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之上,红衣少女持晶而立,赤金火焰虚影流转,将风雪与寒意隔绝在外,在这幽暗险峻的冰谷中,如同降临的一小簇不灭之火。她姿态骄矜,审视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居高临下。
下方众人惊魂甫定,红莲第一时间将夏芸护在身后,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已悄然搭上扳机护圈。岩虎和雪豹也立刻进入战斗姿态,一左一右护住队伍侧翼。苏瑶光扶稳夏芸,小李则警惕地盯着上方。唯有凌霜,因过度消耗和伤势,依旧昏沉未醒。
“你是谁?”红莲沉声问道,声音在冰谷中回荡。
“哼,问别人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吗?”少女轻哼一声,指尖把玩着那枚赤红晶石,“不过嘛……看你们这狼狈样,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冰疙瘩(指凌霜),和一股子让人讨厌的邪气残留,肯定不是昆仑山里正常溜达的。说,是不是你们招惹了下面那些‘山魈鬼’,害得本小姐的清净勘探都被打扰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骄纵,但逻辑清晰,显然并非不通世事。
红莲心念电转。这少女来历不明,实力莫测(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如此险地,且身负奇异火焰之力),敌友难辨。但眼下孟德和红袖正在引开追兵,他们需要尽快抵达安全点,不宜节外生枝。
“我们遭遇了一些麻烦,正在撤离。无意打扰阁下。阁下若是寻矿,请自便,我们这就离开。”红莲语气放缓,试图化解冲突。
“离开?”少女眉毛一挑,从冰岩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赤金火焰在脚下形成一个短暂的光晕,融化了少许积雪。“带着那么扎眼的冰寒星力,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污秽味儿,你们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吧?刚才要不是我顺手托了那笨丫头一把,她摔下去惊动了下面休眠的‘寒髓蜃’,引来的可就不只是‘山魈鬼’那么简单了。”
她口中的“寒髓蜃”、“山魈鬼”,显然都是昆仑深处不为人知的危险存在。
夏芸定了定神,忍着臂伤,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多谢姑娘刚才援手。我们确有要事在身,携带之物也关乎重大。若姑娘行个方便,他日必有回报。”
“回报?”少女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夏芸,目光在她颈间微微发光的源气结晶上停留了一瞬,“你这土里土气的丫头,身上的‘地母味儿’倒是挺正。唔……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一个叫孟德的家伙?他身上有股子……很特别的‘混沌’味儿,跟你们是一伙儿的吧?”
她竟然知道孟德?!众人心中大惊!
“你认识孟德?”红莲追问,手已悄悄握紧了枪柄。
“谈不上认识。”少女撇撇嘴,“前两天在山上远远瞥见过一眼,他跟一个拿红刀的凶女人在一起,被一群‘山魈鬼’追得挺欢。本小姐懒得管闲事罢了。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中狡黠之色更浓,“看你们现在这惨样,还有你们带着的‘东西’(她目光再次瞟向红莲的背包),我改主意了。”
“你想怎样?”红莲声音转冷。
“带我去见那个孟德,还有,让我看看你们包里那个‘冰疙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少女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要求,“作为交换,本小姐可以大发慈悲,带你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那些‘山魈鬼’和它们背后更麻烦的东西,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哦。”
她的话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她知道孟德和红袖的动向;她知道追兵不止“山魈部落”(山魈鬼),还有更麻烦的;她似乎对“天晶泪”很感兴趣。
红莲快速权衡利弊。这少女虽然态度傲慢,但目前并未表现出直接敌意,甚至刚才还救了夏芸。她对昆仑的了解显然极深,或许真的知道安全路径。但她的目的不明,尤其是对“天晶泪”的兴趣,是个隐患。
就在这时,昏迷的凌霜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眉头紧蹙,体表寒意更甚,甚至凝结出薄冰——她的伤势有恶化的迹象!
“凌霜情况不好,必须立刻静养处理!”苏瑶光检查后急道。
红莲看向少女,眼神锐利:“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可以。但你要保证,不会对我们的东西和人不利。”
“切,本小姐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拿,用得着耍手段?”少女扬起下巴,一脸不屑,“再说了,我对那‘冰疙瘩’只是好奇,又没说一定要。快决定,那些臭东西的味儿越来越近了。”
的确,风中传来的、属于“山魈部落”的那种阴毒污秽气息,似乎在缓缓逼近,虽然距离尚远,但说明孟德和红袖并未完全摆脱追兵,或者有其他追兵循着气息找过来了。
“好。”红莲不再犹豫,“带路。但如果你耍花样……”
“行了行了,啰嗦。”少女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朝着冰壁一侧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冰凌完全覆盖的裂缝走去,“跟我来,都跟紧了,掉队或者碰坏了我的‘赤阳晶’矿苗,我可不管!”
