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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议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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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慎刑司阴冷潮湿的黎明。

自昨夜被擒,那放火的黑影便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尝遍了诸般滋味,成了个血葫芦。

皮开肉绽,指骨寸断,烙铁灼肤的焦臭混着血腥气弥漫不散。可他紧咬着牙关,哪怕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翻来覆去,也只从牙缝里挤出不成调的呻吟,关于主使,关于来路,竟是一个字也不肯吐。

“呸!看你长得斯斯文文,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掌刑的太监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朝地上啐了一口,眼中却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哪来这般狠劲?

消息递到养心殿时,乾隆刚砸了今早第二个茶盏。

上好的甜白釉砸在金砖地上,碎片与残茶四溅,吓得殿内侍立的宫人齐刷刷跪倒,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

他负手立于御案之后,明黄的常服下摆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脸色铁青,眼底是风暴凝聚的愤怒。

自他登基以来,满朝文武看似对他尊尊敬敬,其实背地里都只当他是个“孩子”。更有文官私下写诗文,暗讽他“眉宇间毫无诗文丹青之意”!连兵权他都还没有全部掌握!这些种种,他都忍了,可如今!!

小年夜,后宫起火,一处是他和太后“请来祈福”的“静安师太”住的佛堂,一处竟是太后太妃居住的翊坤宫!虽未酿成大祸,只翊坤宫东暖阁烧毁小半,但这无异于在他眼皮底下,在他刚刚放话要“恩准”那位“静安师太”移居翊坤宫的时候,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对他权威赤裸裸的挑衅,是对紫禁城守备的无情嘲弄。

“查!给朕彻查!”

乾隆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跪伏在地的侍卫统领和内务府总管。

“佛堂为何无故起火?翊坤宫的火又是何人所为?两处先后起火,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纵火?昨夜值守的人是都死了吗?竟让贼人,如入无人之境!”

“奴才该死!奴才失职!”

侍卫统领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上瞬间见了红。

“皇上息怒。”

苏培盛觑着乾隆脸色,小心翼翼上前半步,低声道:“翊坤宫那边,火起得急,但扑救也快,万幸未曾波及其他殿宇。静安师太也只是受了些惊吓,太后娘娘已亲自过去照料了。至于佛堂……火势颇大,几乎焚毁殆尽,值守的两名粗使太监……未能逃出。”

乾隆眼神一厉。

“静安师太”无事,那是因为被太后提前请回去翊坤宫了。若是按他的意思,等他的圣旨下达后再搬离,那佛堂里烧死的,就不是那两个太监了……而翊坤宫,偏偏烧的又是东暖阁……

巧合?世上哪有这般多的巧合!

“慎刑司那个,还没开口?”

“回皇上,用遍了法子,是个硬茬,只说自己是为财,无人指使。”苏培盛低头回话。

“为财?”乾隆冷笑,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森然:“为财不偷不抢,专挑这两处放火?当朕是三岁孩童么!”

到底是谁?是夏刈吗?狗急跳墙,临死反扑,意图烧死“年氏”泄愤,甚至想将太后一并除去?可是他一人,哪里来的消息传递……若是别人,那他的前朝,最大的敌人是谁……

无论哪种,都让他如鲠在喉不可忍受。

“加派人手,撬开他的嘴!”

乾隆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不论用什么法子!朕要知道,是谁在朕的后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悖逆之事!”

“嗻!”苏培盛凛然应声。

“不,”

乾隆顿了顿,目光投向翊坤宫的方向,深邃难明:“苏培盛,慎刑司那边让李玉去办。你不要分心,加派人手,‘保护’好翊坤宫。太后,……还有静安师太,若再受半点惊扰,朕,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

殿内众人退下,只余一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乾隆缓缓走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冰冷的玉镇纸。

火光,惨叫,还有佛堂废墟下那两具焦尸……种种画面在他脑中翻腾。

夏刈……若真是你,朕必将你挫骨扬灰。

若不是你……那这潭水底下,还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

翊坤宫西暖阁内,炭火烧得旺旺的,驱散着冬日寒意。

年世兰半靠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比前日更苍白几分,唇上没什么血色。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软缎寝衣,外罩银狐裘披风,墨发松松挽着,只用那根祥云簪子固定。左手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细布,隐隐透出一点药膏的清苦气味。

“姐姐,当真要点着这炭火吗?你……”甄嬛坐在旁边,眉头自昨夜起就未舒展过。

“若是这点小事都要避着,不被吓死也被冻死了。”

“昨夜真是太险了。”甄嬛手里端着一碗刚晾到温热的燕窝粥,一勺一勺,仔细地喂到年世兰唇边。

“不过是被那贼人挣扎时带倒的屏风擦了一下,卫临也说了只是皮外伤,将养几日便好,也值得你这般愁眉苦脸?”

年世兰咽下一口粥,瞥她一眼,语气试图轻松,却因中气不足,显得没什么力道。

“什么皮外伤,卫临明明说的是皮肉伤!”

甄嬛放下碗,拿起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擦拭年世兰的嘴角,动作温柔,声音却沉了下去:

“那屏风是紫檀木的,边角有多利你不知?若不是你侧身快,划破的就不是手腕,怕是脖颈了!”

