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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冬日里欢快的小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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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的残雪还未化尽,斑斑驳驳地趴在宫殿的鸱吻上、庭院的角落里,与光秃秃的树枝、深赭色的宫墙,构成一幅色调沉郁的画卷。

风是干的,冷的,贴着地面扫过,卷起些许雪沫和尘土,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御花园里,昔日繁花似锦的盛景早已褪去,只余下些耐寒的松柏勉强撑着绿意,几株老梅倒是在僻静处疏疏地开了,但香气也吝啬,需得凑近了,深吸一口,才能品到那一丝极清、极冷的幽芳。

一阵少女清脆的笑声,便在这清寂的冬日园子里响了起来,像冰棱相击,又像玉珠落盘,瞬间划破了周遭沉滞的空气。

那少女裹在一件大红羽缎出锋的斗篷里,风帽边缘镶着一圈蓬松的银狐毛,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她正小跑着,追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羽毛斑斓的虎皮鹦鹉,那鸟儿在枯枝间跳来跳去,她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跟着转,发髻上簪的一对赤金点翠蝴蝶簪的须子颤巍巍的,随着她的动作振翅欲飞。

斗篷的鲜红,在她周身灰白的冬景里,亮烈得灼眼。

“温宜姐姐,你快看呀!这鸟儿多漂亮!颜色像把彩虹披身上了!”她停下脚步,指着枝头,回头呼唤,气息在冷空气里呵出一小团白雾。

被她唤作姐姐的那人,正从一株老梅旁缓缓走来。

温宜披着一件石青色妆缎狐肷褶子,领口袖边缀着灰鼠风毛,颜色沉稳厚重。里面是月白色暗花绫棉袍,通身素净,只在衣襟处用银线绣了疏疏的几茎兰草。

她已十六岁,身量高挑,体态已完全长成少女的窈窕,行动间自有一股端静的气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两支简洁的素银扁簪并一朵小小的绒花,耳上一对米珠坠子,随着她沉稳的步伐微微晃动。

“是内务府鸟房里逃出来的吧?许是哪位太妃娘娘养着解闷的。”

她的声音不高,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平稳:“胧月!你仔细脚下,雪滑。”

她比胧月大了不过两三岁,但眉眼间的稚气早已褪尽,是那种经年书香与宫廷礼仪浸润出的、沉静而略带疏离的美丽。

“知道啦!”

跳跃的少女皱了皱鼻子:“姐姐你如今说话行事,越发有端娘娘的风范了,稳稳当当的。”

温宜走到她身边,用戴着暖套的手,轻轻拂去她斗篷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枯叶,动作细致温柔:“端娘娘教导,女儿家当贞静为要。你呀,总是这般活泼。”语气里是年长者的包容,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对这份活泼的淡淡向往。

“嘿嘿!在温宜姐姐面前我才这样!反正有姐姐护着我呢,怕什么!”

胧月挽住温宜的手臂,亲昵地靠了靠,又望向那枝头跳跃的斑斓鸟儿,眸子里闪着光。

“姐姐,你说,我去求皇兄,让他把这鸟儿找来,养在我那儿,皇兄会不会答应?”

温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了点无奈的纵容:“胧月,不可任性。宫中豢养禽鸟皆有定例,尤其是这等外来的活物,更要谨慎。况且,这鸟儿既是从别处飞来的,许是有主之物。你贸然去求,皇兄若是不允,岂不让你没趣儿?也平白让下头人为难。”

“皇兄才不会不允我呢!”

胧月扬了扬下巴,那份笃定和娇憨浑然天成:“皇兄最疼我了!我这就去养心殿给皇兄请安,顺便……就问问他这鸟儿!”

说着,她松开温宜,提了提斗篷下摆,便要转身,鲜红的衣袂在风中划出一道亮色。

“你慢些!”

温宜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只得摇头,又叮嘱道:“去便去吧,仔细脚下。请了安,说几句话便回来,额娘那边还等着。莫要扰了皇兄处理政务。”

“知道啦!端娘娘把你教得越来越像个小古板了!”

胧月回头,冲温宜做了个无伤大雅的鬼脸,灿然一笑,便带着一串清凌凌的笑声和身后紧赶慢赶的嬷嬷宫女们,像一簇跳跃的火焰,朝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温宜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鲜红的身影消失在覆着残雪的甬道拐角,唇边那点极淡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作一丝沉静。她微微抬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拂过她颊边碎发,她转身,缓步走向另一条通往寿康宫的小径,石青色身影渐渐融入冬日的萧索背景里,沉静得如同一幅年代久远的古画。

养心殿里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寒冷恍若两个世界。

乾隆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批阅奏章,身上只着常服,外罩一件石青色江绸貂皮褂。

李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躬身低声道:“万岁爷,胧月公主来了,在殿外候着,说给您请安。”

乾隆似是得到解脱般的抬起眼,眸中沉郁的思虑略略散开,染上一点真实的、松快的暖意。

“这丫头……”

他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抱怨还是纵容,将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叫她进来吧。外头冷,仔细着凉。”

“嗻。”李玉应了,退出去传话。

不一会儿,轻盈的脚步声伴着环佩细响由远及近。胧月走进殿来,先是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蹲身行礼,因走得急,小脸冻得微红,更显唇红齿白:

“胧月给皇帝哥哥请安,皇帝哥哥万福金安。”

“好好好,快起来。是不是在外头玩闹冷的遭不住了?到朕这里取暖来了。”

胧月顺势坐下,脱了斗篷交给宫女,搓了搓手,呵了口气,脸上是明媚烂漫的笑容:

“不冷!走几步就暖了。皇兄就会打趣我!我才不是怕冷才来的,是真心来给皇兄请安的!”