众人立刻跟上。少女在前引路,她周身散发的赤金火焰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安抚和驱邪效果,所过之处,冰缝中一些潜伏的、散发阴寒气息的小型生物(如冰蛛、雪蚰蜒)都纷纷退避。脚下的冰面似乎也因为火焰的热力而变得稍微不那么湿滑。
这条冰缝内部曲折蜿蜒,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又要攀爬陡峭的冰阶。但确实避开了主要的兽径和风口。大约走了半小时,前方隐约有温暖的气流和微弱的光线传来。
穿过最后一道狭窄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不算太大的天然温泉洞穴!洞顶有微光苔藓提供照明,中央是一个汩汩冒着热气、水质清澈的温泉池,池边生长着一些耐热的蕨类和苔藓。洞穴一角,甚至有一小片干燥的沙地,散落着一些简易的石制工具和兽皮铺垫,显然是有人(或这少女)经常使用的地方。最奇特的是,洞穴的岩壁上,镶嵌着不少大小不一的赤红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热力,正是少女手中把玩的那种“赤阳晶”,使得整个洞穴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到了,我的临时落脚点。”少女走到温泉边,随意地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将手中那块赤阳晶抛了抛,“把那个受伤的冰疙瘩放温泉边,这温泉水里融了点赤阳晶粉,对她的寒气反噬有好处。至于你们其他人,自己找地方休息,别乱碰我的东西。”
她的安排虽然语气不客气,但确实考虑到了凌霜的伤势。
红莲示意岩虎和雪豹警戒洞口,自己则和苏瑶光、夏芸一起,小心地将凌霜安置在温泉旁一块温暖的平坦石板上。温泉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硫磺和矿物气息,凌霜接触到暖意,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现在,可以让我看看那个‘冰疙瘩’了吧?”少女的目光再次投向红莲的背包,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红莲看了看夏芸,夏芸微微点头。红袖姑娘说得对,力量本身无善恶,关键在于展示的态度和掌控力。这少女虽然骄纵,但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且对昆仑秘辛了解颇深,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天晶泪”或其他“源光”的信息。
红莲小心地打开背包,取出那个封存着“天晶泪”部分本质的玉盒,但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玉盒放在一块干净的兽皮上。
“这里面封存着‘天晶泪’的一部分力量。”红莲解释道。
“‘天晶泪’?你们是这么叫的啊。”少女凑近了些,赤金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玉盒,甚至伸出手指,隔空轻轻感应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嫌弃?“果然是‘星泪’,星辰死掉的时候哭出来的玩意儿,又冷又伤心,难怪这冰疙瘩(指凌霜)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引导这东西肯定不好受。”
她竟然也知道“星泪”这个称呼!而且对“天晶泪”的本质似乎比星澜的描述更偏向于情感化理解。
“你知道它?”夏芸忍不住问。
“废话,本小姐……我族中古籍有载。”少女差点说漏嘴,改口道,“‘三相源光’嘛,地心炎、天晶泪、生命火。你们找齐了想干嘛?净化什么东西?”
她连“三相源光”都知道!这少女的来历愈发神秘。
“净化一处被污秽侵蚀的古老大地灵枢。”夏芸如实道,“地母之眼。”
“地母之眼?”少女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忆,“哦……好像是听说过,挺古老的一个地方。被污染了?啧,麻烦。不过你们既然在找‘三相源光’,还算有点脑子。可惜,‘天晶泪’是最容易找的一个。”
最容易找?孟德他们可是历经艰险才在凌霜的帮助下拿到部分。
“那另外两个呢?”红莲追问。
“地心炎嘛……”少女把玩着手中的赤阳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
众人一怔,随即目光都落在了她手中那枚赤红晶石,以及洞穴岩壁上那些散发着热力的“赤阳晶”上。
“你……你是说,这‘赤阳晶’……”苏瑶光声音有些发颤。
“赤阳晶只是蕴含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地心炎’逸散气息的衍生物罢了。”少女摇摇头,随即又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本小姐确实知道一条线索,关于一处可能诞生过真正‘地心炎’的地脉火眼。但是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但是什么?”夏芸问。
“但是本小姐凭什么白白告诉你们?”少女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就算告诉了你们,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和状态,去了也是送死。那地方可比‘寒渊’凶险多了,没有‘钥匙’和足够的力量,门都进不去。”
她的话半真半假,但确实勾起了众人强烈的兴趣和警惕。
“你到底是谁?属于什么组织或家族?”红莲直视着少女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少女与红莲对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张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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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们也无妨。本小姐姓凤,单名一个‘璃’字。来自‘南明离火宫’。这次偷偷跑……咳咳,这次出来游历,顺便找点有趣的矿脉和材料。”
南明离火宫?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神秘势力。但从凤璃展现的力量和知识来看,绝非寻常。
凤璃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笑容更盛,赤金色的眼眸在洞穴温暖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怎么样?要不要跟本小姐做个交易?我帮你们暂时避开追兵,提供关于‘地心炎’的线索,甚至……将来或许可以帮你们一点小忙。作为交换,你们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红莲谨慎地问。
“第一,告诉我你们那个叫孟德的家伙,他那身‘混沌’味儿的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好奇。”
“第二,这次昆仑的事情结束后,带我去你们那个什么基金会看看,听说你们那里收罗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本小姐想去开开眼界。”
“第三嘛……”凤璃的目光再次扫过玉盒和昏迷的凌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等我想到再说,反正不会让你们违背道义或者去送死。怎么样,很划算吧?”
她的条件听起来不算过分,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好奇?但背后代表的,是与一个未知的强大势力建立联系的可能,以及获得关于“地心炎”的关键线索。
红莲无法做主,她需要联系孟德和基地。
“我们需要商议,也需要等我们的队长回来。”红莲说道。
“行啊,反正那些‘山魈鬼’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凤璃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你们最好快点决定,本小姐可没太多耐心。而且……”她望向洞穴入口方向,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我感觉到,那个孟德和拿红刀的女人,好像遇到点真正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