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说完,迈开步子,继续向内殿走去。
很快,便消失在珠帘之后。
虞清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隐约能听到内殿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然后是秦骁躺上床铺时,床榻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过了许久,秦骁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带着几分慵懒:“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虞清漪身体一僵。
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内殿?
和那个男人共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
她做不到。
可若不回去,又能去哪?
睡在外面的软榻上?
那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秦骁的声音再次响起:“外面的软榻不错,紫檀木的,睡着应该比地板舒服。”
虞清漪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羞辱。
这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她死死咬著下唇,一言不发,转身走到那张软榻前,和衣躺了上去。
软榻很宽大,也很柔软。
但躺在上面,却比躺在针毡上还要难受。
她背对着内殿的方向,将自己蜷缩起来。
忽然,听到内殿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秦骁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而她,虞国的女帝,却只能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弃犬。
屈辱、愤怒、不甘、无力
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可她不能哭,更不能崩溃。
她是虞清漪,是虞国的女帝,是虞国的天。
天,不能塌。
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再到明月升起,直到天际又泛起鱼肚白。
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上京城。
虞清漪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从软榻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满是褶皱的衣袍。
内殿里,秦骁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她没有去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开始梳理自己散乱的长发。
就在这时,内殿的床榻传来轻微的响动。
秦骁醒了。
虞清漪握著梳子的手紧了一下。
但动作没有停。
很快,秦骁穿着一身中衣,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虞清漪身后,看着铜镜中那张清冷憔悴的脸,开口道:“怎么,昨夜没睡好?”
虞清漪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梳头的动作。
秦骁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今日起,朕会暂住你这凤鸣宫。另外,传朕的旨意,三日后,朕与虞国女帝的大婚典礼,就在这上京城举行。要办得隆重些,昭告天下。”
虞清漪梳头的手,停了下来,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秦骁,声音沙哑:“你这是在给我下命令?”
“不然呢?”
秦骁反问,“难道还要和你商量?”
虞清漪不再说话,放下梳子,站起身,准备更衣上朝。
一个时辰后,虞国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已经在上朝前,通过某些特殊渠道,传遍了整个宫廷。
并迅速向朝中大臣们扩散。
大雍皇帝秦骁,昨夜驾临凤鸣宫?
并且,大雍皇帝与女帝陛下情投意合,即将于三日后,在上京举行大婚!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此刻,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脸色凝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事当真?大雍皇帝怎会突然出现在上京?”
“陛下要与他成婚?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我虞国,岂能与大雍联姻?”
“是啊,这与引狼入室何异?大雍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可若真是陛下自己的意思,我等做臣子的,又该如何?”
就在众人议论不休之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百官立刻整理衣冠,躬身肃立。
虞清漪身着黑色龙纹朝服,头戴帝冕,面无表情地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
“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她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片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陛下!”
此人是虞国当朝太傅,林文正,“臣,有本要奏!”
“陛下,传闻说大雍皇帝亲临我朝,且、且将与陛下三日后大婚,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林太傅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虞清漪身上。
虞清漪看着下方跪着的老臣,缓缓开口:“确有此事。”
轰!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将我虞国基业,拱手让人!”
“臣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群情激愤,跪下了一大片。
虞清漪面色不变,等殿内的声浪稍稍平息,才再次开口,“朕知道众卿在担心什么。”
“但,此非亡国之举,而是强国之策。”
“大雍皇帝秦骁,并非传闻中那般昏庸无能,其人雄才大略,实力深不可测。与其为敌,我虞国胜算渺茫。与其联姻,则可得一强援,免去刀兵之祸,保我虞国百年太平。”
“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朝臣们面面相觑。
虽然心中仍有万般不愿和疑虑,却也不敢再公然反驳。
他们都看得出,今日的女帝陛下,与往日不同。
那份决绝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沉重。
早朝,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虞清漪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凤鸣宫。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整个上京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红绸遍布,一派喜庆祥和。
虞国官方的告示上,将这场联姻描绘成了天作之合,是两国永结同好,百姓永享太平的盛事。
然而,在这盛大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朝堂之上,官员们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公然反对。
却个个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凤鸣宫内,更是被一股低气压笼罩。
宫人们行走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帝。
以及那位鸠占鹊巢,却偏偏无人敢惹的大雍皇帝。
秦骁这三日,倒也安分。
没有对虞清漪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只是理所当然地住在了凤鸣宫的内殿,将女帝的龙床当成了自己的卧榻。
而虞清漪,则连续三夜,都在外间的软榻上和衣而眠。
两人共处一室,却泾渭分明。
大婚当日,天还未亮,凤鸣宫便灯火通明。
虞清漪被宫女们从软榻上唤醒,面无表情的任由她们为自己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穿在身上。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却冰冷的脸。
妆容精致,凤眸威严,却看不到一丝新嫁娘的喜悦。
只有如深潭般的死寂。
“女帝陛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虞清漪透过铜镜,看到了面容憔悴,眼眶红肿的虞凤翎。
虞凤翎瘦了许多,往日的明艳动人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脸的愧疚与自责。
“你来做什么?”
虞清漪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虞凤翎跪倒在地,泪水决堤:“是我害了陛下,是我害了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