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虎跳峡的桥面铺设进入第三天。
四条索道——两条钢索两条藤索——已经绷紧如弓弦。工匠们坐在吊篮里,从索道滑向谷中央,铺设横梁和桥面板。这活儿精细又危险,哈桑自告奋勇带队,这小伙子如今已是“空中作业”的老手,但第一次负责指挥,紧张得手心冒汗。
“左高右低!横梁要平!”哈桑在谷中央的吊篮里大喊,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他手里拿着秦科特制的“双气泡水平仪”——两个垂直的水准管,能同时检查横梁的水平和垂直。
下面吊篮里的工匠调整横梁位置,但峡谷有侧风,吊篮晃得厉害。一个年轻工匠没抓稳,手里的锤子脱手,“嗖”地掉下三十丈深渊,过了好几息才传来隐约的落水声。
“小心些!”哈桑脸都白了,“掉工具事小,掉人事大!”
秦科在北岸崖边看着,心中焦急。按这速度,铺完桥面至少还要七天,可系统倒计时只剩十五天了。更麻烦的是,藤索开始显出疲态——吸了雨水又晒干,反复几次后,韧性明显下降。
“总监,藤索的延伸率超了三成。”鲁胜拿着测量数据跑来,“再绷紧就要断了。”
“松一点。”秦科当机立断,“减少桥面荷载,铺单层木板,不加护栏。”
“可那样通车危险”
“先通车,再加固。”秦科望向北方,“没时间了。”
这时,扎西带着一队人从峡谷上游回来,个个脸色凝重。“总监,上游二十里处,发现可疑痕迹。”
“什么痕迹?”
“有人活动的迹象,但不像猎户。”扎西展开一幅草图,“我们找到三个临时营地,都建在隐蔽处。营地里有这个——”他递上一块陶片,上面有烧灼痕迹,“烧过东西,灰里有硫磺味。”
硫磺秦科心中一凛。古代硫磺多用于炼丹,也用于制作火药。虽然这个时代的火药还很原始,但若大量使用,威力也不容小觑。
“多少人?”
“从营地规模看,至少五十人。”扎西压低声音,“而且,我们在一个营地发现了这个。”他取出一小包粉末,用布裹着。
秦科小心接过,沾了点闻,刺鼻的硝石味。“是火药原料。他们想炸桥?”
“恐怕不止。”扎西指着草图,“这些营地的位置,正好在铁路线上游。如果炸毁山体,引发塌方”
“整段铁路都会被埋。”秦科倒吸一口凉气,“王贲呢?”
“王校尉已经带人去搜山了。”
秦科立刻去找蒙毅。将军正在南岸检查锚桩,听完禀报,脸色阴沉:“五十人不是小数目。姬延这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
“将军,我担心他们不止这一处埋伏。”秦科摊开地图,“从虎跳峡到九原,还有三处险要地段。若每处都埋火药”
“那就一处一处清!”蒙毅拍案,“王贲!”
“末将在!”王贲不知何时已回来。
“你带五百人,沿铁路线往北搜,每一寸地皮都给老子翻过来!凡是可疑的,一律擒拿!”
“诺!”
大军出动,地动山摇。但秦科心中不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姬延这种老谋深算的人,真的只会用炸山这种粗暴手段吗?
他回到临时工棚,打开系统界面。积分余额还有1450,能兑换的东西不多。但系统突然主动弹出提示:
【检测到非自然物质:火药原料】
【纯度:中等】
【建议:兑换简易爆炸物探测器原理(初级)】
【消耗积分:300】
“兑换!”
图纸涌入:原理很简单,用磁石探测铁器,用特制试纸检测硝石反应。虽然原始,但比肉眼搜索强。
秦科立刻动手制作。磁石好办,军中就有;试纸麻烦些,需要某种植物汁液遇硝石变色的特性。他召来营地里的老药农询问,还真问到了——阴山有种“蓝星草”,汁液遇硝石会变红。
哈桑带人上山采草,捣汁浸纸。傍晚时分,第一批“硝石试纸”制成。测试时,把试纸贴在可疑粉末上,若变红,说明含硝。
王贲如获至宝,立刻带试纸进山搜查。果然,在铁路线旁三处隐蔽地点,发现了埋藏的火药包。最大的一包埋在虎跳峡北口,若引爆,能炸塌半座山。
清除火药包后,营地气氛稍缓。但秦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九月十二,桥面铺设完成大半,只剩中央十丈。但就在这时,出事了——一个负责搅拌混凝土的工匠突然昏倒,口吐白沫。
“中毒!”随军医官检查后惊呼,“是是砒霜!”
