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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下慈母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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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里,暖意氤氲。

冯若昭正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就着透窗而入的、略显苍白的天光,手里拿着一件快要完工的绣活,是给胧月做的一件贴身小衣,领口袖边用金线银线掺着丝,绣着连绵精致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匀称。她眉目温婉,只是此刻,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却有些飘忽,手中的针线时停时续。

自从那位贵太妃“病了”,自从西北角佛堂被侍卫“保护”起来,自从太后那边透出的风声愈发紧涩……她这颗早已修炼得波澜不惊的心,竟也有些难以维持绝对的平静。

尤其,这牵扯到太后甄嬛,以及那位旧日里恩怨纠葛的华贵太妃。

正出神间,外头传来通报声,她立刻抬起眼,脸上漾开慈和的笑意,放下绣活。

胧月脚步轻快地进来,脱了斗篷,小脸被殿内暖气一烘,愈发红润。

“额娘!”

冯若昭笑着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神色,见她眉眼间除了惯常的欢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思虑,便挥退了宫人。

待殿内只剩她们母女,她才拉过胧月的手,温声问:“去给你皇兄请安,可见着他了?皇上龙体可好?瞧着精神如何?”

胧月挨着她坐下,捧起手炉暖着,才道:“见着了。皇兄精神……看着还好,就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额娘,我觉着皇兄今日好像……心里头有事,不太痛快。”

冯若昭心头微动,面上不露分毫:“哦?可是朝政上有烦难之事?”

“不太像。”

胧月摇摇头,便将养心殿中的对话,细细学了一遍。从她讨要鸟儿,到乾隆那片刻的出神,到她试探着问是否因华贵太妃之病烦心,乾隆的回避,再到他最后那番话。

她记性极好,将乾隆那句“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人心隔着肚皮……更不能轻易信谁”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低沉的、带着疲惫与深沉感慨的语气,都学了两三分。

“……皇兄很少用那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胧月说完,仰着小脸看冯若昭,眼中带着困惑和担忧:“额娘,皇兄他……到底在疑心什么呢?为什么说‘不能轻易信谁’?而且,我提起贵太妃娘娘,他好像……也不是很担心,就是不想多谈的样子。”

冯若昭只是静静地听着,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皇帝那番话,放在眼下这当口,结合佛堂异常的守卫、太后的沉郁、皇帝查阅旧档的举动……每一句,都意有所指。

疑心?在疑心谁?

她想起太后前些日子封锁佛堂,“请”了“静安师太”。当时只觉太后忧心过甚,行事谨慎。可如今再看,分明是变相的隔绝与保护?而皇帝随后加派的、带着监视意味的御前侍卫……这母子二人,一个在“保”,一个在“盯”。

她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那佛堂为中心,悄然张开。

静安师太……是你吗?

“额娘?”

胧月见冯若昭久久不语,神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冯若昭猛地回神,她反手握紧胧月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力度:“好孩子,你听额娘说。你皇兄是天子,所思所虑,自然深重。至于贵太妃……”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她是长辈,如今病着,太后娘娘忧心,你皇兄自然也是挂心的。只是朝政繁忙,或许顾不上时时过问。你往后在你皇兄跟前,尽量莫要主动提起这些,知道吗?你皇兄疼你,你只管乖巧懂事,时常去给他请安,说些有趣的事逗他开怀即可。至于其余的事,”

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与你无关,也莫要多问,多思,更不可在外头与人议论半分。知道吗?”

胧月依偎在冯若昭怀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额娘平静话语下的郑重与担忧。

“嗯,胧月明白了。我听额娘的。”

“好孩子。额娘的胧月最聪明了。”

冯若昭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丝,目光投向窗外灰白的冬日光景。天光暗淡,寒意仿佛能透窗而入。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后宫,怕是要起风了。而这场风,源头似乎就在那处被严密看守的佛堂。

太后,皇帝,年世兰……还有尘封的旧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她得护好胧月,护好自己。在这漩涡边立足,唯有更谨慎,更沉默。

两日后,御花园澄瑞亭。

冬日的亭子更显寂寥。亭子临着已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子,残荷枯梗被冻在冰面下,姿态僵硬。几块未化的残雪堆在亭角背阴处,风掠过冰面,带着尖利的哨音。

冯若昭到的时候,齐月宾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缎面出锋的氅衣,领口袖边露出银灰色的狐毛,衬得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她正倚着朱红的栏杆,望着冰封的池面出神,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铜手炉,身影沉静得仿佛要融入这冬日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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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日好兴致。”

冯若昭扶着宫女的手踏上覆着薄霜的石阶,走进亭中,脸上带了温婉的笑意。

齐月宾闻声,缓缓直起身,对冯若昭微微一笑。

“屋里闷,出来透口气。妹妹也来了,坐。”

宫女们早已在石凳上铺了厚垫,摆上热茶,随即退到亭外远处。亭中只余她们二人。

冯若昭端起粉彩茶盏暖手:“这池子,冻得结实。”

“是啊,”

端妃也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冰面上:“瞧着平静罢了。底下是水是泥,是鱼是草,都冻住了,看不见。可开春化冻时,该浮起来的,该沉下去的,一样也瞒不住。”

她声音平和,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冯若昭心中有事,默然片刻,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我这几日,心里总有些不安稳。”

齐月宾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如古井。

“为了胧月那孩子?”

