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岩浆河翻涌的暗红光芒与能量漩涡不时迸发的暗金流彩,将地下巨渊映照得光怪陆离。平台上弥漫着硫磺、焦糊、血腥与能量净化后残留的奇异气息。几名重伤被俘的归一会成员被红莲用特制束缚带捆扎结实,注射了镇静剂,丢在角落。黑袍头领伤势最重,胸骨碎裂,邪能反噬,已陷入深度昏迷,被玄月额外施加了数道镇压符箓。
夏芸跪坐在平台边缘,双手依旧按在滚烫的岩石上,翠绿的生机光芒顺着她的手臂渗入岩层。她在安抚因战斗和岩崩而躁动的地脉,同时修复平台自身因她之前催生植物和震动应力点而产生的细微裂痕。这项工作细致而耗神,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陈玲珑和柳如烟(通过通讯器远程指导)正在快速检查己方人员的状况。孟德硬撼护罩和邪器雕像,内腑受到一些震荡,玄黄气运转略有滞涩,但无大碍。红莲和玄月消耗较大,主要是精神力和符箓能量的损耗。陈玲珑自己则是灵觉使用过度,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块碎片……”玄月将夏芸用藤蔓夺回、并用生机封印的两块龟甲碎片小心地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碎片约有巴掌大小,一块偏方正,纹路密集如地网;一块呈不规则弧形,纹路仿佛水波与山峦交织。它们表面的暗红秽光在夏芸的生机封印下被压制,但内里那股邪异的波动依旧顽强。
孟德将自己那块碎片也从陈玲珑的行囊中取出,三块碎片放在一起。尽管都被封印,彼此靠近时,依旧产生了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共鸣震颤,仿佛在互相召唤,又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戊土阴纹甲,据我族残存古籍记载,完整时应是九片,对应地脉九窍,调和八方中土之气。”夏芸完成了初步的地脉安抚,缓缓起身,走到近前,看着三块碎片,眼神复杂,“它们本是沟通地母、疏导灵枢的圣物,如今却……”她轻轻摇头,“被夺走的那个,是九片中的‘中枢’碎片,最为关键,蕴含的‘土’、‘阴’本源也最重,被污染后也最邪异。它能定向传送,说明归一会对它的研究和掌控已经到了相当程度。”
“他们一定还有别的据点,有接收传送的装置。”红莲分析道,“那个头领,还有这些俘虏,或许能挖出些情报。”
玄月已经开始检查从黑袍头领和其他成员身上搜出的物品。除了那些邪异的骨器、晶石和一些看不懂的笔记、地图碎片外,她还找到几个密封的金属筒,里面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皮质卷轴,上面绘制着复杂的地形图和一些标记,文字扭曲难辨。
“这些地图……范围似乎不止滇南。”玄月将卷轴在冷光石下展开,眉头紧锁,“有雪域高原的标记,有东北林海的符号……还有海外岛屿。归一会的活动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要广得多。他们像是在全球范围内搜寻类似‘地母之眼’这样的古老能量节点,或者‘钥匙’碎片。”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情更加沉重。归一会显然是一个有着庞大网络、明确目标和深厚底蕴的邪恶组织,绝不仅仅是在滇南搞事的土霸王。
孟德将目光从碎片和卷轴上移开,再次投向那缓缓旋转、裂痕处依旧渗出污秽能量的巨大漩涡。“夏姑娘,封印的裂痕,靠它自身修复,需要多久?”
夏芸沉默了片刻,才涩声回答:“若无人干扰,以目前的状态,彻底弥合这三道主要裂痕……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这还是在没有其他碎片继续从外部共鸣冲击的前提下。而且,裂痕存在期间,污秽能量会不断渗入,污染‘眼’的内部结构,时间越长,伤害越深,未来修复越难。”她抬起头,翠绿的眸子直视孟德,“你们……真的考虑要进去吗?从内部清除污秽,尝试修复核心?”