秦科赶到时,那工匠已经奄奄一息。医官灌了解毒药,但效果有限。“侯爷,他是从今早开始接触混凝土的,毒应该下在下在材料里。”
混凝土材料?秦科脑中“嗡”的一声。石灰、砂石、水毒能下在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立刻下令:所有材料封存,逐一检验。检验方法很土——抓只老鼠,喂材料,看死不死。
结果令人毛骨悚然:三车石灰里,有两车被掺了砒霜粉!砒霜遇水会溶解,若用这些石灰拌混凝土,铺在桥面上,日后雨水浸出毒素,过桥的人畜都会慢性中毒!
“好歹毒”蒙毅咬牙切齿,“这是要让我们修的桥,变成索命桥!”
“查!谁经手过这些石灰?”秦科声音发冷。
调查迅速展开。石灰是从阴山本地灰窑采购的,窑主是个老实巴交的山民,绝无下毒可能。运输途中,由十名民夫和五名兵士押运,沿途没有停留。
“问题出在营地。”鲁胜禀报,“石灰运到后,堆放在料场。昨夜下雨,有人给料堆盖了油布。今早取用时,油布已经被人动过。”
“昨夜谁值班?”
“是是哈桑带的队。”
秦科心中一沉。哈桑?不可能。但他还是把哈桑叫来。
小伙子一听被怀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秦侯爷,不是我!昨夜我确实带人盖油布,但我一直守在料场,半步没离开!可以问其他弟兄!”
同队的工匠都证明哈桑清白。那么,下毒者只能是趁哈桑不注意时,掀开油布撒毒。
“油布那么大,掀开再盖上,至少需要半刻钟。”秦科分析,“哈桑,昨夜可有人来找你?或者有什么异常动静?”
哈桑苦思冥想,忽然一拍大腿:“有!子时左右,营地里好像有狗叫,我去看了下,但没看见狗。大概大概离开了一盏茶时间。”
一盏茶,足够了。
“看来,姬延在营地里还有内应。”蒙毅冷笑,“这次,老子要把他揪出来!”
全军彻查。每个工匠、兵士都要交代昨夜行踪,互相作证。查了一整天,揪出三个可疑者——都是近期从各地调来的新面孔。
拷问之下,一人招供:他们是楚人,奉命潜伏,任务就是“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下毒是临时起意,因为看到石灰堆防守松懈。
“姬延在哪?”蒙毅厉声问。
“不不知道。”那人颤抖,“我们只和中间人联系,每次都在不同地点。”
线索似乎断了。但秦科注意到,招供者说话时,眼神总往营地方向瞟。他心中一动,让王贲带人去搜那三人的行李。
结果,在一人的包袱夹层里,发现了一块玉佩——和之前在桥山驿刺客身上找到的,一模一样。
“又是玉佩”秦科把两块玉佩放在一起对比。纹路、质地、雕工,完全一致。“这是信物,还是标记?”
