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缓缓收回,合成舱打开,第一块采用新工艺的材料安静地躺在托盘里。林风伸手取出它,表面温热,颜色比之前更深一些。他用指腹擦了擦边缘,没有裂纹,也没有气泡。
“看起来没问题。”他说。
陈小满凑近看了眼监控数据,“结构密度均匀,内部应力分布正常。”
周雨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能直接进测试吗?”
“等冷却到室温。”林风把材料放进恒温箱,“太急容易误判。”
张铁柱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嚼着馒头,“十块都做完得两天吧?排期得算好,别眈误其他项目。”
“先集中精力把这一批搞定。”林风说,“储能模块是基础,后面所有设备都要靠它供电。”
他们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问……这里是b区三号实验室吗?”
声音清亮,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林风抬头看向门口。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大褂,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一张纸质通行证。
“我是研究院的李梦瑶。”她出示证件,“申请临时访问权限,做一次样本交接。”
陈小满走过去接过证件看了看,“系统里有记录。你是生物材料组的?”
“对。我们和市疾控中心合作了一个病毒载体项目,需要一批高稳定性储能设备做冷链运输电源。”李梦瑶说话很快,“原定配给我们的厂家出了问题,设备无法按时交付。我查了内部调配名单,看到你们这边在试产新型模块,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借用几台。”
林风皱眉,“我们自己还在测试阶段,成品率不高,数量不够。”
“我不需要整机。”李梦瑶从包里拿出一个银色小盒,“只要内核储能片,厚度不超过两厘米,输出电压稳定在十二伏以上,能持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就行。”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透明容器,装着淡黄色液体。
“这是我做的仿生凝胶电池保护层。”她说,“可以防止运输途中震动导致电极断裂。如果你们的材料强度够,加之这层封装,应该能撑过长途低温环境。”
周雨晴接过盒子仔细看,“你这个凝胶……是用什么做的?”
“深海鱼皮提取蛋白迦纳米纤维素。”李梦瑶说,“遇冷变韧,遇热自修复。我已经做过一百次跌落测试,零下八十度环境下也没破裂。”
张铁柱听得直眨眼,“听着比我们仓库的防摔箱还靠谱。”
林风走到操作台前,把刚出炉的那块材料切下一小片,递给李梦瑶,“试试你的方法能不能封装成功。”
李梦瑶没多话,戴上手套就开始操作。她将凝胶均匀涂在材料表面,然后放入小型真空压合机。机器运行了三分钟,拿出来时,储能片外层已经复盖了一层半透明薄膜。
“现在做一次冲击测试。”她说。
陈小满拿来金属锤,在固定高度落下。砸在材料上发出一声闷响。
拆开薄膜检查,内部无裂痕。
“不错。”林风点头,“抗冲击能力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这不是提升。”李梦瑶说,“是解决了根本问题。你们的材料本身很强,但脆性大。一旦遇到突发震动或温度骤变,很容易从内部开始破坏。我的封装不是为了加固,是为了吸收能量。”
林风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懂材料学?”
“本科是生物工程,研究生转了交叉学科。”李梦瑶收起工具,“研究方向是生物适配型电子接口。简单说,就是让机器零件像活组织一样适应环境变化。”
“那你现在在哪个单位挂职?”周雨晴问。
“名义上属于市联合科研中心。”李梦瑶笑了笑,“实际上是个自由研究员。项目批下来就开工,没经费就停摆。这次的病毒载体运输任务紧急,我才到处找替代方案。”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说,原来的合作方出问题了?”
