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船队关系着船舶修理厂后续造船的原料供应,新机床的传动齿轮则直接卡着桐城农具厂的春耕犁铧订单,更别提江面上那若隐若现的陌生船只踪迹,稍有差池就会打乱整个协作区的工业节奏。
他先拽住老彭问细节:“枞阳的船队具体在牛渚段哪个位置?漏了几艘船?护船民兵有没有受伤?”
老彭抹了把额头的汗:“信里没写太细,只说三艘运木船触礁渗水,木材泡了一半,民兵没伤亡,但已经和船队失联半个时辰了,大概率是电台进水没法联络。至于那些陌生小木船,就远远晃了几下,没敢靠近船队。”
余念新当机立断,先去军分区协调支援。军分区首长听完情况,当即调拨了一个班的战士,又派了两艘武装巡逻艇,让余念新带着去牛渚段接应。“
牛渚段礁石本来就多,秋冬季节江水流速变缓,暗礁更容易碍船,你们去了先帮着抢修船只,再排查附近水域,”首长叮嘱,“要是真有可疑人员,优先保障船队安全,别贸然交火。”
这边刚安排完船队救援,小钢铁厂的厂长又追到了军分区门口,跺着脚说:“余委员,新机床停了,犁铧铁件的生产刚起头就断了线,桐城农具厂的人就在厂里等着,要是三天内恢复不了生产,人家就要改找别处订货了!备用齿轮在芜湖,可那边的接驳船说江雾大,至少要四天才能到,这可咋整?”
余念新让厂长先回厂稳住桐城来的代表,自己则想起军管会仓库里有一批解放战争中缴获的机械零件,说不定能找到适配的齿轮。
和军分区打完招呼,他立刻带着通讯员往仓库赶,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标着“兵工厂备件”的木箱里,翻出三个旧传动齿轮。仓库管理员凑过来说:“这是从蚌埠兵工厂缴的,型号老点,但和上海机床的齿轮参数差不太多,就是齿牙有点磨损,得校准了才能用。”
余念新顾不上细究,让管理员把齿轮装上板车,直奔小钢铁厂。
到了厂里,合肥来的陈技师正带着技工围着机床发愁,看到旧齿轮,立刻拿卡尺量尺寸,又比对机床的传动轴:“能凑合用!就是得手工打磨齿牙,最多撑半个月,等芜湖的新齿轮到了必须换,不然容易卡轴影响精度。”
技工们立刻动手,陈技师亲自操刀打磨齿牙,余念新则去安抚桐城农具厂的代表:“齿轮问题今晚就能解决,明天一早恢复生产,犁铧订单绝不会耽误春耕交付,要是你们不放心,随时可以盯着生产全程。”
代表原本铁青的脸缓了缓,点头说:“只要能按时交货,咱就再等两天,毕竟安庆的铁件质量是出了名的。”
这边刚把机床的事暂时按住,去牛渚段接应的通讯员就骑马传回了消息:船队找到了,三艘渗水的船已经靠岸抢修,木材捞上来一半,没被泡透的还能凑合用。
护船民兵说,那些陌生小木船是附近的渔民,只是看到船队遇险想过来帮忙,因为没打招呼才引起误会,而且船队触礁确实是因为江道暗礁,没有人为凿痕的迹象。
余念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又叮嘱巡逻艇的战士在牛渚段多留两天,帮着船队把木材转运到安全驳船上,再护送船队到安庆码头。处理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他刚回到办公室想喝口水,船舶修理厂的王厂长又找上门来。
王厂长手里攥着木材清单,眉头皱成疙瘩:“余委员,捞上来的木材只够造一艘中型运输船,望江那边等着船运物资,缺口还大着呢!枞阳林场说库存的木材已经空了,要想补缺口,只能去潜山的老林场调,可潜山到安庆的山路前段时间冻了层薄冰,马车走得慢,就算能走,至少要十天才能到,工期肯定要拖。”
余念新想起之前给矿山修巷道时,用过毛竹做辅助材料,就问王厂长:“能不能像之前那样,用毛竹和铁皮混合造船体?
