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勐塞镇笼罩在薄雾和硝烟混合的诡异氛围中。
赌场大厅里,梭温的人正在清理战场。尸体被拖出去堆在街边,等待统一处理;破碎的家具和赌具被扫到角落;弹孔和血迹暂时用帆布遮盖——白天可能会有“客人”来,表面功夫要做足。
张文杰站在三楼的包厢窗前,看着下方街道上忙碌的景象。他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了身干净衣服,但疲惫感深入骨髓。从昨天中午潜入勐塞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战斗和奔波了十八个小时。
包厢门被推开,雷豹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线和一杯浓茶。
“老板,吃点东西。”雷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王师傅听说咱们打下来了,天没亮就带着几个伙夫从机场赶过来,在赌场后厨开了灶。”
张文杰坐到沙发上,端起米线。汤很鲜,肉片切得薄,配上酸辣的调味,让麻木的味蕾瞬间苏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边吃边问。
“我们的人,昨晚行动一共十八人参战,牺牲两人,重伤三个,轻伤五个。”雷豹的声音低沉,“牺牲的是老余和顺子。老余四十二岁,以前在园区管仓库,家里有个女儿在云南上中学。顺子才二十一,是去年从梭温那边逃过来的”
张文杰放下筷子。米线突然不香了。
“伤员呢?”
“重伤的三个已经送到机场医疗室,白夜说能保住命,但有两个可能要残。轻伤的包扎过了,问题不大。”雷豹顿了顿,“梭温那边伤亡更大,至少死了三十多个,伤的不下五十。他们打的是正面强攻,赌场守卫的火力全被他们吸引了。”
用血肉换来的胜利。张文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战争会死人,但每次听到具体名字和故事,那种沉重感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三倍。”他重新拿起筷子,“重伤的,治好以后安排轻松活计,不能干活的养一辈子。牺牲兄弟的家属,除了抚恤金,每月再寄生活费,直到孩子成年或者老人去世。”
“明白。”雷豹点头,“我让小王去办。”
“赌场这边现在什么情况?”
“梭温的人控制了一楼和地下车库,二楼三楼还在清理。地下三层的佛堂区域被那些,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要快。”张文杰说,“今天之内,完成资产分割和人员整编。明天开始,全面接管勐塞。愿意投降的,打散编入我们的队伍;不愿意的,清理掉。至于岩多的外部关系”
他看向梭温:“将军在曼谷那边,应该也有人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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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温笑了:“你是想让我去跟那些人谈?”
“告诉他们,岩多倒台了,但生意照做。只要他们继续合作,利润不会少,甚至可能更多。”张文杰说,“我们比岩多讲规矩,也更大方。”
“我可以试试。”梭温没有完全承诺,“但有些关系是岩多独家的,比如‘环宇’那条线。”
提到“环宇”,包厢里的气氛凝重了一些。
“那条线断了也好。”张文杰缓缓说,“‘环宇’的水太深,不是我们能玩的。我们现在控制着节点,有谈判筹码,但他们不会一直容忍。与其等他们来找我们,不如我们主动表态。”
“什么表态?”
“通过那些络。
“我需要考虑。”张文杰没有立即答应。
“可以,但时间不多。”卡特看了看手表,“岩多现在情绪不稳定,时间拖得越久,他崩溃或自杀的可能性越大。我给你三个小时。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复。”
他递给张文杰一个加密u盘:“这里面是记忆备份系统的操作指南,以及岩多目前的心理评估报告。你可以看看,再做决定。”
张文杰接过u盘,转身离开佛堂。
回到三楼包厢,他插上u盘,开始阅读那些资料。越看,心越沉。
记忆备份系统的操作风险比他想象的还大。需要操作者与岩多建立深度的神经连接,两人会进入一种“共享意识”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不仅岩多的记忆会被读取,操作者自己的部分记忆也可能泄露。
而且,如果岩多在过程中情绪失控,或者试图反向入侵,操作者的大脑可能受到永久性损伤。
赌博。用大脑和记忆去赌情报。
但他真的有选择吗?
“老板。”白夜的声音从加密通讯器里传来,他还在机场基地,“我分析了节点数据,有个发现你要知道。”
“说。”
“节点里有个自动发送程序,昨晚被激活了。”白夜的声音严肃,“在自毁程序启动前三十秒,系统自动向三个加密地址发送了警报信号。内容很简单:‘北斗密钥失窃,节点面临入侵,请求紧急处置。’”
张文杰的心一沉:“‘环宇’收到了?”
“应该收到了。而且发送时间是在我们控制节点之前,也就是说,‘环宇’现在知道密钥在你手里,节点可能已经易主。”
“他们会有多快反应?”
“无法判断。但如果我是他们,会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切断与这个节点的所有数据连接,评估损失,然后制定清除计划。”白夜顿了顿,“老板,我们时间不多了。‘环宇’的第二波攻击,可能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外部有“环宇”的威胁,内部要稳住梭温和神秘的大国小组,现在还要冒险去读取一个老狐狸的记忆
张文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赌场门口,已经有大胆的赌客在探头探脑,试图判断今天能不能进来玩。街角的小贩开始叫卖早餐,烟雾和香味飘散开来。
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仿佛昨夜的血战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牺牲的兄弟是真的,肩上的伤口是真的,手里的u盘和那个黑色方块,也是真的。
没有退路了。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卡特的频道:
“我答应。但有个条件:读取记忆的过程中,我要全程录音录像,所有数据备份一份给我。另外,你们要保证,无论结果如何,我和我的人安全离开勐塞。”
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可以。一小时后,佛堂见。”
通话结束。
张文杰靠在窗边,闭上眼睛。一小时后,他将进入一个敌人的大脑,去挖掘那些可能致命也可能救命的秘密。
危险,但必须去做。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知道的越多,活得越久。
而他想活下去。
带着他的兄弟们,一起活下去。
窗外,阳光完全升起,照亮了赌场金色的招牌,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布满荆棘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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