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新在小钢铁厂的高炉旁站着，上海来的冶炼技术员老顾正带着工人调整风口。改造后的高炉比原来高出一截，炉身用新砌的耐火砖加固，旁边多了个小型烧结车间，几名工人正把粉碎后的铁矿和焦炭混合，准备进行烧结试验。
“余委员，风口角度调好了，再试一次升温，要是温度能稳定在一千三百度以上，就能装料烧结了。”老顾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连续半个月扑在高炉改造上，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余念新点点头，让工人启动鼓风机。轰鸣声中，高炉顶端冒出淡淡的青烟，温度计的水银柱缓缓上升。孙老匠凑在温度计旁看着，嘴里念叨：“民国时修这高炉，最高也就烧到一千度，能炼出熟铁就不错了，现在有上海的技术，就是不一样。”
旁边的陈技师补充道：“等烧结车间运转起来，矿石的利用率能提高三成，炼出来的铁水纯度也高，后续炼钢就省事多了。”
正说着，地委的通讯员骑着自行车赶来，递上一封电报：“余委员，地委来电，中央工业部的考察团明天到安庆，同行的还有一位苏联专家，让您务必赶回城里接待。”
余念新接过电报，跟老顾和孙老匠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盯着高炉升温，自己带着陈技师往城里赶。路上，陈技师问：“苏联专家来考察，要不要准备点翻译？咱们这儿没人懂俄语啊。”
“不用，电报里说考察团带了翻译，”余念新说，“咱们就按平时的样子来，不用搞特殊招待，把工厂的实际情况展示给他们看就行。”
回到地委，桂林牺和张伟群已经在商量接待事宜。张伟群说：“我让人把地委的招待所收拾了，给考察团和苏联专家住，食堂准备点家常菜，安庆的鱼、怀宁贡糕这些，既家常又有特色。”
“就这么办，”余念新说，“考察路线我也想好了，明天先去联合机械厂，再去技工培训班，下午去小钢铁厂和沿江转运站，后天要是时间充裕，再去皖南铁矿现场看看，让他们直观感受咱们的协作模式。”
桂林牺点头：“中央考察团来，是看真东西的，咱们别搞花架子，工人怎么干活就怎么展示，经验怎么总结就怎么汇报，实事求是最好。”
第二天一早，考察团的车队到了安庆。为首的是中央工业部的王司长，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干部服，说话温和；旁边跟着的苏联专家叫伊万诺夫，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厚大衣，脸上带着微笑。翻译是个年轻小伙子，跟在两人身后。
见面寒暄后，王司长直接说：“余委员，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实地看看安庆的工业协作和人才培养，不用按流程走，你觉得哪里有代表性，就带我们去哪里。”
余念新领着考察团先去了联合机械厂。车间里机床轰鸣，工人们正在生产武汉和南京订的精密零件，还有几名工人在调试新到的军工生产设备。伊万诺夫走到一台德国机床旁，仔细看了看，通过翻译问：“这台设备是民国时期的？你们是怎么修复并投入生产的？”
“是老工匠们凭着经验修复的，”余念新指着正在指导工人的周师傅，“那位周师傅在厂里干了二十年，熟悉各种旧机床的构造，再加上上海技术员的指导，这些旧设备现在都能正常运转，精度能满足生产需求。”
伊万诺夫走到周师傅身边，看着他指导工人加工零件，又问了几个关于机床维护的问题，周师傅通过翻译一一回答。听完后，伊万诺夫竖起大拇指：“老工匠的经验很宝贵，新技术和老经验结合，这是很好的模式。”
从联合机械厂出来，一行人去了技工培训班。教室里，上海来的技术人员正在讲冶炼知识，学员们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伊万诺夫翻看了几名学员的笔记，又看了看他们在车间实操的情况，对王司长说：“这样的培训班很有意义，能快速培养实用人才，适合中国现在的工业发展需求。”
中午在地委食堂吃饭，没有大鱼大肉，都是青菜、豆腐、长江鱼，还有一盘怀宁贡糕。伊万诺夫尝了块贡糕，通过翻译说：“味道很好，比莫斯科的糕点更有特色。”
王司长笑着说：“安庆的同志们很务实，吃饭不铺张，搞工业也一样，不搞虚的，实实在在做事。”
下午，考察团去了小钢铁厂。此时高炉已经稳定升温，烧结车间正在进行第一次试生产，红色的烧结矿从传送带上运下来，工人们忙着装车。老顾汇报说：“余委员，温度稳定在一千三百五十度，烧结矿的质量符合要求，明天就能正式装炉炼铁了。”
