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二更时分,丽正殿的喘息声平复下来。
陆莺儿感觉,今天夫君特别兴奋,也特别尽兴。
“陛下就一点也不担心么?”她将自己深深藏在李重茂怀中。
太医说她可以适量,最好先不要怀龙种,但每次她也控制不住,只要夫君一投入,她就浑身发热、发抖。
今天也一样,虽然心中惴惴不安,最终仍是忘情起来。
静下后,担忧又飞上眉梢。
李重茂搂着她,笑吟吟问:“担心什么?怀上么?”
“陛下你明明知道,是担心万骑闹事”陆莺儿娇嗔起来。
李重茂眉梢一扬:
“不会闹事的,莺儿放心吧。”
“太平姑母不傻,此时她理亏,就算真的动手,也坐不上皇位。”
“何况我又没对她怎样,她没必要冒险动手。”
“万骑那边只需退还财物,推几个校尉当替罪羊,罚到地方都督府任职,没有性命之忧,不至于玩命的。”
“这几日飞骑、南衙府卫都会严密戒备,想闹也闹不起来。”
为了演今天这出戏,李重茂做了多重准备,保险系数非常高。
当然,风险总会有。
毕竟万骑要退还财物,某些想不开的人,也许会借机生事。
但李重茂给他们施加了几重压力,谅他们闹不起来。
陆莺儿问:“陛下,太平姑母怎会选择让步?真的有证据么?”
李重茂道:
“不算直接证据。
“那个道玄跟姑母的门客接触过,门客走后,有人递话让他煽动百姓。”
“但传信人再也没出现,无法证实是姑母的门客所派。”
“真要追查下去,或许仍能查出来,但就要跟姑母撕破脸。”
“没必要,只需做出要查的架势,姑母会审时度势的。”
他知道,李令月是聪明人,不会为这件事鱼死网破。
对她来说,想要掌控朝局,甚至于今后有其他想法,仍需积攒人望,而一味纵容万骑,就会有损人望。
李重茂最大的杀手锏,还不是道玄的所谓幕后指使。
是宣传手段。
能用倡优戏揭露先帝死因,就能再揭露太平公主与万骑的关系。
京城百姓恨万骑入骨,如果知道是她在控制,会把愤怒转移到她的身上。
而今天宴会上,宗室、百官都已跟她划清界限,要求万骑退回财物。
她若再坚持,好不容易积攒的朝野名声,会立刻毁掉。
得不偿失!
何况,处罚万骑她并不损失什么。
无非找几个替罪羊外放而已,又不是杀掉,万骑不会恨她。
反而,她可以借机安插更多亲信进去,深入控制校尉一级军官。
皇帝掌握飞骑需要时间,她掌握万骑同样需要时间,对她也是一次机会。
因此,李重茂料定,李令月最终一定会退让。
陆莺儿又问:“那万骑呢?若他们当真愿退还财物,还会等到现在么?”
李重茂道:
“以前不愿退让,有两个原因。
“一是常元楷他们不尽心,想利用万骑犯错,掌控这支军队。”
“二是朝廷没划下一条道,说清楚怎么处理滥杀、掳掠、抢劫的事,他们害怕被军法处理,因此抱团抵抗。”
“我让姑母给常元楷压力,又聊清楚处罚范围,他们便能够接受。”
“毕竟,犯下那么大的事,被百姓深恶痛绝,他们也害怕。”
“而且闹鬼的事总会有人信,担心自己被厉鬼索魂,会退让的。”
“不怕朝廷处罚,还不怕天谴么?”
“说到底就是心理战。”
陆莺儿双手搂着夫君,抱得愈发紧了,心中又钦佩又自豪。
这个夫君总能想出些鬼主意,出人意料,让她十分着迷。
她笑盈盈道:“陛下,装鬼的是许百里和几个内卫吧?装得真像!你虽然提前说了,还是把我吓了一跳!”
这些天,在太极宫、东宫都流传着白袍厉鬼的事。
晚上常有白色东西飞来飞去。
宦官、宫女都见到过。
有天还当着陆莺儿的面出现,把身旁一名婢女吓晕过去。
李重茂咦了一声,惊道:“你也见到过?我没让百里在东宫扮鬼啊?”
“啊!”陆莺儿尖呼一声,立刻缩进衾被里去。
如果许百里没在东宫扮鬼,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兵变那晚东宫死了好多人,该不会,真有厉鬼冤魂留在这里吧?
陆莺儿细思极恐,浑身哆嗦起来,听到夫君哈哈笑个不停,才发现自己上当,狠狠掐了李重茂一把。
悄悄探出头:“陛下讨厌!”
宫里的鬼,跟长安街头、坊市、万骑营一样,自然是许百里跟内卫假扮的。
他们轻功卓绝,会翻墙越屋,办鬼再轻松不过,而且还有配合
在宫里,是选择李怀让亲自带队巡逻时出现,他故意装作看不见;
在长安城里,由于靖安司掌握了金吾卫的巡哨,所以能轻易避开;
在万骑营,则是李怀让先放进飞骑营,晚上带鬼悄悄接近周围的。
里应外合之下,格外神出鬼没。
陆莺儿被夫君戏耍,白了他一眼,噘起嘴:“这出戏的剧本,是不是淑真人润色过?”
淑真人就是上官婉儿,李重茂赐她观风观,宫里称观风观主、淑真人。
李重茂回答:“嗯,她帮忙润色了一版,加了些唱词。”
“怪不得前几日陛下去待了那么久”陆莺儿眸光闪闪。
咳咳——
李重茂道:“莺儿别多想,只是技术上的交流而已。”
联合搞剧本创作嘛,只有彼此坦诚相待,才能擦出火花,聊得深入。
“淑真人技术怎样?”陆莺儿眨眨眼。
李重茂见她娇嗔假怒,明艳之极,一把翻过身,低下头去。
“陛下”陆莺儿抵抗了一会,手臂渐渐松弛下来。
她知道夫君迈过今天这道坎,就真正把韦党乱局解决了,浑身上下都是胜利的满足感,需要彻底释放。
另外,这次的事,她很清楚夫君是极度憋屈的。
作为皇帝,居然没法对禁军下令,要用唱戏、弄鬼来解决,简直是耻辱!
他也不能去跟太平公主商量,否则正中她下怀,让她收拢民心。
但以此时李重茂的实力,只能迂回处理。
好在,赢了。
第二天,京城各门、各坊门都张贴制文,韦庶人、悖逆庶人、杨均、马秦客鸩毒先帝的事被昭告天下。
同时揭穿的,还有道玄编造歌谣,诽谤皇帝的真相:
“
制曰:朕绍承天序,临制万方,惟刑赏之柄,以昭天宪,以正人伦
韦庶人、悖逆庶人阴结光禄少卿杨均、散骑常侍马秦客,鸩害先帝
二庶人叨膺妃主之尊,不思坤仪之德,敢怀枭獍之心,逞豺狼之性,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
今韦、李、杨三逆,已伏天诛,曝尸荒野,以儆效尤!
马秦客合谋共鸩,罪孽深重,著付西市,斩首示众!
景龙观道玄本出方外,谬寄黄冠,不修静默之真,反从逆党之祸
乃敢造作妖言,诋訾宫闱,荧惑天听,摇荡人心,著并付西市,同斩其首!
传首四方,使天下臣民,知逆节之必诛,王章之无赦
”
百姓如云涌一般,将每张制文都围得水泄不通。
文邹邹的话他们看不懂,但城门、坊门都设有专人,用大白话解释。
不多时,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