先凑够运输船的数量应急,等潜山的木材到了再替换成纯木船?”王厂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可毛竹得去太湖县调,而且桐油也不够,之前的桐油被寒潮冻了不少,新的还没从合作社收上来。”
余念新让王厂长先去协调太湖的毛竹,桐油的事他来解决。他连夜联系望江的榨油合作社,说明情况后,合作社负责人说:“库里还存着两百斤应急桐油,本来是留着给农户开春修农具的,要是船厂急用,咱就先调过去,大不了社员们晚些再修农具。”
刚把木材和桐油的缺口勉强补上,小钢铁厂那边又出了新状况。夜里十点多,厂长打来电话,说刚换上的旧齿轮在试机时,突然卡了轴,把机床的传动箱顶出了道细缝,技工们修了两个小时也没修好,陈技师说传动箱的限位零件得换,可厂里根本没备件。
余念新顶着初冬的夜风赶到小钢铁厂,车间里灯火通明,陈技师正蹲在传动箱旁,手里拿着变形的限位片:“这限位片是机床的保护部件,旧零件精度不够才卡了轴,除非能找到同款的报废机床拆件,不然这台机床至少要停个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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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新突然想起,军管会仓库里还有一台缴获的报废机床,虽然整机没法运转,但传动箱的零件是完好的。他立刻让通讯员去仓库拆件,自己则和陈技师商量临时加固方案。凌晨两点,限位零件送到,陈技师带着技工连夜安装调试,直到天快亮时,机床才重新发出平稳的轰鸣声,第一批犁铧铁件顺利出炉。
厂长看着成型的犁铧,眼圈都红了:“要是再晚半天,桐城的订单就真黄了。”余念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赶订单,传动箱的事我再跟行署申请新零件,另外让技工们多盯着点机床的运行状态,别再出岔子。”
刚歇了口气,枞阳船队那边传来消息,说受损的船只已经修好,第一批烘干的木材已经装船,半天内就能运到安庆码头。王厂长听到消息,总算松了口气:“有了这批木材,至少能先把望江急需的运输船造出来,沿江各县的物资运输也能跟上。”
十一月初的这些天,余念新连轴转了快三天,眼窝陷得更深了,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老彭硬把他按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温热的糙米茶:“余委员,你就歇仨钟头,剩下的事有我们盯着,天塌不下来。”
余念新刚端起茶杯,通讯员又跑了进来,这次脸上却带着笑:“余委员,好消息!芜湖的接驳船提前到了,新的机床齿轮已经运到码头,而且行署又追加调拨了两台修复好的旧机床,后天就能到!还有,桐城农具厂的代表看了刚出炉的犁铧,说质量比预期的还好,当场又加了两百套订单!”
余念新一口糙米茶咽下去,总算觉得身上暖和了些。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小钢铁厂的方向已经传来持续的机床轰鸣声,码头那边也隐约能听到卸货的吆喝声,就连城西大桥的方向,也有工人开始上工的动静,整座城市的工业脉搏,又恢复了往日的强劲节奏。
可他心里清楚,小麻烦还没完全结束。机床的传动箱还得换全新部件,潜山的木材运输还得盯紧路况,而且协作区的下一批农具和建材调配方案还没敲定。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刚要起身,陈技师和王厂长一起走了进来。
陈技师举着新齿轮的图纸:“余委员,新齿轮到了,我已经安排技工更换,而且我们琢磨着,给机床加个简易的过载报警器,以后就不容易卡轴了。”王厂长也笑着说:“太湖的毛竹已经在路上了,和铁皮混合造船的方案也定了,第一艘船下个月就能下水,潜山的木材一到,就能开造第二艘。”
余念新刚要回话,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矿山的通讯员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余委员,怀宁矿山那边,新开采的巷道因为融雪渗了点水,矿上的抽水机老毛病犯了,水已经积了小半米,矿工们暂时没法下井,矿石供应要受点影响!”
余念新心里咯噔一下,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怀宁矿山是整个工业链的原料命脉,要是矿井积水没法及时排出,别说小钢铁厂的生产,就连水泥厂的石灰石供应都得受牵连。他抓起桌上的棉大衣,对众人说:“矿山那边出了状况,我得立刻过去,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盯紧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出了办公室,外面的寒风裹着江边的湿冷气息打在脸上,可他顾不上冷,只想着赶紧赶到矿山,把抽水机修好、把积水排出去。而远处的矿山方向,晨雾还没散,谁也不知道,这看似不大的渗水问题,会不会引发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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