他去找甘奉和石况。两位老爷子正在为“砒霜是否会影响混凝土强度”争论,见到玉佩,都凑过来看。
“这纹饰”甘奉戴上老花镜,“像是楚国王室祭祀用的礼器。但细看又有些不同。”
石况接过,对着阳光观察:“玉质是南阳玉,但雕工有周室风格。”
“周室?”秦科脑中灵光一闪,“姬延是周室宗正,难道”
“难道这些楚人,实际听命于姬延?”蒙毅接话,“老狐狸借楚人之手行事,自己藏在幕后。”
这个推断合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清理毒石灰,保证工程继续。
被污染的三车石灰全部销毁。秦科让人从百里外的灰窑紧急调运,但需要两天时间。工期,又耽误了。
夜幕降临,秦科独自站在料场废墟前。被污染的石灰已经深埋,但那股刺鼻的气味似乎还萦绕不散。
系统界面弹出:
【毒物危机解除】
【但工程延误风险增加】
【建议:使用速凝剂加快混凝土凝结】
【可兑换:氯化钙配方(简易版)】
【消耗积分:250】
氯化钙,混凝土速凝剂。秦科苦笑,系统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但代价不小。积分只剩900了。
“兑换。”
配方涌入:用石灰石和盐酸反应制取。盐酸这个时代没有,但可以用盐和硫酸代替。硫酸?秦科想起阿里的“神泥”里就有硫磺,可以制硫酸。
他立刻召集人手。阿里听说要用他的“神泥”制“强水”,兴奋得手舞足蹈。这西域匠人果然有办法:将硫磺燃烧,得到二氧化硫,再通过某种矿石(其实是黄铁矿)催化,制成稀硫酸。
过程复杂,但一夜赶工,天亮时,竟真制出了一小坛稀硫酸。与盐反应后,得到浑浊的液体——原始版的氯化钙溶液。
试验,成功。加了溶液的混凝土,凝结时间缩短一半。
九月十三,新石灰运到。有了速凝剂,桥面铺设速度加快。到九月十五傍晚,最后一块桥面板铺上。
虎跳峡悬索桥,全线贯通。
夕阳下,灰色的桥面如一条细带,悬挂在漆黑峡谷之上。四条索道在余晖中泛着金红光泽,壮观如神迹。
秦科第一个走上桥。脚下木板坚实,桥身微摆,但稳如泰山。他走到桥中央,望着脚下深谷,长舒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险的一关,过了。
身后,工匠们欢呼雀跃。哈桑激动地抱着阿里转圈,两个语言不通的匠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庆祝胜利。
但秦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桥通了,路就通了。而某些人,绝不会让这条路,真的畅通无阻。
系统倒计时:13天。
而北方,九原城已经遥遥在望。
九月十八,咸阳-九原铁路最后十里。
这段路地势平缓,本应最好修,却成了最磨人的一段——不是技术难题,是人心。
自从虎跳峡毒石灰事件后,营地气氛诡异。工匠们互相猜疑,新来的被排挤,连哈桑这种老人都被私下议论“会不会也是内鬼”。有回两个工匠为了一车砂石的来源吵起来,差点动手,被蒙毅各打二十军棍。
“再敢内讧,老子砍人!”将军的怒吼镇住了场面,但镇不住人心。
秦科知道,这是姬延毒计的后续——下毒不仅是破坏工程,更是要瓦解信任。一支互相猜忌的队伍,是修不好路的。
他决定做件事。
九月十九晨,营地全体集合。秦科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身后站着蒙毅、王贲,还有五花大绑的三个内鬼。
“诸位,”秦科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心里都憋着股气。怕身边的人不可信,怕自己修的桥、铺的路,哪天被人动了手脚。”
台下静悄悄,工匠们低着头。
“但我要说——”秦科提高声音,“我们修的不是普通的桥,不是普通的路!这是大秦第一条铁路,是连通关中与北疆的血脉!有了这条路,北疆将士冬天有暖衣,伤兵能及时后送,粮草能源源不断!”
他走到台边,指着北方:“再往北三百里,就是长城。那里有你们的父兄、子弟,在冰天雪地里守着国门。他们等这条路,等了太久!”
有老工匠开始抹眼睛。
“这几个内鬼,”秦科转身,指着被绑的三人,“他们想毁这条路。为什么?因为他们身后的人,不想看到大秦强盛,不想看到北疆安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但我们偏要修!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又快又好!让那些人看看,大秦的工匠,大秦的将士,大秦的百姓,心是齐的!”
“对!”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
“心齐!”又有人喊。
喊声渐渐汇成一片:“心齐!心齐!”
蒙毅适时上前:“本将宣布:从今日起,凡举报可疑者,查实重赏;凡诬告陷害者,重罚!咱们光明正大修路,谁也别想在暗地里搞鬼!”