伊万诺夫走到高炉旁，查看了炉身的构造和风口的设计，通过翻译提出建议：“高炉的保温效果还能改进，可以在炉身外侧加一层石棉，减少热量流失；另外，鼓风机的功率有点小，要是能换个大功率的，生产效率能再提高一成。”
余念新记下他的建议，说：“感谢专家的指导，我们后续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武汉已经答应调拨一批设备，里面就有大功率鼓风机，等设备到了，我们就进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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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是沿江转运站。码头上一派忙碌景象，重庆的煤炭、皖南的木材和茶叶、武汉的化工原料、南京的机床配件都在有序装卸。转运站站长汇报说：“现在每天有三艘运输船往返，按五方协作的调度计划，物资运输一点都不拥堵，上个月的货物吞吐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王司长看着忙碌的码头，对余念新说：“你们搞的五方协作，把长江沿岸的资源盘活了，这个模式值得推广。中央现在正鼓励地方开展跨区域协作，安庆的经验正好能提供参考。”
考察团在安庆待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余念新按照计划，带着他们往皖南铁矿赶。车子走到半路，遇到了魏书记派来的人，说修路的民工已经把通往铁矿的土路修通了，武汉调拨的采矿设备也运到了矿场，就等安装调试了。
到了铁矿现场，民工们正在平整场地，准备搭建选矿场的厂房；几名武汉来的技术员正在指导工人卸载采矿设备。魏书记迎上来，跟王司长和伊万诺夫打招呼，然后介绍说：“现在路通了，设备也到了，只要高炉炼铁成功，我们就能马上开始大规模采矿。”
伊万诺夫看着裸露的铁矿和正在修建的选矿场，又看了看远处的黄山，通过翻译说：“这里的自然条件很好，铁矿质量高，交通也在改善，只要坚持协作，一定能成为重要的工业原料基地。”
王司长也说：“安庆和皖南的协作，是跨区域资源整合的典范。中央考虑把这种模式推广到长江沿岸更多地区，让更多城市参与进来，形成更大的工业协作圈。”
考察团在铁矿现场考察了一个上午，下午准备返回安庆。路上，伊万诺夫通过翻译跟余念新说：“我回去后，会把安庆的经验汇报给苏联工业部。你们要是需要高炉改造的进一步技术支持，或者需要采购苏联的设备，都可以通过中央工业部联系我们。”
余念新表示感谢：“我们现在的发展，离不开中央的支持，也离不开苏联专家的指导。我们会继续扎实做事，把工业基础打牢。”
回到安庆的当天晚上，王司长召集余念新、桂林牺、张伟群开了个座谈会。他说：“安庆的工业发展有三个亮点：一是盘活了老工业家底，没有盲目新建；二是跨区域协作搞得好，实现了资源互通；三是重视人才培养，为长远发展储备了力量。中央准备把安庆的经验整理成册，在全国推广。”
余念新说：“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行署的支持，也离不开武汉、南京、上海、重庆和皖南的协作。我们接下来，想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扩大协作范围，把长江沿岸的工业资源整合得更充分。”
王司长点头：“中央支持你们的想法。后续可以成立一个长江工业协作委员会，由安庆牵头，协调各地的生产、运输、技术共享，中央工业部会给予政策和资源支持。”
座谈会结束后，余念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秘书就拿着一封电报走进来：“余委员，重庆周科长来电，说他们调拨的大功率鼓风机已经装上船了，但是长江下游最近有雾，航运受到影响，船可能要延误几天才能到。”
余念新接过电报，心里琢磨着，鼓风机要是延误，高炉改造的后续工作就要受影响，炼铁投产的时间也得推迟。他正想回复电报，让重庆那边注意安全，不用着急，通讯员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急件：“余委员，皖南那边发来消息，说黄山附近的茶叶合作社，收到了一批上海的订单，但是包装材料不够，想让安庆帮忙解决。”
余念新看着手里的电报和急件，心里清楚，协作圈扩大后，各种需要协调的事情会越来越多。鼓风机延误、包装材料短缺，这些都是发展中遇到的实际问题，需要一一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