“他们的储能模块用了石墨烯掺杂工艺。”李梦瑶脸色有点冷,“结果批量生产时发现材料会缓慢释放有害气体,整批货被查封了。听说是某个大公司举报的,理由是‘技术侵权’。”
张铁柱哼了一声,“又是那一套。”
“你能确定你的凝胶不会影响电路性能?”林风问。
“不影响。”李梦瑶打开便携检测仪,“我可以现场测导电性和热传导率。”
她接上探针,屏幕跳动几下,数值稳定。
“都在标准范围内。”她说。
林风看向陈小满。陈小满点头,“数据真实。”
“如果我们提供储能片,你能保证运输安全?”林风问。
“不能百分百。”李梦瑶说,“但我可以把失败概率降到最低。而且这批病毒载体是用来救人的,不是商业用途。如果你们愿意支持,我可以把凝胶配方共享给你们。”
周雨晴眼睛一亮,“你是说……技术交换?”
“对。”李梦瑶看着林风,“我知道你们缺资源,也缺认可。但我更知道,象你们这样的团队,才是真正做事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风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生产线排程表。
“第一批十块,三天后完成。”他说,“你可以留下监督封装过程。如果测试通过,后续产量我们可以协商。”
“谢谢。”李梦瑶松了口气,“我今晚就把运输箱的设计图发给你们。”
“还有一个条件。”林风说。
“你说。”
“你要留下来参与改进。”林风指着桌上那些断裂的残片,“我们的材料总是从同一个位置出问题,不是杂质,也不是工艺缺陷。我觉得缺的是另一种视角——比如你这种,能把生命系统的逻辑用在机器上的思路。”
李梦瑶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一块碎片,翻来复去地看。
“你们用的是线性能量注入?”她问。
“你怎么知道?”陈小满惊讶。
“因为断裂模式太规律了。”李梦瑶把碎片放在灯下,“就象植物茎秆长期朝一个方向受光,细胞生长就会偏向一侧。你们的能量输入是不是一直从左上角开始?”
林风眼神一动。
“是。”他说。
“那就难怪了。”李梦瑶放下碎片,“你们在无意中制造了一个‘生长偏向’。材料内部的分子排列象是被拉扯过一样,形成潜在的应力走廊。表面上看不出,可一旦承压,就会沿着这条路径撕开。”
“所以我们改成了随机扰动输入。”林风说,“刚才做的这块就是新程序的结果。”
“那这次断裂是从边缘开始的?”李梦瑶问。
“你怎么知道?”张铁柱脱口而出。
“如果是中心断裂转移到边缘,说明你们已经打破了原有模式。”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但问题可能还没完。新的断裂点会不会也在固定位置重复出现?”
林风没回答。他转身调出测试记录,把六次断裂的位置标在图上。
李梦瑶看了一眼,“果然。虽然起点变了,可角度还是集中在三十度范围内。”
“意思是……我们换汤不换药?”陈小满低声说。
“不是换汤不换药。”李梦瑶摇头,“是你们只改了形式,没改本质。真正的解决办法不是打乱顺序,而是让整个合成过程变得更象自然生成——比如骨骼生长,或者树木年轮。”
她抬起头,“我能试试提个建议吗?”
林风看着她,“说。”
“把能量输入改成脉冲式,仿真心跳节奏。”李梦瑶说,“强弱交替,中间留出弛豫时间。让材料在每一次加载后都能‘呼吸’一下。这样不仅能释放残馀应力,还能让分子有时间找到最稳定的结合位置。”
房间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陈小满猛地站起来,“等等!我们之前的数据里有类似现象!有一次停电重启,能量突然中断了两分钟,那次的样品强度明显高于其他批量!”
“那就是证据。”李梦瑶说。
林风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编程界面。
“我们现在就改程序。”他说,“添加周期性间歇。”
“我帮你算参数。”李梦瑶走过来,“按生物节律模型来设。”
两人并排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周雨晴看着这一幕,轻轻碰了下张铁柱的手臂。
“感觉……好象多了个队友。”她说。
张铁柱咧嘴一笑,“我看也是。”
实验室重新激活。新的合成程序加载,机械臂再次运转。
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他看向正在调试代码的李梦瑶,开口道:
“你明天还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