人。”吴郎中说。
“那宁儿要当茶艺师！”宁儿宣布。
“好，等宁儿长大了，吴爷爷教你。”
除了喝，茶还能入菜。沈娘子发明了几道茶菜：茶叶炒鸡蛋，茶香扑鼻；茶叶炖肉，去腻增香；茶叶煮粥，清肠养胃。
吴郎中也贡献了他的“药膳茶菜”：枸杞茶蒸鸡，明目补气；菊花茶炖鱼，清热去火；玫瑰茶酿丸子，养颜安神。
这些茶菜很受欢迎，成了沈家的招牌菜。有时候邻居来请教，沈娘子就大方地教。
茶，让沈家的生活更有滋味，也让沈家和邻居的关系更亲密。
这天，村长来沈家，喝了茶，吃了茶菜，很满意：“沈先生，你们这茶，真好。咱们村是不是可以多种点茶？做成产业？”
沈砚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茶树生长慢，见效慢。而且种茶需要技术，不是人人都能种。”
“技术你可以教啊。”村长说，“你家人都会种茶炒茶，教教大家。咱们村山地多，适合种茶的地方不少。要是都能种上茶，多了不敢说，每家每年多挣几两银子，没问题。”
这个想法让沈砚心动。他找大家商量。
云大山第一个赞成：“好事啊！咱们村要是成了茶村，名声就出去了！”
吴郎中也赞成：“茶药结合，既能卖茶，又能卖药，两条腿走路，更稳当。”
沈娘子有些担心：“种茶是好事，但咱们自己还没种成呢，怎么教别人？”
“可以先小规模试种。”沈砚说，“选几户愿意种的，咱们提供茶籽，提供技术指导。种成了，再推广。”
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好。于是，沈家开始筹划在村里推广种茶。
他们选了五户人家，都是勤劳肯干的。沈家提供茶籽，吴郎中提供药材种子，沈砚和安儿负责技术指导。
这五户人家都很积极，整地，播种，管理。沈家经常去指导，吴郎中也经常去讲解茶药间作的好处。
慢慢的，青石村的茶田多了起来。虽然规模还不大，但有了开头。
茶，不仅改变了沈家的生活，也开始改变整个青石村。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沈家院子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赏月。
新泡的茶香气袅袅，月光如水，晚风轻柔。
沈清远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今年咱们家，喜事多。砚儿得了朝廷嘉奖，安儿发明了滴灌系统，发现了野茶树，还种了茶园……日子越过越好了。”
“是啊。”沈娘子接口，“都是大家努力的成果。”
云大山说：“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吴郎中说：“还有咱们村的乡亲，互帮互助，邻里和睦。这样的日子，千金不换。”
宁儿靠在母亲怀里，已经困了，但还强撑着：“宁儿喜欢这样的日子……”
“宁儿喜欢什么样的日子？”云岫轻声问。
“喜欢……大家都在一起……喝茶……说话……”宁儿迷迷糊糊地说。
大家都笑了。沈砚说：“宁儿说得对，这样的日子，最好。”
月光静静地照着，茶香淡淡地飘着。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闲话，品着茶。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静。近处，只有茶杯轻碰的声音，和低声的交谈。
这样的夜晚，平淡，温馨，真实。
茶凉了，再续。话断了，再聊。夜深了，却不舍散去。
因为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氛围，让人心安，让人满足。
这就是沈家的日子。有茶，有家人，有故事。
日子还在继续，茶香还在飘荡。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沈家人会照常劳作，照常生活。
但今夜这份温暖，会留在每个人心里，成为漫长岁月里最珍贵的记忆。
就像那茶，初尝微苦，回味甘甜。就像这日子，平淡琐碎，却滋味绵长。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屋。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月光，和淡淡的茶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今天的一切，都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融进血液里，刻在记忆里。
茶香满园，生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