她声音颤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亏得姐姐还有心思说嘴。昨日那小贼身手利落,见事败便想夺窗而逃,若非姐姐当机立断,抄起那花瓶砸过去,正正砸在他腿弯,外头的人才来得及将他扑住……怕真是让他趁乱逃脱了。”

年世兰看着甄嬛眼中的后怕与心疼,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无所谓便有些挂不住。

她移开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上,低声道:“情急之下,哪想那么多。总不能真让他跑了,那才是丢人。”

“我也想过,也许有人会趁你‘迁居’、佛堂空虚时做手脚,却未料他们动手如此之快,竟就在圣旨明发之前,且是两处齐发……”

她想起昨夜赶到时,看到年世兰手腕鲜血淋漓却仍冷静指挥宫人救火、擒贼的模样,仍是心悸不已。那份临危不乱的果决,那份带着伤的、睥睨般的凌厉,依稀仍是当年那个纵横后宫的华妃,却又似乎有很多不同了。

“他们快,我们也不慢。”

年世兰声音冷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狠辣:“佛堂那把火,烧得蹊跷。我们的人还未动作,它便起了。”

“会是夏刈吗?”

“不知道。”

年世兰摇了摇头:“虽然我未曾真的被他挟持,但皇上的追杀令确实实实在在的。夏刈狗急跳墙想要杀我,不是没有可能。”

甄嬛缓缓点头:“我也是这般想。夏刈对姐姐恨之入骨,又有私逃把柄在前,得知皇上要杀他,铤而走险,合情合理。只是……”

她微微蹙眉:“夏刈一个丧家之犬,即便有些昔日人脉,如何能对宫中守卫轮值、佛堂与翊坤宫布局如此了如指掌?还能派出这般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背后,定然还有人。”

“会是什么人?”

年世兰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再次摇了摇头:“不好说。前朝时,年家结仇颇多,但如今还这么恨我的人,我一时还真不知是谁……”

“想来夏刈离宫后能藏匿无踪,宫中消息能如此灵通,死士能这般轻易潜入……他背后之人,定是当今朝堂红人。”

甄嬛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蜷缩:“姐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把火是冲着我来的?”

年世兰听到甄嬛这么说,缓缓睁开了眼,略有惊讶的看着她:“你又有何世敌是我不知的?”

甄嬛看着她有些呆萌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没有,嬛儿认识的人姐姐都认识~”

见年世兰微微白了她一眼,又随即正色道:“只不过咱们一路走来,明处的人尚且吃力的对付着,又怎么能算得清那暗处的蛇鼠呢?今后只能是更加的仔细提防着。”

“哎,”年世兰长叹一口气:“活着真累。算来算去,算到最后也不知到底算清了什么,头疼。”

“等姐姐身子好透了,咱们就也像叶澜依一样,去世外找个清净地方待着,可好?”

“说得轻巧,”

年世兰伸出食指略施力道的点了点甄嬛的额头:“一个太后,一个太妃,哪儿是能随便走动的人。更何况,你这个太后手里还有山东军的兵权在手……”

甄嬛被点的微微一笑:“当初接这山东军,本是为了……后来,国事太平,我倒快忘了这档子事了。”

甄嬛见年世兰不再喝粥,便自己喝了两口,慢慢说道:“这些事咱们可以慢慢商议。姐姐,如今重要的,还是慎刑司里的那张嘴。看情形,是个硬骨头,寻常刑罚,怕是无用。”

年世兰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是焚毁的佛堂,焦黑的梁柱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寻常刑罚无用,那就用不寻常的法子。”

甄嬛蓦地抬眼:“姐姐的意思是?”

“我去见他。”

年世兰转回头,看着甄嬛,眸中幽深,看不出情绪:“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死士,折磨他的肉体,效用有限。但他既然还是个活人,就总有所求,或有所惧。”

“不行!”

甄嬛断然拒绝,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那里污秽血腥,你伤势未愈,怎能去那种地方?何况……太过危险。若那贼人暴起……”

“他手脚筋脉已被挑断,口中毒囊亦被取出,不过是一滩还能喘气的烂肉,有何可惧?”

年世兰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我的伤势,又死不了。嬛儿,这是最快的法子。皇上这么要面子,定然正在盛怒,会严查到底。若是此人先开口透露出夏刈并未绑我,那麻烦就大了。”

她反握住甄嬛的手,指尖微凉却有力:“有些话,有些姿态,你去说,去做,是太后之尊,是顾全大局。我去说,去做,是苦主寻仇,是泄愤逼问,谁也说不出什么。皇上……也会乐见其成。更何况我……更能知道活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我是死过两次的人”这句白话,在嘴边转了又转,还是吞了下去。

甄嬛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知道她已下定决心。

毕竟,一个“受尽苦楚、险些葬身火海、悲愤欲绝”的贵太妃,拖着“病体”,去“质问”凶手,于情于理,都再正常不过。

“……我陪你同去。”甄嬛最终妥协,却加上自己的条件。

“不。”

年世兰轻轻摇头,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你去了,有些戏,反而不好演。放心,我有分寸。你只需……让我‘知道’他在慎刑司,并且,‘忧愤过度’,‘执意’要亲自去问个明白即可。”

她需要一场合理的、情绪失控下的“冲动”行为。而甄嬛的“阻拦不住”,便是最好的铺垫。

甄嬛凝视她良久,终于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好。但你需答应我,无论问出什么,不可动气,不可伤神。卫临开的药,要按时喝。还有,”

她加重语气:“让小允子带足可靠的人跟着,一刻也不许离开你左右。”

“知道了。”

年世兰应下,目光却已飘向窗外,飘向那阴森血腥的慎刑司方向,眼底深处,是沉寂多年、即将破冰而出的凛冽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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