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缘客栈的烛火燃得正旺，将陈方书房照得如同白昼。侯风平把房契往桌上一拍，带着几分得意道：“公子，您瞧这是什么？”
陈方拿起泛黄的契纸，指尖拂过上面“柳溪庄”三个朱红大字，嘴角忍不住上扬：“辛苦诸位了。这院子虽不起眼，却是咱们在江宁府扎下的第一根桩子。”
宁莹凑过来，指着契纸上的院落图笑道：“前院那几间厢房正好给段峰师兄他们住，中院的正房改造成议事厅，后院的柴房腾出来，能堆不少开采工具呢。”
她从袖中掏出张草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兵器库”“药庐”“粮仓”的位置，“我都想好了，让万凤英姐姐在后院墙角挖个地窖，用来存传音石，再布上机关，保管万无一失。”
“还是宁莹想得周全。”陈方点头，转头对青山道，“院墙得再加高三尺，最好糊上掺了碎石的泥浆，寻常人想翻墙进来，没那么容易。”
青山瓮声瓮气地应道：“我明儿就带几个村民去采石场拉料，保证三天内把院墙筑得结结实实！谁要是敢爬墙，我一拳头就能把他打飞出去！”
青江则轻叩桌面：“我打算在庄院四角各搭个望楼，白日里让村民轮值，夜里我带几个师弟守着。秦淮河支流就在东边，我在岸边系几艘小船，真遇着事，从水路撤也方便。”
段峰把玩着腰间的弯刀，接口道：“望楼周围得布些阵法。林俊师弟擅长‘迷踪阵’，用几块青石就能把路径挡住，外人闯进来，绕半天也到不了正院。”
林俊笑着点头：“我这就去画阵图，保证让王家的探子进来容易出去难。”
郭金玲却忽然皱起眉：“咱们光顾着防外人，也得防着内鬼。那牛二虽然收了钱搬走了，但他在附近住了十几年，保不齐会偷偷回来窥探。我明天换身衣裳去村里转转，探探他的底细。”
侯风平抚掌道：“好！就这么分工！我明儿带账房去庄院核点财物，顺便把采青石的工具运过去——锄头、撬棍、推车都备齐了，看着就像模像样的采石队。”
陈方看着众人各抒己见，心里越发踏实。他拿起茶壶给众人续上茶，忽然话锋一转：“王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明面上采青石，暗地里采传音石，最要紧的是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陈兄放心。”段峰拍着胸脯，“我让师弟们换上粗布衣裳，跟着村民一起采石，谁也看不出他们是江湖好手。采出来的传音石用黑布裹紧，夜里由青江师弟悄悄运到地窖，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正说着，怀志道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符纸：“贫道刚卜了一卦，这几日恐有小人作祟。”
他将符纸递给陈方，“这是‘醒神符’，让守夜的弟兄们贴身带着，能防迷药和幻术。”
陈方接过符纸，只见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透着股灵气：“多谢道兄。看来王家是打算来阴的了。”
夜色如墨，王家府邸的书房却依旧亮着灯。
王崇礼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柳溪庄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散落着几片青瓷碎片，是他刚才盛怒之下摔的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忠怒斥，“连个泼皮都拿捏不住，还被人打断了腿！我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王忠趴在地上，额头磕得青肿，声音带着哭腔：“老爷饶命！那陈方带的人太厉害，尤其是那个大个子，一拳就把我院子的石碾子打裂了！还有个瘦子，跟鬼似的，我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动的手，腿就断了……”
“够了！”王崇礼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管他们多厉害，柳溪庄必须拿回来！否则，我王家在江宁府还有什么脸面？”
旁边的谋士李师爷上前一步，躬身道：“老爷息怒。硬抢肯定不行，那陈方有陆通判撑腰，又有江湖人护着，咱们硬碰硬讨不到好。”
“那你说怎么办？”王崇礼瞪着他，“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柳溪庄扎下根？”