冯若昭一怔,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她将胧月那日的听闻,以及自己的观察忧虑,拣着要紧的,低声说与端妃听。略去了女儿的天真语气,只提炼了乾隆话语里的核心——那关于“人心难辨”、“不能轻信”的感慨,谈及华贵太妃时的回避和佛堂的守卫。

“……端姐姐,”

冯若昭说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眉间笼着轻愁:“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皇上这话,意有所指。太后那边,又始终讳莫如深。胧月那孩子……我是怕……”

齐月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冯若昭说完,亭中又安静了片刻,只有寒风穿过亭角的呜咽声。

“敬妹妹,”

端妃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皇上是天子。天子之心,深如渊海,疑是帝王常性。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看谁,都隔着一层。这原不稀奇。”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冰封的池面。

“至于太后……她这一路走来,多少艰难,你我是亲眼见过的。她要保的人,要做的事,定是思虑了千百遍,权衡了所有利害。她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心软侥幸。”

这话说得平淡,冯若昭却听出了其中分量。甄嬛,她的手腕谋略,她们再清楚不过。她若铁了心要保一个人,必有其不得不为的理由。

“姐姐是说,我们……不必过问?”冯若昭试探着问。

“不是不必,是不能,也不该。”

齐月宾收回目光,看向她,目光清澈而锐利:“前朝今朝,你我能在这四方的天底下安稳度日,没有那位的帮衬是不可能的。如今看着胧月、温宜平安长大,再等着她们日后得配良缘,这便是你我余生最大的福分,也是唯一的‘本分’。”

她将“本分”二字,说得略重。

“当今天子疑谁,那位保谁,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其中的纠葛,我们这些旁人,贸然插手,徒惹一身是非。若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要紧的是,”

她语气沉了沉:“或许还会连累了孩子们。胧月和温宜,都到了关键的年纪。”

冯若昭心头一震,眼眸一低:“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喃喃道,眼中忧色未减:“我怕这风浪太大,我们就算想站在岸边,也难保不被波及。”

“那就把根扎得再深些,把篱笆扎得再紧些。”

齐月宾的声音很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要看得清潮起潮落,也要看得清风向走势。只要脚牢牢的站在岸上。旁人面前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说。”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敬妃一眼:“你我那本明账,记在心里便好。”

冯若昭默然。

静观其变,明哲保身。她们这么多年确是如此。

“至于年世兰……”

提到这个名字时,齐月宾的语气有了一丝复杂的波动,很快又归于平静:“她这个人,性烈如火。从前种种,是时势推着她走的路,也是她自己选的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是非……时至今日便也算了。温宜慢慢长大了,只要她好好的,我便也安心了。其他的……”她轻轻摇头,不再说下去。

旧日的恩怨,早已被埋葬。她们这些幸存者,能做的,不是执着过去,而是看顾好眼下安宁,守护好未来希望。

不落井下石,是她们能给出的、最大的淡漠。

“还是姐姐通透。”

冯若昭长长舒了一口气,胸中块垒似乎被疏解,但那份复杂的疑虑和一丝丝好奇,并未消失。

“妹妹受教了。只是这心里,终究难以完全踏实。”

“起风了。”

齐月宾没有接话,而是转头望向亭外。一阵更强的寒风卷过冰面,扬起细碎的雪沫,打在亭柱上沙沙作响。池冰映着灰白的天光,冰冷而死寂,底下却仿佛蕴藏着某种不安的涌动。

她站起身,理了理氅衣:“冬日风硬,伤身。妹妹,回吧。”

冯若昭也随之起身。两人不再多言,在宫女的搀扶下,一前一后,缓步走下石阶,沿着来路,各自回宫。寒风掠过冰面,发出空洞的呼啸,吹得人遍体生寒。

那看似被冰层牢牢封住的池水之下,是否也在这凛冽风力的催逼下,开始酝酿着开春化冻时,动荡翻涌?

冯若昭回到宫中,踏入殿门,暖意裹挟着苏合香扑面而来。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灰白的冬日景象。

枝桠光秃,天空低沉。

她忽然想起齐月宾望着冰池说的话——“瞧着平静罢了。底下是水是泥,是鱼是草,都冻住了,看不见。可开春化冻时,该浮起来的,该沉下去的,一样也瞒不住。”

是啊,这宫里的每一个人,每件事,又何尝不是被某种无形的“冰层”暂时封存着?看似平静,秩序井然。可冰层之下,是忠是奸,是真是假,是旧怨还是新谋,都在无声涌动。只待那“开春化冻”的时刻——或许是一次意外的变故,或许是一个关键的抉择,或许只是一次耐心的耗尽——该浮起的秘密,该沉沦的野心,都将无所遁形。

她转身,看向内室的方向。胧月正在里面临帖,隐约传来她与宫女轻声说话的笑语。

“胧月。”她轻轻呼唤了一声。

“额娘,您回来啦!”胧月清脆的回答声传来,冯若昭感觉自己的心瞬间没那么揪着了。

“额娘,您快来看看我的字写的有没有进步!”

“额娘,您说咱们晚膳吃些什么呀?”

“额娘,天气这么冷,咱们吃锅子好不好?”

胧月只顾着低头写字,满是依赖的问着冯若昭一些细碎的问题,全然不知自己清脆无忧的声音,对此刻心绪颇多的冯若昭来说,是怎样的解药和救赎。

冯若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然。

好吧,无论外间冰层下的水有多深多暗,也无论开春化冻时将掀起怎样的波澜,只要她冯若昭还在这世上一天,就总要为她的胧月,在这森严的宫墙之内,辟出一方安稳的、不遇风雨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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