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实验台前,盯着刚出炉的储能模块。那块材料表面光滑,颜色均匀,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拿起检测仪,轻轻贴在边缘。
“应力值正常。”陈小满在旁边记录数据,“结构完整,导电性达标。”
林风没说话,把模块放进测试夹具。机器激活,缓慢施加压力。屏幕上的数值一点点上升。
到七百八十兆帕时,咔的一声。
裂缝从中心扩散,整块材料瞬间碎成几片。
“又断了。”张铁柱走过来,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还是那个位置。”
周雨晴翻看之前的记录本,“这是第五次了。每次都在接近临界点的时候裂开,位置几乎一样。”
林风把残片放在桌上,“不是材料不纯,也不是合成温度不够。问题出在内部结构上。”
“会不会是异能残留?”陈小满问,“你在合成时释放的能量有没有可能影响晶体排列?”
“我已经控制输出精度到了纳米级。”林风说,“信号稳定,没有波动。”
“可结果说明有问题。”周雨晴合上本子,“我们得换个思路。”
第二天早上,他们重新调整了合成参数。这次先降低功率运行一轮,观察基础框架的形成过程。
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四个人围在监控屏前,看着材料一层层堆栈。
“第一阶段完成。”陈小满指着画面,“晶格连接顺利,没有异常变形。”
林风点头,“继续第二阶段。”
能量输入增强,新的分子层开始附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五时,监测图突然跳了一下。
“等等。”林风伸手按住暂停键。
他放大局部图象,发现某一段的密度比周围低了一点点,象是少了一层支撑。
“这里空了一格。”他说。
张铁柱凑近看,“这么小的缺口,会影响整体强度?”
“会。”林风调出力学模型,“这个位置正好处在受力传导路径上。一旦承压,就会从这里开始撕裂。”
“那就补上。”周雨晴说,“下次让程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不行。”陈小满摇头,“如果只是局部加强,会导致应力集中,反而更容易坏。”
“那怎么办?”张铁柱问。
“我们要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空缺。”林风说,“不是程序漏了,就是能量传递被干扰了。”
接下来两天,他们做了三次实验。每次都在同一位置出现类似缺陷。团队开始怀疑设备本身。
林风拆开合成舱的外壳,检查内部线路。他顺着信号线一路查到中央控制器,发现其中一个接口有轻微氧化痕迹。
“可能是接触不良。”他说,“换掉这根线。”
张铁柱立刻去仓库拿来了新配件。两人一起更换了整组传输线,并用密封胶做了防护处理。
第三次调试完成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再试一次。”林风说。
新材料进入合成流程。这一次,所有阶段都显示平稳。监控图上曲线平滑,没有中断或跳变。
“完成了。”陈小满轻声说。
成品取出后,他们直接送进压力测试机。
七百兆帕——正常。
七百五十——依然完好。
七百九十五——出现细微响动,但未断裂。
八百——咔!
裂缝再次出现在同一个点。
“不可能!”张铁柱一拳砸在桌面上,“线路换了,参数调了,连电源都换了独立回路,怎么还是这样!”
林风沉默地收拾残片。他的手指划过断裂面,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不是结构问题。”他说,“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什么意思?”周雨晴问。
“我们用的原料来自回收太阳板。”林风说,“虽然经过提纯,但某些微量元素可能没完全去除。这些元素在高温合成时跑到关键位置,破坏了晶格连续性。”
“你是说杂质迁移?”陈小满反应过来,“就象金属里的偏析现象?”