李师爷眼中闪过一丝阴光：“咱们可以来暗的。那陈方不是要采青石吗？咱们就给他添点堵。”
他凑近王崇礼耳边，压低声音道，“柳溪庄往西有片乱葬岗，夜里常有孤魂野鬼的传言。咱们让人扮成鬼，去采石场闹几天，保管那些村民吓得不敢再去干活。”
王崇礼眉头微皱：“这招能管用？”
“肯定管用！”李师爷笃定道，“那些村民大多迷信，只要夜里看到‘鬼影’，再听到几声鬼哭，保准第二天就卷铺盖跑路。没了村民帮忙，陈方的采石队就成了摆设，到时候知府大人定会问责他‘办事不力’，咱们再趁机煽风点火，说他‘占着山林不干活’，不愁拿不回庄院。”
“还有呢？”王崇礼追问，显然觉得这还不够。
“咱们再派几个人混进采石队。”李师爷继续说道，“不用干别的，就偷偷把他们的工具弄坏——撬棍磨秃、推车卸轮，再在他们的水壶里加点巴豆，保证他们一天到晚光跑茅房，什么活都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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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礼的脸色渐渐缓和：“这还差不多。那陈方不是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吗？咱们也可以散布些谣言，说他克扣工钱、虐待弟兄，让那些江湖人跟他离心离德。”
“老爷英明！”李师爷拍着马屁，“我这就去安排——让张屠户的儿子扮鬼，他天生一副尖嗓子，学鬼哭最像；再让赌场的几个混混去应聘采石工，他们最擅长偷奸耍滑。”
王崇礼满意地点头：“去吧，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要是被陈方抓住证据，咱们可就被动了。”
“奴才省得。”李师爷躬身退下，嘴角噙着一丝阴笑。
书房里只剩下王崇礼一人，他走到墙边，摘下一幅《江宁府商脉图》，手指重重戳在柳溪庄的位置：“陈方啊陈方，你以为买个庄院就能在江宁府立足？太天真了。这江宁府的水，深着呢！”
天刚蒙蒙亮，柳溪庄就热闹起来。
青山带着几个村民正在加高院墙，夯土的号子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青江在四角望楼间穿梭，检查着新架起的了望哨；段峰和林俊则在院子里演练阵法，几块青石被他们挪来挪去，转眼间就把路径挡得严严实实。
侯风平带着账房正在清点物资，见陈方走进来，连忙迎上去：“公子，采青石的工具都备齐了，一共二十把锄头、十根撬棍、五辆推车，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陈方点点头，走到院门口，望着不远处的采石场：“村民都通知到了吗？”
“通知了，今天一早就能来上工。”侯风平道，“工钱按您说的，二十五文一天，管两顿饭，比王家给的高五文，村民们都乐意来。”
正说着，郭金玲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些刚买的青菜。“陈兄，我刚才在村里转了转，听人说牛二昨晚去了王家，喝得醉醺醺的，还说要给王家‘当向导’，带他们去庄院‘看看’。”
陈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王家的动作挺快。让段兄他们多留意，尤其是夜里，别让牛二那泼皮搞出什么幺蛾子。”
段峰恰好走过来，闻言冷哼一声：“他敢来？我正好让他尝尝‘断风刀’的厉害！”
“别冲动。”陈方按住他的胳膊，“咱们现在要的是安稳，不是惹事。把他赶走就行，别伤了人，免得给王家留下话柄。”
说话间，远处传来村民的说笑声，十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朝庄院走来，为首的正是昨天见过的张大叔。
“陈公子，我们来上工了！”张大叔笑着喊道，“您放心，这青石我们采了几十年，保证又快又好！”
陈方笑着迎上去：“有劳大叔了。早饭已经备好，吃完再开工不迟。”
看着村民们憨厚的笑脸，听着庄院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陈方忽然觉得，这柳溪庄就像一颗刚埋下的种子，只要精心浇灌，迟早会长成参天大树。
而此时的王家府邸，李师爷正对着几个混混叮嘱：“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干活，偷偷把他们的工具弄出点小毛病就行，千万别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