这是摆在面前最现实,也最危险的选择。
“外面堵不如里面疏。”孟德沉声道,“归一会这次失败,很快会卷土重来。他们掌握了‘中枢’碎片,很可能用其他方法定位这里,或者寻找其他碎片。被动防御,我们防不胜防。只有进入内部,了解‘地母之眼’的真实状况,找到彻底修复或封印的方法,才能一劳永逸,断了归一会的念想。”
“但内部情况未知,危险可能远超外部。”玄月提醒,“连守护者一族似乎都未曾轻易深入核心。”
夏芸点了点头:“是的。我族世代守护的,主要是这个入口封印,以及外围的地脉平衡。古籍中关于‘眼’之内部的记载极少,只有只言片语,提到那是‘地母心神映照之所’,‘万象地脉之源流’,‘非纯净之灵与大地契印者不可轻入,否则神魂俱灭,永锢地心’。上一次有记载的进入尝试,还是在三百多年前,一位天赋极高、试图彻底净化一处‘秽眼’的先祖。他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只传回一道极其微弱、充满惊恐与绝望的意念碎片,提及‘黑暗吞噬光明’、‘地母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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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三百年前的守护者先祖,实力想必不俗,却落得如此下场。
“地母在哭泣……”陈玲珑喃喃重复,她的灵觉对情绪和意念最为敏感,此刻仿佛能跨越时空,感受到那位先祖传递回来的无尽悲恸与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孟德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那能量漩涡的气息。浩瀚、古老、威严,如同沉睡的巨神。但同时,那裂痕处渗出的污秽,又像是在巨神躯体上溃烂流脓的伤口,散发着腐朽与痛苦。玄黄混沌气在体内自发流转,似乎对那漩涡深处,既有本能的亲近(同为本源之气),又有对污染的强烈排斥。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孟德睁开眼,“关于如何安全进入,进入后可能面对什么,以及如何在内部行动。夏姑娘,守护者一族,除了古籍,还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比如……先辈的遗物,或者更完整的传承之地?”
夏芸再次沉默,翠绿的眼眸中挣扎之色更浓。良久,她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有……我族的‘祖祠’,就在这山腹更深处,一条极其隐秘的岔路之后。那里保存着最古老的传承石碑,以及……那位三百年前进入‘眼’内先祖留下的唯一遗物。但我族有严令,非血脉纯正、通过全部试炼的继任守护者,不得进入祖祠核心区域。我……我也只是在继任仪式时,在外围接受过洗礼。”
她看了看孟德,又看了看玄月、陈玲珑和红莲:“你们……不是守护者。带你们去祖祠,已是违背祖训。但如今,大敌当前,封印危殆,族规或许……也需要变通。”她的话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显然这个决定对她而言异常艰难。
“我们只需要必要的信息,绝不会触碰或损害任何传承之物。”孟德郑重承诺,“若你觉得不妥,我们可以在外围等候,由你进去查看相关记载。”
夏芸摇了摇头:“不……有些东西,或许需要你们的力量才能解读或激活。那位先祖的遗物,据说就蕴含着只有特殊力量才能激发的信息。跟我来吧。但请务必跟紧我,祖祠外围的防护禁制虽然年久失修,但依旧危险。”
她走到平台另一侧,靠近与对面岩壁相连的那条狭窄石桥的根部,在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连续敲击了七下。岩壁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一块约两米见方的岩石向内凹陷,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甬道。甬道内涌出比外面更加古老、更加清凉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和岩石尘埃的味道。
“这条路,只有守护者血脉以特定方式才能开启。”夏芸率先走入甬道,“里面没有光源,跟紧。”
众人鱼贯而入。果然,进入甬道后,身后的石门悄然闭合,将岩浆河的光芒完全隔绝。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众人手中的冷光石和玄月提前准备的几盏符文灯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甬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但修葺得十分平整,两侧和头顶的岩壁光滑,刻满了更加古老、更加抽象、仿佛记载着天地初开景象的壁画和符号。壁画的内容大多与大地、山川、植物生长、地脉流动有关,其中反复出现一个被光芒笼罩的、类似女性轮廓的形象,俯身滋养万物,那应该就是“地母”的原始崇拜形象。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古朴无华,中央只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龟甲碎片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
夏芸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入凹槽。血液瞬间被吸收,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让人豁然开朗的巨大洞窟。