军令如山,人心稍定。但秦科知道,光靠喊话不够,得有实际行动。
他重新编组施工队:每队十人,必须包含老兵、格物院学子、本地工匠、新调来的匠人,混编。队内互相监督,队间互相竞赛,完成进度快的队有赏。
同时,设立“举报箱”——其实是个木匣,放在营地中央,任何人都可投匿名条。但秦科加了个规矩:所有举报必须有三处以上细节,空口无凭的不受理。
这法子有效。几天内收到十几条举报,经查实,三条有用,揪出一个隐藏很深的楚人间谍。此人伪装成账房先生,专门记录工程薄弱点,准备二次破坏。
九月廿二,最后十里路基完成八成。但就在这时,天公不作美——阴山地区提前入冬,第一场雪飘了下来。
雪不大,但气温骤降。混凝土施工受影响最大——低温下凝结慢,强度达不到。秦科让人在搅拌时加热水,又在浇筑后用草席加炭火保温,但效率还是降了三成。
更麻烦的是,部分工匠冻伤了。这些南方来的匠人不适应北地严寒,手指脚趾生疮,疼得握不住工具。
随军医官忙得脚不沾地,但药材有限。秦科想起系统里的“简易防冻膏配方”,但一看兑换要300积分,余额只剩600了。他咬牙兑换。
配方简单:猪油、蜂蜜、姜汁、烈酒混合。材料好找,营地都有。秦科让厨子连夜熬制,第二天发给所有工匠。
效果出奇的好。涂了膏的手脚暖和,冻疮也渐渐好转。哈桑涂完后,举着手满营地跑:“暖!像揣了个小火炉!”
这小伙子自从洗清嫌疑,干活更卖力了。但他最近总往炊事班跑,秦科起初以为他饿了,后来才发现,他是看上了炊事班新来的帮厨姑娘——那姑娘是本地山民之女,做得一手好羊肉。
有回哈桑偷了块羊肉想送姑娘,被厨头抓个正着。按军规该打军棍,但秦科听说后,反而笑了:“年轻人,正常。罚他去砍三天柴,将功补过。”
哈桑红着脸去砍柴,那姑娘倒心疼了,偷偷塞给他两个热馍。这趣事在营地传开,冲淡了不少紧张气氛。
九月廿五,最后一段铁轨运抵。
这是从咸阳一路铺来的第一千根铁轨,也是最后一根。秦科亲自检查:铁轨长三丈,重三百斤,两端有特制的鱼尾板,用于连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铺设仪式很简单——没有官员观礼,只有工匠和兵士。秦科和蒙毅各执一端,将铁轨抬上枕木,对准前一截的鱼尾板。
“落!”秦科喊道。
铁轨稳稳落下。工匠们上前,拧紧螺栓。当最后一颗螺栓拧紧时,全场寂静。
咸阳-九原铁路,全线贯通。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绵延千里的钢铁长龙。它从咸阳东站出发,穿过渭水平原,翻过骊山,跨过黑水沟,悬过鬼见愁,终于抵达长城脚下的九原城。
秦科蹲下,手抚铁轨。冰冷的钢铁触感,却让他心中发热。一年零三个月,一千二百里,无数汗水、鲜血,甚至生命,铺就了这条路。
“总监,”扎西声音哽咽,“咱们真修成了。”
“嗯,修成了。”秦科起身,望向南方。那里,第一列火车已经整装待发。
但就在这时,王贲急匆匆骑马赶来:“侯爷!将军!九原城急报——匈奴左贤王部,南下了!”
蒙毅脸色一变:“多少人?到哪了?”
“至少三万骑,已过阴山北口,距九原只有百里!”
百里,骑兵一日可至。而九原守军,只有八千。
“传令!”蒙毅瞬间恢复大将威严,“全军戒备!王贲,你带两千人,前出三十里设防,迟滞敌骑!其余人,随我入城!”
“诺!”
军令如山。刚刚还在庆祝贯通的工匠们,立刻转入战备。工具收起,营地加固,老弱妇孺撤往城内。
秦科看着突然肃杀的气氛,心中却异常平静。他打开系统界面:
【咸阳-九原铁路贯通任务完成】
【历史修正力反噬倒计时:8天】
【奖励发放:蒸汽机车改进图纸(完整版),积分1500】
【新任务:协助九原守军,击退匈奴入侵】
【任务奖励:军事工程学入门,积分2000】
倒计时只剩八天。而敌人,已经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姬延,匈奴历史的修正力,终于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但秦科笑了。他抚摸着冰冷的铁轨,轻声道:“来得正好。就让这第一列火车,给你们送份大礼。”
远处,九原城的烽火台,狼烟冲天而起。
战争,来了。而铁路,将第一次接受战火的考验。
喜欢。