“对。”林风点头,“我们在合成过程中加热太快,导致某些活跃元素往应力区聚集。”
“那就改工艺。”周雨晴说,“降低升温速度,增加保温时间,让成分分布更均匀。”
“那样效率太低。”张铁柱皱眉,“一条生产线每天只能出几块,根本没法量产。”
“现在不是考虑量产的时候。”林风说,“先把合格率提上去。”
第二天,他们改为阶梯式加热法。每升一级温度,就保持三十分钟。整个合成过程延长到六小时。
第一次试验结束,材料外观完美。放入测试机后,撑到了八百二十兆帕才裂开。
“进步了。”陈小满说。
“还不够。”林风盯着断裂面,“还是同一个位置。”
他又取来一批原始粉末,用光谱仪逐个检测。
三个小时后,他在一种叫锑的元素含量上发现了异常。这批原料中,锑的浓度比标准高出三倍。
“就是它。”林风说,“这种元素熔点低,在合成时最先活动,容易卡在晶界处,成为弱点。”
“清除它?”周雨晴问。
“难。”陈小满说,“它的化学性质和其他稀有金属太象,普通方法分不开。”
林风闭眼想了想,“我来分。”
他戴上手套,将一勺原料放在托盘上。手掌复盖上去,体内异能缓缓释放。
几分钟后,他收回手。托盘上的粉末变成了两堆。
“这边是含锑的。”他说,“那边是干净的。”
陈小满立即采样化验。结果显示,分离后的材料中锑含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八。
“你能每次都这样处理?”周雨晴问。
“可以。”林风说,“但量太大,我一个人撑不住。”
“那就做预处理工序。”陈小满说,“先把所有原料过一遍异能筛选,去掉高风险批量。”
“行。”林风说,“从明天开始。”
第三天,他们用净化后的原料重新合成。整个过程用了八小时。成品拿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测试开始。
七百——正常。
八百——无损。
八百五十——发出轻微声响,但未裂。
九百——仍然完整。
九百二十——终于断裂。
“成了!”张铁柱喊出来,“撑过了九百!”
林风拿起碎片仔细看。这次的断裂起点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偏移了两毫米。
“说明问题解决了。”他说。
“不只是解决。”陈小满看着数据,“我们突破了设计极限。”
周雨晴笑了,“可以准备下一轮扩大试验了。”
当晚,林风独自留在实验室。他调出过去七次实验的全部数据,对比断裂模式的变化。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一次的裂纹走向,和第一次竟然是镜象对称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白板前,画出两次断裂的路径。
两条线交叉的地方,正好是材料中心。
“不是随机断裂。”他低声说,“是有规律的。”
他翻出更早的记录,把每一次的裂痕方向标在图上。六条线,全都指向同一个局域。
“这不是材料问题。”他意识到,“是合成方式的问题。”
凌晨三点,他叫醒了陈小满。
她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就赶了过来。“怎么了?”
林风指着白板,“你看这些裂痕的方向。它们不是因为弱点才断的,是因为内部存在某种定向应力。”
“你是说……我们合成的时候,无形中制造了一个内旋力场?”
“有可能。”林风说,“每次能量注入的角度都一样,长期积累下来,形成了结构性偏向。”
“那就改变输入方式。”陈小满说,“让能量从不同方向交替进入。”
“需要修改控制程序。”林风说,“你来做代码调整,我配合测试。”
两人立刻开始工作。陈小满重写了合成指令,添加了随机扰动算法。林风则校准了能量发射数组的角度。
早上八点,新程序准备完毕。
第一块采用变向合成法的材料出炉。表面光泽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们等了两个小时让它自然冷却,然后送进测试机。
压力上升。
八百——稳。
九百——仍完整。
九百五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千——咔!
裂开了。
但这一次,裂缝是从边缘开始的,而不是中心。
林风拿起残片,翻来复去地看。他笑了。
“不是脆化。”他说,“是我们之前太强了。”
“什么?”周雨晴刚进门,听见这句话。
“以前总是从中心裂,是因为那里最强。”林风说,“我们拼命加固内核,却忽略了整体协调性。现在的材料,终于象个正常的材料了。”
陈小满也明白了,“也就是说,它能承受更大范围的形变,而不是一到极限就崩。”
“对。”林风说,“这才是合格的储能体。”
张铁柱走进来,手里拿着早餐。“所以……成功了?”
“还没有。”林风把碎片放进收纳盒,“我们只是找到了原因。”
“那下一步呢?”
“量产验证。”林风说,“用新工艺做十块,全部通过九百兆帕测试,才算过关。”
大家没再说话,各自回到岗位。
林风打开主控系统,加载新程序。屏幕上跳出确认提示:是否执行变向合成模式?
他按下确定键。
机械臂开始移动,原料缓缓送入合成舱。能量发生器激活,发出低频震动。
第一块材料开始生成。
林风站在操作台前,眼睛盯着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