洞窟呈圆形,穹顶高悬,无数天然的水晶簇生长在穹顶和四壁,散发着柔和的、五颜六色的微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星空倒悬,美轮美奂。洞窟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永不枯萎的翠绿莲叶。水池周围,环绕着九尊高大的、由某种青色玉石雕刻而成的人像。人像姿态各异,或持杖,或捧书,或抚地,或望天,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庄严神圣的气息。
而在洞窟最内侧的岩壁前,矗立着一座更加高大的石碑,石碑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石碑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件事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浑圆无瑕的深褐色宝珠。宝珠表面光滑,内部却仿佛有氤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雾气中偶尔闪过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点。它散发出的气息,纯净、厚重、包容,与龟甲碎片同源,却更加高远、更加完整,丝毫没有邪异之感。
“地母源气结晶……”夏芸的声音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激动,“这是我族传承至宝,蕴含一丝最纯净的地母本源气息。只有它,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和沟通‘眼’的力量。”她指向那面无字石碑,“传承石碑,需以纯净的地脉之力或守护者心血激发,方能显现文字。而那位先祖的遗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宝珠旁边,石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巴掌大小、颜色灰败、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玉质鳞片?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蛇类或龙类脱落下的鳞片,但质地温润如玉,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形成的奇异纹路。
“这是……那位先祖进入前留下的‘本命鳞’?”玄月惊讶道。她感觉到那片鳞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生命与灵魂印记,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执念。
“是。”夏芸走向石台,神色悲戚,“我族身负守护之责,血脉中传承着一丝稀薄的……‘地脉龙蜥’之血。在生命最后关头,或面临绝大危机时,可以凝聚全身精血与灵魂印记,化出一片‘本命鳞’,留存信息或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片灰败的玉鳞,看向孟德:“先祖留下的信息,或许就在其中。但只有用足够强大、且与地脉亲和的力量刺激,才有可能激活。我的力量不够纯粹,恐怕……”她的意思很明显,希望孟德尝试。
孟德走上前,从夏芸手中接过玉鳞。入手冰凉,轻若无物,却仿佛重逾千斤,承载着三百年前那位守护者先祖最后的意念。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极其精纯、平和的玄黄混沌气,缓缓注入玉鳞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孟德以为方法不对,准备加大力度时——
玉鳞猛地一震!灰败的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华!紧接着,一片朦胧的、充满惊恐与挣扎的画面片段,伴随着断断续续、几乎难以分辨的意念碎片,猛地冲入了孟德的脑海!
黑暗……无尽的黑暗……黏稠的、蠕动着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芒和声音……
地脉在哀嚎……灵枢在扭曲……核心……核心被黑色的‘心脏’包裹……它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散发出更多的污秽……
光……我需要光……净化……可是……黑暗太浓了……它……它在看着我……
不要……不要靠近……黑色的……藤蔓……从心脏里长出……抓住我了……啊——!!!
后来者……若欲净眼……需寻‘三相源光’……地心炎、天晶泪、生命火……合而为一……方可……照亮……黑暗……驱散……污……
小心……它……有意识……它在……学习……模仿……
画面和意念碎片戛然而止。玉鳞上的光华迅速黯淡,最终“咔嚓”一声,化为齑粉,从孟德指缝间簌簌落下。
孟德脸色微微发白,额头见汗。那瞬间涌入的信息虽少,但蕴含的绝望与恐怖情绪,以及画面中那蠕动的黑暗和被黑色“心脏”包裹的核心景象,冲击力极强。
“三相源光……地心炎、天晶泪、生命火……”他喃喃重复着最后得到的关键信息,看向同样一脸震撼的夏芸和玄月等人。
看来,进入“地母之眼”内部,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找到三样特定的、听起来就非同寻常的“源光”之物。
而里面等待他们的,将是三百年前让一位强大守护者先祖陨落的、有意识的、蠕动着的黑暗,以及一颗不断散发污秽的黑色“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