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距上元节尚有月余,成都府到渝州约需十日行程,大可预备妥当。”火居士捻着檀木佛珠,语调平稳如古井无波。
他刚用松烟墨在宣纸上画完西方荒原的草图,图上用朱砂标出几处险地,“那荒原上的‘黑风带’每日申时起风,卷着沙砾能打穿牛皮帐,须得避开这个时辰赶路。还有‘迷魂泽’的瘴气,需用艾草混着硫磺熏过的布条裹住口鼻,这些都得提前备齐。”
陈方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敲着桌面:“高僧考虑得是。我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是有什么事没办妥。”
他瞥了眼桌上的光动能记事簿,屏幕暗着,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万蛊门吃了这么大的亏,没理由按兵不动,怕是在憋什么大招。”
火居士笑了笑,将佛珠绕到手腕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陈公子,你那家人怕是还在盼着你回家过元日吧?”
这话正戳中陈方的心事。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不少店铺已挂起红灯笼,年关的气息越来越浓。
“是啊,去年元日还和父亲大哥围炉煮酒,今年怕是又回不去了。”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洒金宣纸,“得给家里写封信,免得他们牵挂。”
狼毫蘸饱浓墨,陈方略一思忖,提笔写道:“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元日未能归堡,儿心实有愧疚……”
字迹刚劲有力,却在“愧疚”二字上稍作停顿,墨色略深。
他想起父亲陈非凡鬓边的白发,想起大哥陈锋总爱拍他肩膀说“万事有哥在”,笔尖不由得有些发颤。
“提及让大哥和灵韵来成都府?”火居士凑过来看了眼,“也好,多个人手多分力,灵韵姑娘的到来,一定能帮上宁莹姑娘的忙。”
陈方点头,在信中添道:“成都府工坊初立,事务繁杂,望大哥携灵韵前来相助,共商发展大计。另,务必请岩灵仁午同来,有要事相商。”
他特意将“岩灵仁午”四个字写得格外清晰,却又在后面加了句“详情面禀”,毕竟玄铁精矿脉之事干系重大,书信往来难免泄露。
写完信,陈方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疏漏,才折好塞进牛皮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信发出后,陈方转身对候在门外的宁莹道:“备份礼物,随我去趟知府衙门。”
宁莹捧着个紫檀木盒子跟在后面,盒子里垫着红绒布,放着两部崭新的对讲机,机身上还刻着精致的云纹。
“董大人会收吗?”她轻声问道,“听说这位安抚使素来清廉。”
“放心,这不是行贿。”陈方笑着推开衙门口的石狮,“是结善缘。咱们商会要立住脚,工坊要扩大生产,离不开官府照拂,总不能事事都麻烦龚知军。”
穿过两进院落,来到董正明的办公房外,亲兵通报后,很快传来爽朗的笑声:“陈公子大驾光临,稀客啊!”
董正明穿着藏青色官袍,正埋首于卷宗中,见陈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他眼角的皱纹里带着笑意,显然对这位年轻的商会领头人颇为看重。“快请坐,刚泡的雨前龙井,尝尝?”
陈方拱手行礼,目光扫过案上的卷宗,见上面写着“成都府商税章程修订”,心中便有了数。
“董大人日理万机,打扰了。”他示意宁莹将木盒呈上,“一点小玩意,不成敬意。”
董正明打开盒子,见是两部对讲机,眼睛顿时亮了。如今成都府的传输塔刚落成,这对讲机简直是千金难买的宝贝,无论是传递公文还是调度人手,都能省去大半功夫。
“陈公子这是……”他故作严肃地挑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董大人请看,”陈方拿起一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这部调在政务频道,能直接联络各州县衙;这部是私用频道,方便大人日常调度。”
他笑着补充,“商会和工坊的事务,往后少不得麻烦大人,有了这东西,联络起来也方便。”
董正明掂了掂手里的对讲机,沉甸甸的手感透着实在:“你啊,总是这么周到。”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实不相瞒,确有几件事想请教大人。”陈方收起笑容,“商会想吸纳周边州县的商户,不知在税收上能否争取些优惠?工坊要扩大生产,需再招百名工匠,户籍调动的手续……”
他话还没说完,董正明便摆手道:“这些都不是难事。”
他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书,“朝廷刚下了新令,鼓励民间兴办实业,凡雇佣百人以上的工坊,三年内商税减免三成。至于户籍,让工匠们拿着你的推荐信来衙门,我让人特事特办。”
陈方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么顺利:“多谢董大人!”
“谢什么,”董正明呷了口茶,“你这对讲机工坊要是能铺开,成都府的百姓能多多少生计?我这安抚使,盼的就是这个。”
他话锋又一转,“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和万蛊门结了怨?龚知军昨日还来报备,说抓了几个放蛊虫的歹人。”
陈方点头,将工坊遇袭的事简略说了说。
董正明听完,眉头紧锁:“万蛊门在川蜀盘踞多年,根系复杂。我已让人加强城防巡逻,你那边也多派些人手,有情况随时用对讲机联系。”
他从抽屉里拿出块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成都府的巡防营,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陈方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安抚使府”四个篆字,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多谢董大人周全。”
从知府衙门出来,阳光正好,宁莹忍不住笑道:“没想到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要费些口舌呢。”
“董大人是个明事理的,”陈方把玩着令牌,“他知道咱们做的是正经事,对成都府有好处。”
他抬头望向工坊的方向,“走吧,回去看看盛华那边怎么样了,玄铁精的样本该送来了。”
路上,陈方的思绪却飘到了陈家堡。大哥陈锋性子沉稳,有他来主持商会的日常事务,自己便能腾出精力应对万蛊门和古城之事;灵韵心思细腻,正好帮宁莹打理医馆和药材;至于岩灵仁午,那位精通矿石的老者,能否认出玄铁精的真伪,直接关系到后续的开采计划……
诸多事务在脑海中盘旋,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陈方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揣进怀里。无论前路有多少变数,他都得一步一步走稳了——毕竟,身边有这么多并肩同行的人,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回到商会时,盛华正拿着一份账册等在门口,脸上带着喜色:“陈方,彭州那边送来了玄铁精样本,你快看看!”
陈方接过样本,入手沉重,泛着暗银色的光泽,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或许,这便是开启新征程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