她皱了皱鼻子,又凑近些:“皇兄身上有檀香味,还有墨香……嗯,刚才定是批折子累着了,我进来时,您眉头还皱着呢!”

乾隆失笑,身子向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就你眼睛尖。刚从御花园过来吧?身上一股子冷冽气,还掺着点……梅花香?”

“皇兄鼻子真灵!”

胧月眼睛一亮,顺势就接上话头:“我和温宜姐姐在园子里看梅花呢!还看到一只特别漂亮的鸟儿,五彩斑斓的,在枯枝上跳,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颜色!皇兄,您说那会不会是祥瑞啊?”

她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惊叹和向往,眼巴巴地望着乾隆。

乾隆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手指虚虚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笑道:“朕就知道。拐了这么大个弯,原来在这儿等着朕。什么祥瑞,许是哪个宫里头养熟了的,偷飞出来玩耍。罢了,既然你喜欢……”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李玉:“去,传话给内务府鸟房,留心着那只鸟儿,若能寻着,仔细养起来,送去给胧月公主赏玩。要活的,仔细别伤着。”

“谢皇兄!皇兄最好了!”

胧月立刻笑逐颜开,颊边梨涡深深。然而,那笑意只维持了一瞬,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目光落在乾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皇兄,您方才……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吗?我进来那会儿,看您好像不太高兴。是朝堂上又有让您为难的事了吗?”

乾隆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端起手边的珐琅彩手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炉身。

“没什么,一些寻常政务罢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是……”

胧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也放轻了些:“我听说,皇兄近来似乎格外忙碌,连皇额娘那边都去得少了……是……是为了华贵太妃娘娘的病吗?”

她问得有些迟疑。近日来无论是敬太妃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还是宫人们偶尔闪烁的言辞,都让她隐约感觉到,华贵太妃这“病”似乎不同寻常。

听到“华贵太妃”几个字,乾隆摩挲手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刹那。

他抬起眼,眸光深邃地看了胧月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审视,也有一种胧月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贵太妃身子需要静养,自有太医们尽心。”

“我才不是小孩子了。”

胧月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些不服气,却也敏锐地察觉到皇兄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可那种弥漫在皇兄周身、与往日不同的沉郁气息,却并非仅仅源于对一位长辈生病的担忧。那更像是一种……悬而未决的疑虑。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身子又朝乾隆那边倾了倾,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皇兄是天子,是咱们大清的皇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皇兄这么聪明的人都感到烦恼呢?连胧月都不能说吗?”她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却恰好触动了乾隆心底那根隐秘的弦。

“烦恼?”

乾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悠远,目光似乎透过胧月,看向了殿中某处虚空。地龙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或许吧。”

他低低地说,像是对胧月说,又像是自语:“胧月,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这宫里头,不,是这天下,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人心隔着肚皮,一层又一层,底下藏着的是忠是奸,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图谋还是赤诚……难辨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胧月写满不解与担忧的脸上,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下帝王的深沉与一丝疲惫。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更不能轻易信谁,更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每一步,都得掂量,都得思量。”

这话说得含糊,但落在对宫中异动有所察觉的胧月耳中,便激起了涟漪。她隐隐觉得,皇兄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但她到底年纪尚小,再聪慧敏锐,也难以完全参透。她只是本能地觉得,皇兄很累,心里压着很重的事。

于是,那份顽皮跳脱悄然收敛,她换上乖巧懂事的模样,声音软软的:“皇兄是圣明天子,自然能分辨忠奸,也能处理好所有为难的事。胧月不懂那些,胧月只知道,皇兄若是心烦了,不如去园子里走走?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散散心,松快松快。那鸟儿……我给皇兄留着先看,不急着要?”

最后一句孩子气的话,让乾隆心底那点阴郁的思虑,被冲淡了些许。

他看着妹妹纯净的、满是关切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鬼灵精怪。鸟儿既然应了你,你便留意着。朕还不至于跟妹妹争一只鸟儿看。去吧,朕还有事。”

“谢皇兄!皇兄也别太劳神,仔细身子。胧月告退啦!”

胧月心满意足,行礼退下。

只是转身步出养心殿,走到那清冷的冬日空气中时,她脸上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也慢慢淡去。眉心微蹙间,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带着困惑的思索。

她自记事起,便是在敬太妃温柔而克制的爱护下长大,她知道自己的亲额娘是当今太后,她也一直知道,自己身处的这个家,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富贵”的地方,有着太多她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的秘密。

皇帝此刻的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无意中触碰了那扇她从未试图主动打开的门,让她恍惚间瞥见了门后幽深曲折的回廊一角……

那里面的东西,似乎和她隐隐感知到的、皇兄此刻的烦忧,皇额娘的沉默,额娘欲言又止的担忧,都隐隐牵连着。

但那感觉只是一瞬。

那些“难辨”的人心,“隔着肚皮”的思量,离她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她甩甩头,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让她有些不适的思绪抛开。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眼下,还是那只颜色像彩虹一样的鸟儿比较要紧!皇兄答应帮我找了,我得让底下人再多上上心,万一飞远了可难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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